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小哭包

“怎么？你那什么表情？”江浸月似笑非笑：“你是怕我对你们不利呢，还是怕那位青梅吃醋？”

齐衍很有些无语：“既然姑娘始终旁观着我们今夜的变故，自然知道那不是我青梅，并且这已经不能算是我家了。突兀出现一个他们预计之外的强者，搞个不好会成为我的催命符。”

“我帮你啊。”江浸月笑吟吟道：“你要是听话，洛家都可以成为你的。”

“怕是姑娘自己想要洛家吧？因为齐家的线索，让姑娘觉得洛家的东西也可以参考？”

“不可以么？”

齐衍叹了口气：“洛家并不是从我们先祖那一代一起搬到这里的，未必相关，个人建议姑娘暗访就行，别轻易冲突。”

“啧……你在替他们担忧？一个刚刚灭亡了你家、把你当傀儡、随时坑死你的势力？”

“洛朝歌后面有人的，鸣剑宗可不好惹……确切地说，我怕卷入你们这类强者之间的冲突，那不是我能承受。”齐衍淡淡道：“我可以配合姑娘寻找齐家相关的线索，别的什么就算了。”

江浸月偏头打量了他半晌：“喂，你真不需要我帮你解读典籍？”

齐衍沉默半晌，慢慢道：“东西只要记进了我脑子里，我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理解……只要有命活着，就有无尽可能。”

“谨慎的小男人。”江浸月笑道：“这样，我们打个赌？”

“姑娘请说。”

江浸月随手翻开书页指了一段话：“给你一晚上，只要你能解读出一段，那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比如帮你解读全本。”

“如果解读不了呢？”

“那你就帮我做点事。”江浸月终于不再靠柱斜倚，长身而起：“别拒绝这个赌约，否则你现在就会死。”

声音渺渺，人已不见。徒留满室香风与地上的书册，证明刚才的事不是梦境。

齐衍有些疲惫地靠坐在江浸月刚才的位置上，浑身都是冷汗。

不知道怎么了，十八年浑浑噩噩连筑基都没见过几个，一朝觉醒，筑基圆满的来了，连这种根本看不出修行的恐怖妖女都出现了，从醒来到现在一直压力如山。

果然穿越前辈们说得对，在这种世道，实力才是第一位的，这种朝不保夕随时可能被碾死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至于怎么提高实力……

齐衍目光落在书册上，找到江浸月指的那段原文。

“人之修也，自身为本，天地为用……”

后面是一堆解释自身体魄气血的原理。

排除后面经文里的生僻字，单从道理而言，完全不需要任何释义，很好理解。但正如江浸月所言，这话与现在的修行常识有些相悖。

并不是修性与修命的区别。

现在的修行，首先看你和天地之间的关联契合度，说得通俗些就叫灵根。你适合学水行还是火行，通俗说就叫水灵根或火灵根，这种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适性决定了你的仙道天赋。

呃，并不是长了一个什么根。

就算是适合体修的，都会被安上一个剑灵根之类的说法，便如洛朝歌。另有些顶级天才，所谓的天灵根，那便是什么都突出，学什么都快。

然而这种天赋并非人人具备，大部分人五行杂合，没有一个突出

，普通人都是这样的。这种天赋想修行并不是不行，只是比较艰难缓慢，成了凡人修仙传。因此洛家齐家，最强也就是练个气，连齐衍这样练气一层都被认为有什么特殊法门了。

换言之，齐衍就是个普通资质，杂灵根，没有任何特殊。

但祖宗之法里，没提到任何“灵根”相关字样，一副“你练的本来就是自身、和外界五行有个锤子关系、那些东西只是拿来用的”样子，很难和现行的“根据你的不同适性而引气入体”的修行基础理论对应。

要说撇开现行理论不管，大家好好学祖宗之法吧，可缺失了大环境，祖宗法门里的生僻字和特殊的练习法一代代的越发无人能解读，也就练成了四不像。

江浸月拿的这本书还不是修行法呢，只是咒法类，这段是一门怎么干扰对方气血紊乱的咒法，齐衍没学过。单只看这个引言概述气血理论，就已经有很多生僻字了，齐衍看得头大如斗，半蒙半猜就跟早年玩日本H游戏看里面的汉字猜全文似的。

玩游戏可以乱猜，可这是练功呢，乱猜不仅是一无所得，还大概率会练死人的！

一晚上解读一段？给个豆包说不定还有机会，现在去哪找，咱们的玉佩可上不了网。

正想到玉佩呢，玉佩就轻震起来。

齐衍这才想起，被一波一波的事件冲得，本来想找对面的小姑娘道个谢的都全给忘了，便接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对面传来了嘤嘤嘤的抽泣：“前辈你总算接通了，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消失了……”

齐衍：“……你怎么又在哭啊？”

压抑的心情反而轻松了很多，就像在网上见到了一个可爱小哭包。

少女抽着鼻子：“你几个时辰没反应了，我怕……”

“怕什么啊？”

那边慕寻真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

倒不是怕自己想问的“不想交出培元草怎么办”这个具体事件，而是怕那种有依靠、有人帮忙的感觉，再也找不到了。

但这话说了是不是有点小暧昧？大家连名字都不知道。

齐衍其实大致能猜到几分少女的心理，没有追问，只是笑道：“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

“嗯……有一点。”慕寻真小声道：“就、就昨天前辈教的，我吃了三粒益气丹，六师兄被坑得经脉俱焚。我、我有点慌。”

“所以他们找你麻烦了？”

“倒是没法直接说是我干的，但他们暗示知道，所以让我出培元草来治疗六师兄。”慕寻真抽了抽鼻子：“这草很珍贵的，当初试炼为了这株草，差点要了我半条命，养了好久才好……明明是六师兄先用倾元咒害我，自遭反噬，为什么我需要付出我的培元草……他们自己大把的药……”

齐衍问：“你给了？”

“没、还没有……我借口考虑一下，回洞府了，可明天一早他们肯定还要继续问，我怎么回？”

“那你觉得该给吗？”

“我不知道……”少女挠了挠头：“我觉得他活该，但好像又确实是因为我受的伤，我、我扭不过味来。前辈见多识广，能不能给些指点？”

“前辈？”齐衍听着终于觉得有点不对。

“啊？不是吗？”

齐衍哭笑不得：“嗯……我不

老。”

慕寻真很是意外：“我十六了，你呢？”

“……十八。”

慕寻真高兴起来：“原来是个哥哥。”

说到这里微顿了一下，原本想问名字，又觉得冒昧无礼，便吞了回去。另外自幼父母与宗门教育里，也是告诉她人心难测，不要随意对陌生人透露太多身份信息，想必对方也是一样。

想了想，便问：“我叫小七，哥哥呢？”

本以为对方多少会对这种藏头露尾不太高兴，结果习惯了网络对话的齐衍反倒理所当然得很，很自然地笑道：“那你叫声衍哥就行。”

“衍哥”这种称呼略微有些现代，少女并不习惯，犹豫片刻还是道：“那我叫你阿衍哥哥？”

“随你。”感觉自己回到网聊时代的齐衍心情很好：“回到原题，培元草是你千辛万苦弄到的，凭什么给他一个害你的人？又不是你让他用的倾元咒，他自食其果，与你何干，不用纠结这个。”

慕寻真吁了口气，高兴道：“阿衍哥哥也这么想吗？我还觉得是不是我太坏了。”

“如果真要赔偿，那叫战败赔偿，无奈之举。你们有战吗，还是有谁真能逼迫你？”

慕寻真声音多了几分自信：“我倾元咒已破，应有的修行正在快速回归，数日之内便有自信直破金丹。除非长辈出面施压，否则便是大师兄也没比我强哪去，逼迫不了我。”

等等，你什么修行？

齐衍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

你说你十六岁、然后说有自信几天内金丹？

洛朝歌不满十九开始筹备金丹、并且这运气不好还不知道得卡多久呢，这都已经是很少有的天才了。然后转个头，一个小哭包说自己十六岁能金丹！

怪不得了，能自行修改咒法……虽然那个渡厄咒修改的实用性确实一般，正常临战有什么机会让你接触对方十秒念咒啊？但不管怎么说确实能生效，算是给咒法增添了一些特殊情况下的适用场景，自己便是受益者。

这小哭包妥妥是个盖世奇才！

“阿衍哥哥你怎么了？”

“咳咳……没，没什么。”

“阿衍哥哥这么聪明，是不是金丹中后期了？”

齐衍只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迅速转移话题：“那么有长辈施压吗？”

“目前还没有长辈介入……”慕寻真声音又小了下去：“但是师父出关的话……”

“他会更偏心你那个六师兄？”

“我不知道……可能吧。”慕寻真的声音越来越小：“六师兄有叔叔在其他峰做执事的……”

齐衍一时不语。

大家遭遇真的很像。

自己没了爹妈，被主宗欺负成啥样了，毒药都喂上了。慕寻真之前也说过“没家了”……

假设把宗门比作学校，两个同学闹矛盾，师长更偏向有家长出头的学生而委屈没家长的小可怜，这也是人之常情，到处都是。

师长在说不定还好点，毕竟这丫头很优秀，这一闭关就更糟了。那个所谓执事亲戚的压力、其他师兄弟对这位天才师妹的忌惮压制等等，还要再加上这个小妹妹老实善良……糅合起来的化学反应能让这个小哭包变成小苦瓜。

所以同病相怜，通过玉佩互相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