第四章 洛朝歌

月上中天。

齐衍不敢往安定城里跑，沿途一路向邻城而去。

没跑多远，忽地刹住了脚步。

月色之下，一个女子身影安静地站在那里。

女子很年轻，劲装马尾，铜皮腕扣，看着飒爽英武。此时看着齐衍的眼神颇有几分打量的笑意：“齐公子别来无恙。”

齐衍叹了口气：“洛小姐什么时候回的安定城，莫不是特意在这等我？”

洛朝歌，安定城中另一家族洛家嫡女。洛家和齐家体量差不多，两家离得也很近，洛朝歌与齐衍年岁相当，只比齐衍略大几个月，是幼年玩伴。

但洛朝歌七八岁的时候就被天梁洲最强宗门之一鸣剑宗收入门下，之后两人就没什么交集，已经不熟了。毕竟洛朝歌长期在宗门，很难得才会回老家一趟，回来也不会去见齐衍。好在两家近，偶尔还有某些场合见过面，否则怕是都不认识了。

小时候还“朝歌”“阿衍”呢，瞧现在已经是“齐公子”“洛小姐”了。反正从懂事到七八岁就没啥交集了，满打满算就当过那么两三年玩伴，想攀关系说句青梅竹马也够不着。

听齐衍这么问，洛朝歌收敛笑意，淡淡道：“要说是在等齐公子倒也不错……齐公子在家里闹出好大阵仗，作为累世通家，我们自然是关注的。”

齐衍笑了笑：“齐家剧变，洛家有想法了吧，毕竟齐家有些矿产和商铺还是值钱的，齐家的功法宝物之流，对洛家也是不错的补充与参照。咱们这么近，说不定宅子一扩都能连成一片。”

洛朝歌眯着眼睛盯着他：“你这语气……不在乎？”

“那些又不是我的，家族还有几个老辈，我能在他们的追杀之下保住命就不错了，能做个什么……再说你们都已经准备动手了，难道我求你们别去？”

洛朝歌一时不语。

“至于洛小姐在这等我……”齐衍笑道：“洛家如果担心趁势占了齐家会遭受其余各方势力的反弹，需要扶持我做一个‘只是家族内争’的幌子，并由我这个傀儡暂时过渡一下法理的话……我们谈谈条件？”

洛朝歌叹了口气：“怪不得齐家会被你折腾得天翻地覆。”

齐衍摇了摇头：“为了自保，不得不为罢了。”

洛朝歌很干脆地问：“你要什么？”

“第一，除掉最后几个老辈之后，齐家主宗就基本没了。其他的齐家血脉，实力都很弱，他们也一直是在受主宗欺压的。希望洛家不要为难，妥善安置。”

洛朝歌点点头：“可以。”

洛家也没打算搞屠杀，除去各方面顾忌之外，仙道自也有道德约束。只是洛朝歌没想到，看似六亲不认的齐衍第一条提的居然是这个。

齐衍续道：“第二，过渡要快，别让我做一年半载的傀儡，三天之内我就走，你们大可以宣布我在养伤之类的。”

洛朝歌皱眉道：“就算是傀儡，你作为齐家家主修行，资源总比以前多，对你也很有利，何必如此焦急？”

“傀儡就是傀儡，谁爱寄人篱下呢，那是多一天也待不下去的。”

“既然你知道我们可以用你在养伤的借口，让

你消失……你就不怕我们到时候索性杀了你更干脆，居然还面不改色谈判。”

齐衍笑了笑：“我没得选，你都站这儿等我了，总不是真为了叙旧的。”

洛朝歌沉默片刻：“还有第三吗？”

“第三，我之前做的事只为自保，不是数典忘祖。祖坟已毁，你们想取随葬品我也拦不了，但希望之后修复祖坟、重塑禁制，让先祖安歇。此外，我父母的坟冢在偏远郊外，他们目前应该还想不到去动，我希望将父母迁葬到祖坟里，这是他们的遗愿。”

洛朝歌暗自颔首。之前听闻齐家之变，会觉得这人简直与魔道无异，可这谈判三条，一条条的把他落回了人间。

“哦对了。”齐衍抚掌：“如果你们愿意让我走，那我希望能安排送我出天梁，我要去天府洲。”

天府洲，天南六洲第一洲。距离大致相当于现世从大洋洲跑去亚洲，没人帮忙的话，单凭齐衍自己不知道要折腾多久才能去。

洛朝歌奇道：“此路迢迢，远隔山海，你去那里干什么？”

“天衍宗在那里。”齐衍眨眨眼：“据说天衍宗宗主慕真人是九劫强者，又是绝世美人，我想拜师。”

洛朝歌的神情变得有些没好气：“何必玩笑。”

齐衍只是笑。

谈判的时候说这个，谁都觉得是玩笑，但这是真的。

既然穿到了修仙之世，当然要追求仙家伟力、长生不死。可齐家这点传承显然不够用，要追求更高。

天梁洲这边，怕是不太好混了。炸自家祖坟、灭自家主宗，这件事传出去，应该是人人喊打没有落脚之地了，只能到外面去求道。

既然出去，选择自有考量。对比之下，现代灵魂哪能不想要一个冷傲强大的美人师父呢？听说好像还是白发红颜诶……只不过就算去了也未必能拜入宗门，拜入宗门也不太可能被宗主收徒，只能说是个美好的愿景吧。

人总要有点理想不是？

很显然洛朝歌理解不了这种理想，什么绝世美人的，你拜师考虑这个干嘛，难道还想做道侣啊……你练气一层，人家九劫……只能认为齐衍是不愿意说出真意，用个玩笑来掩饰。

她倒也不计较齐衍说不说，沉吟片刻，终于道：“你这几个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不过三天之内离开这条，暂时不能说太满，我们无法确定需要几天来过渡，但我可以承诺不会故意扣着你。”

齐衍绽开笑容：“成交。”

洛朝歌看了他半天，实在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你被夺舍过？为何与以往完全不同。”

齐衍笑道：“只是醒了。”

…………

齐家之变，洛家的反应比城中其他任何势力都快，比城主都快。

这才半夜不到，当各家才刚刚了解发生了什么、正在震惊于“魔头齐衍”之狠辣的时候，处于他们议论中心的魔头齐衍就已经带着洛家精锐打回了自家老宅。

这个时候齐衍才知道，洛朝歌都筑基圆满在准备冲金丹了，这次正是出山进行最后的历练来着……

捂脸。童年小伙伴都快要和老祖宗站在一个水平线上了……

她只比自己大几个月，还不到十九吧……不知道真正突破金丹需要几年，无论后续要卡多久，如今这成就也已经离谱得很，该是世上少有的天才了。她们洛家也就和齐家差不多，跟着洛朝歌水涨船高才有了一两个炼气五六层，她这都干到哪了……

总之有这实力在，那是真正的摧枯拉朽，在半盏茶之内平定“内乱”，齐衍登上齐家家主之位，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主宗相关人士砍了个一干二净。

“齐衍！”有被压跪在厅中的老者怒吼：“你引狼入室，齐家数千年基业毁于你手！”

“得了吧你。”齐衍淡淡道：“当我引动同归禁那一刻，齐家已经亡了。人要杀我，我便同归，管你是谁。”

见老者开口想驳，齐衍直接打断：“若说基业，从你们嫉贤妒能、手足相残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毁了。至于到底算谁毁的，我可以送你去见祖宗问问他的意见。”

老者还想说什么，齐衍懒得听，直接一剑把他剁成了两截。

头颅滚落，厅中肃然，刺鼻的血腥味让许多家族旁支年轻人脸色煞白。

齐衍环顾四周：“不用那种眼神，我对作威作福可没兴趣。要告诉你们的事实是，齐家今天开始已经算是亡了，以后都得靠自己。真有出息，自己出去另立新齐家也未尝不可，我看洛小姐也不会拦着你。”

说完掷剑于地：“来几个人，跟我去修坟。”

洛朝歌始终按剑站在厅中，眯着眼睛替齐衍压阵，看着齐衍的行事一言不发。

总感觉，以齐衍行事之果决狠辣，但凡有个练气高层的修行，他自己就可以用最快速度压服众人一统齐家，外人根本来不及插手。

好在他现在太弱，才有了洛家的机会。

齐家和洛家差不多，祖宗留下那点金丹之法本身就算不上什么高端货，再加上一代一代某些精英意外身故、或者某几代败家纨绔没有好好学习，时间一久，无人解读释义，导致后人索性都看不太懂祖宗之法了，自然越发练不成什么东西。

这不代表后人真就资质不足，如她洛朝歌资质显然就很好，只要给了名师指点的机会，就有可能一飞冲天。

以齐衍如今展露的素质来看，只要有机遇，便绝非池中物，不知道家里会不会因此而产生除掉后患的意思……

心中转着念头，洛朝歌脚步不停，下意识地跟着齐衍往坟山走，先看看是否能找点东西有益于自己突破之用。

一行人刚到山岗，齐衍就愕然止步：“怎么回事？”

原本一片废墟的山岗上，不知为何，凌乱的石砖之流竟一块一块地垒得平平整整放在一边，中央主墓室被清理出一块很清晰的范围，露出墓室中的各种禁制刻符。棺木完好，连散落周边的一些随葬品也都给整回了棺边放着。

哦，甚至还有之前齐家派来整理的一群人晕着，被放置在坑边。

看似来者压根对盗墓或者齐家没兴趣，似乎只为了研究墓葬本身而来，研究之后飘然而去。

可这次的事情说来很久，实际至今也就不过半夜啊！到底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无声无息地把一片废墟整成这样，连个人影都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