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既见本王，为何不跪？

眼下柳青炼化水脉到了关键时刻，绝不能前功尽弃。

他自然不能莽出去和这段程序硬拼，那无疑是用自己的修为去跟那打工人隔空斗法。

而且这打工人的手段看起来竟然比他还要高深一点，可不能硬碰硬。

柳青当即一心二用。

他一边运转体内玄水真种，继续炼化剩余的一小段水脉。

另一边，柳青眉心的井龙王印瞬间爆射出刺目的霞光，神道水府图同样稳稳颤抖，两者结合之下，瞬间调动起龙王庙方圆百丈内的所有地下水汽，顺着地气猛地往上拔高。

地表之上，村西口的土路。

李勉的车刚在村东停稳，老周和徐瑶打着手电，正在配合披着衣服赶来的陈建国，挨家挨户敲门喊人闭户。

老太太拉着陈小满，气喘吁吁地撞开龙王庙的院门。

大院里，赵老四手里抄着一把杀猪刀，正守在香炉边上，看着西口方向涌来的雾气，脸部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吧嗒……吧嗒……”

泥泞的脚步声，从大雾深处不急不缓地传来，距离龙王庙的院墙越来越近。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就在那脚步声迈到距离龙王庙三十步开外的一棵枯树旁时，异变陡生。

前方的空气中，一层肉眼可见的透明水汽如同铁幕般轰然落下。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声响。

烂泥地上那刚刚踩出一半的三趾脚印，就像是踢在了一堵万钧重的铜墙铁壁上，脚印底下的黑水猛地向外溅射，甚至将旁边的枯草腐蚀得冒出一阵白烟，却硬生生没能再往前推进半寸。

吧嗒。

那脚印又不死心地在原地踩了一下，水汽壁垒纹丝不动。

伴随脚印而来的雾气在水幕外剧烈翻滚，越来越浓。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片三十步外的白雾。

只见雾气渐渐被某种阴寒的黑气冲淡了一些，一道影子缓缓从大雾里浮现出来。

那不是活人。

甚至分辨不出五官。

只能隐约看出，它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被水泡得发胀浮灰的古代官袍，袍角撕裂，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黑臭的泥浆，胸口处还缺了一大块烂肉。

那道湿漉漉的官袍影子，直挺挺地站在水幕屏障跟前。

它僵硬地抬起一条辨不出形状的烂胳膊，手握成拳，对着面前那空无一物的空气敲了两下。

笃……笃……

那声音和之前老太太在门外听见的一模一样。

紧接着，一道像是由两块石头在水底互相摩擦发出的声音传了过来。

“巡水官归府，还请龙王开门。”

李勉：！！！

村民：！！！

“啥玩意儿？”

赵老四哆嗦着往后退了半步，“它说它是啥官？”

陈建国一把将吓呆了的小满和老太太往正殿门槛里推，“别出声！都往神像后头躲！”

不远处的屋檐下，李勉压低身子，冲着正要拔棍子的老周做了个双手下压的手势。

“局长，那东西要撞进来了！”

“别动。”

李勉死死盯着那道被水幕挡住的黑影，语速极快，“没看龙王老爷的水墙还挡着吗？这东西冲着龙王来的，咱们凡人插手，纯粹是添乱。”

......

柳青借着水脉的感应，他能清清楚楚看见水幕外的那道影子。

不仅如此，悬挂在正堂的【神道水府图】此刻正疯狂闪烁，尤其是刚刚点亮的那半截“巡水殿”的残痕，甚至发出了一阵细微的嗡鸣。

“这是找上门来打卡报到了啊。”

柳青轻轻吐出蛇信子。

下一秒，眉心的【井龙王印】青光大盛！

龙王庙正殿内，那尊端坐的泥塑神像猛地爆出一股璀璨的金青双色光芒。光芒如同一把利剑，瞬间刺穿大院外的白雾，直勾勾地照在水幕外的那道影子上。

被金光一罩，那影子的真容彻底暴露在所有人视线里。

赵老四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双腿直接软了。

那哪里是个人！

破烂的古代官袍底下，是一具完全被水泡发了的浮肿残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脸——没有五官，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就是一块平滑的、烂白色的肉团。

而在那张无面脸的正中央，印着一块模糊的凹陷痕迹。

那痕迹的形状，柳青再熟悉不过。

正是先前被【神道水府图】吸进去的那半枚青色水府残印。

“不仅是来打卡归府的。”

柳青看着水府图上的异动，瞬间明白了这怪物的意图。

“它还在找那半枚官印。印信和残躯分离，它这是靠着旧职的本能，想要找回神道权柄。”

给它？

开什么玩笑！

那印信都已经融进神道水府图里，吐也吐不出来啊。再说了，这等没脑子的

邪物一旦拿回官印，指不定会在陈家庄掀起什么腥风血雨。

柳青心念一转，顿时有了个鬼点子，当即催动龙王印。

“既见本王，为何不跪？”

这几个字并非从空气中传来，而是顺着地下水脉，轰隆隆地在龙王庙大院和外面的浓雾中炸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威压。

听到这话，水幕外的无面残躯动作陡然停住。

它像是个卡壳的旧木偶，僵硬地站在原地，那条辨不出形状的烂胳膊悬在半空，微微抽搐着。

隔了足足几个呼吸的事件，残躯缓缓仰起头，对着正殿神像的方向。

“龙王并非府君。”

那如同石头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机械冰冷，毫无生气。

“不是府君，不可掌印，还请龙王开门，归还印信。”

话音刚落，它脚下踩着的那滩烂泥地里，突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只见水幕外侧的青石砖缝里，毫无征兆地往外渗出浓稠的黑水。那黑水并没有四下流淌，而是像有生命一般，顺着青石板的纹路飞速蔓延勾勒。

“局长，它在写字！”

徐瑶捂着嘴，瞪大了眼睛。

李勉探出半个身子。

黑水在青石板上游走，很快便凝结成了一排排诡异的旧篆体。那排列的格式，规整得就像是一张呈递给上峰的状纸。

柳青的神识扫过那些黑水文字，眉头越锁越紧。

大意并不难猜。

这状纸上写的，全是一笔烂账：旧水府崩毁之日，地动山摇，水脉尽断。它身为巡水官，身受重创，被砸在殿底。等了不知道多少个百年，始终没有等来龙王的救援。

尸身和官印在漫长的岁月中分离。

如今灵气复苏，它才勉强聚起这一道残影，凭借着刻在骨子里的职责，顺着水脉一路摸了过来。

它不是单纯的为非作歹。

它是被那套旧水府的职责死死困住，逼疯了！

“没有新命令，就一直执行旧规矩，这死脑筋倒是轴得可怕，纯牛马。”

跟他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真是悲哀啊。

横死的打工人真是可怕！

柳青暗自嘀咕。

如果不给它个交代，这玩意儿能像个复读机一样，在水幕外面死磕到底。真要硬拼，柳青倒也不虚，但他现在正炼化第三段水脉的关键时候，犯不着为了个旧时代的牛马伤了和气。

更何况还是个死了的牛马。

牛马何必为难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