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考城隍（3）

柳青直接笑了。

“我答几道题，你就送我一份神仙正册？当真是好大方啊。”

“是老爷有资格。”

“是我有资格，还是这副身躯有资格？”

判官没有回答。

柳青抬起尾尖，点了点黑水。

只见一圈淡青水纹向外扩散，水底那些魂影被灵光照过，身上立刻显出密密麻麻的黑线。

所有黑线都连着高案上的残印，有些黑线缠住记忆，有些钉入生魂，更多黑线交错成网，正在朝正堂深处输送阴气。

“城隍法则快碎干净了吧？”

柳青看向判官。

“这座城隍考院不能自己运转，所以你才到处抓人，答题是假，筛选能承受城隍残印的魂魄才是真！”

“普通人生魂太弱，不是疯就是丢掉记忆。”

“你挑了这么多天，也没找到合适的。”

判官握住残印，水中黑线立刻隐去。

“老爷这是无凭之言。”

“那你急着拉我入册做什么？”

柳青游到高案前。

“龙蛇血脉扛得住阴气，龙王印能稳住香火，我还有大量水脉作为根基。”

“拿我填进这城隍残印里，这座破考院不光能补全，兴许还能借我的水府重新落地。”

“到时册上确实会多一个名字。”

柳青昂起蛇头。

“只不过是我做城隍，还是城隍披着我的皮出去，还得另说

呢。”

堂中安静下来。

判官无奈一笑，身后的屏风渗出黑水，水珠沿着画上的山河落下，很快在地面聚成一条细流。

“老爷既然心存疑虑，下官便亲自考考老爷。”

“考完再谈。还想玩那套二选一？”

“只问本心。”

判官提起朱笔，在空中写下一个愿字。

墨迹散开。

柳青眼前浮现出八角井、赌鬼跪在井边，双手捧着最后几张钞票，求龙王保佑他翻本。

赌鬼身后站着妻儿。女人怀中抱着孩子，家中米缸已经见底。

判官问道：

“此人贪念深重，不救，他会输尽家财，妻离子散。”

“若你应愿，可让他赢得银钱，保全一家。”

“这愿，该不该救？”

“不该。”

柳青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你明知他家人无辜。”

“家人有难，可以救家人。”

“赌鬼求财，本王绝对不能应。”

“若他输光之后跳河呢？”

“那便捞起来，让他打工还债。”

判官落下一笔。

“老爷见死不救。”

“他自己往河里跳，不是我推的。”

柳青看向幻影中的妻儿。

“给孩子粮食，替女人找条活路，这是救人。”

“给赌鬼送钱，让他以为跪几次便能不劳而获，这是害人！”

“愿有善恶，祸有因果。”

“神若连许愿者想要什么都不分，只看谁哭得惨，那才是草菅人命！也不知道你这判官是怎么做的。”

愿字碎裂。

判官又写下一个鬼字。

白雾升起。

废弃蓄水池出现在堂中。男鬼藏在雾里，男大学生坐在水池边，拿着硬糖说起学校里的琐事。

“人鬼殊途。”

判官望着那团白雾。

“阴魂滞留阳世，便会扰乱阴阳，今日没有害人，不代表来日不会。”

“你身为正神，是否该将它打散？”

“不该。”

“养鬼入庙，也是神道正途？”

“它没害人，本王凭什么打散它？”

柳青眼神一凛。

这判官有点东西啊，竟然还知道他收留阴魂一事。

“阴魂本就不该留在人间。”

“阴司若还管事，它自然该去阴司。”

柳青扫了一眼高案。

“眼下阴司只剩你这种抓活人考试的东西，它不愿来，很奇怪吗？”

两侧差役的水火棍同时震动。判官声音沉了几分。

“规矩不能因阴司残缺便废除。”

“那规矩也不能因为写在旧纸上，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人。”

“那只鬼没吸阳气，也没伤活人。我给它三天，断了人鬼牵扯，再让它进庙栖身。”

“日后若越界，我自会罚。”

“若一直守规矩，便有活路。”

“老爷是在纵容隐患。”

“我是在看它做了什么，你管安全的啊，还给我搞上隐患一说了。”

柳青盯着判官。

“你只看它是什么。”

鬼字从中裂开。

判官沉默片刻，朱笔再次落下。

这一次写的是水。堂下黑水猛地升高。

一条陌生水脉浮现在两人之间。上游遍布村镇，下游则是一片荒野。数百名外乡人站在河堤上，正在开山凿石。

山体下方压着一处水眼。

一旦水眼破裂，浊流便会倒灌柳青的水府。

“外乡人不知水眼所在。”

判官开口。

“若不阻止，陈家庄水脉必遭重创。”

“若降下洪水淹没工地，可保一方水脉，却会死数百人。”

“该不该牺牲他们？”

“不该。”

“你的信徒会因此受灾。”

“那就先示警，再封山。”

“他们不听呢？”

“拦住。”

“拦不住呢？”

“毁掉

工具，断掉山路，把人扔出去。”

“仍旧无用呢？”

柳青抬起尾巴，一下抽碎了幻境里的山头。

“我的水脉，我亲自镇压。”

水字剧烈晃动，判官俯视着他。

“老爷每次都想找第三条路。”

“因为路不止两条。”

“若真无第三条路呢？”

“真到了那一步，再按因果处置。”

柳青落回黑水。

“神可以拦越界者，可以杀害人的妖鬼，也可以让作恶者偿命。”

“可不能把所有人都当成账册上的数字。”

“为了十万便杀一村，为了一城便献一人。今日觉得划算，明日便会觉得献十村救一府更划算。”

“算到最后，谁都能牺牲！”

判官将朱笔按在官册上。

“妇人之仁。”

正堂四壁同时震动。

一幅幅画面在黑暗中展开。妖物冲进居民楼，阴魂徘徊在街口，山中精怪撕咬逃难人群。

“天地灵气已经复苏。”

“旧日妖鬼正在醒来。”

“若无绝对律法，谁来分善恶，谁来定生死？”

“靠老爷一条龙蛇，逐个查清因果？”

“等老爷查完，一城人早已死尽！”

柳青看着那些画面。

“绝对律法若是你这套，那活人也不用等妖鬼来杀，先让你拿去填印了。”

梦境之外，邻市旧城区已乱成一团。

医院走廊里，几名值夜护士毫无征兆地倒下。病房内接连响起呼叫铃，医生冲进来，却发现昏睡者身体没有任何异常。

学校宿舍中，晚自习归来的学生趴在桌上。室友推了几次，始终叫不醒人。

居民楼里，有人洗澡时倒在门边，有人靠着沙发失去意识。还有一辆出租车撞上护栏，司机伏在方向盘上，手中仍攥着方向盘。

特异局邻市驻点的警报连成一片。

“新增昏睡者二百七十三人！”

“旧城区学校出现集体异常！”

“梦境能量还在扩张，已经越过第三条街！”

徐瑶盯着屏幕上的黑色区域。

“联系李局，申请封锁旧城区。”

工作人员抬起头。

“封锁理由怎么写？”

“燃气泄漏，传染病，随便找一个！这还让我教你啊！”

“医院那边怎么办？”

“先保住肉身再说吧。”

徐瑶抓起外套。

“再派人去陈家庄。”

“宋行止已经在医院，他说龙王老爷进了梦境。”

徐瑶脚步一停，屏幕上的黑色区域又向外扩了一圈。

“那就先守住所有昏睡者。”

“里面的事，我们插不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