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斩断烦恼根

如今外头到处都是要捉拿张公辅的差役，呆在这桃林之中，哪都不去，反而最安全。

既然哪里都去不得，沈青崖刚好给张公辅补一补课，给对方夯实修行基础。

小乙身为仆从，也有幸旁听。

“千般法术，万般妙道，其重中之重，不外乎是‘惜修性命’四字。”沈青崖道。

“人族居于天地之间，为万物灵长，人身自成一座小天地，道生一，一是先天一气；一生二，二为性与命，二生三，三乃精、气、神。”

“修士以真气维系精神，炼养己身，以后天返先天。”

“然则，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自胎儿呱呱坠地开始，人身中的先天一气，便随着成长而不断失去。”

“所以修行之始，首在止漏，谨守心神，不妄动杂念，牢藏精气，方可筑基。这一过程通常持续九十九天，名为‘百日筑基’，具体长短，则视各人资质而定。”

“你得了我的牛魔锻体，便省去了筑基的麻烦。但法力虽成，心性却未定，若是杂念频生，精气神一泄，则得不偿失，迟早坏了修行。”

张公辅连忙道：“弟子也觉心性不定，基础不甚牢固，只不知如何弥补？”

沈青崖道：“玄门正宗，是靠严格的戒律来自控，但破戒还俗之事仍时有发生，可见治标不治本。”

“所谓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沈青崖道，“你如今居住在桃林，饮溪水，吃毛桃，也没有满足口腹之欲的条件，饮食方面无需太注意，剩下的，便是这男女之事了。牛魔锻体这门法术，最危险的也在这里。”

“养过牛的都知道，春秋之季，乃是配种的好时节，如今仲夏已过，立秋将至，马上便是牛马牲畜发情叫春的时节……”

沈青崖指着张公辅道：“你因修行了牛魔锻体的缘故，同样也不能免俗。”

“再过些日子，必将陷于欲火焚身之中，比之平日动春情之时，情劫更强烈数倍，整日里想入非非，脑子里全是胯下二两肉的事，不仅无法守住心神，反要将一身精气都泄了出去。”

张公辅家里也是养过牲口的，自然知道牛马叫春是什么德行，闻言一惊，追问道：“敢问弟子如何才能免此劫难？”

“简单。”沈青崖抬手，作手起刀落状，“自然是去了那祸根，一了百了，从此一心向道。”

“啊？”张公辅只觉得胯下一凉，捂着裤裆道：“师父要骟了我？”

“哎呀，别说的那么难听。”沈青崖道，“牛马才叫骟呢，你是人，应该用阉才对。”

那有什么区别吗？

张公辅将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般，只是不肯。

沈青崖耐心地道：“去了这臊根，对你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少了那方面的想法，又能避免近在咫尺的情劫，能将心思全放在修行上，明明是好事呀！”

“你若是想要传宗接代，给自己留个后人，那也没关系。”

“我这里有一份皇宫大内流传下来的秘方，你将那玩意割下来，用药水泡着保存，待日后法术大成之时，再将它接回去就是了。”

“这……”张公辅迟疑道，“那话儿断了还能再接的么？”

“怎么不能接？”沈青崖道，“牛魔锻体大成之后，便是脑袋被砍了，都能再长出他十个八个，断肢重生自然并非难事。”

“你毕竟是刚修行，想靠意志扛过这次情劫发作，恐怕不易，与其到时后悔，不如现下狠一狠心。”

张公辅有些意动，但在心里还是难过自己这一关，于是道：“牛马叫春，也就是几天而已，弟子若找个地方躲起来，不与外人接触，是否就能扛过去？”

“或许可以，但你现在还做不到辟谷，总得有人伺候吃喝拉撒吧？情劫一旦发作至激烈处，不仅生冷不忌，就连男女也不管不顾……万一铸成大错，可就悔之晚矣啊！”

张公辅听到这话，看了一眼身边唇红齿白、样貌俊秀的随从小乙，这下心中再不敢有半点侥幸，长叹一声。

“既然如此……好吧！弟子便豁出去，挨这一刀！”

沈青崖是讲道理的，从来不喜欢勉强别人，见总算是劝服

了张公辅，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身为张公辅的师父，这等小事当然不会亲自操刀，而是交由小乙代劳，自己则在桃林之中四处转悠，搜寻些止血、补气的药草。

在一棵桃树的根部，沈青崖发现一朵长势极好的野灵芝，外表十分雄伟，便俯身将其摘下。

与此同时，茅屋那边传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啊！！！”

沈青崖回来时，一切已经完事。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灰与血腥的味道，张公辅躲在角落里，两脚岔开，面色惨白地瑟瑟发抖。

沈青崖见状，勉励道：“近来你虽多遭劫难，却不改向道之心，可见心诚，他日必将否去泰来。”

张公辅虚弱地笑了笑：“借师父吉言。”

然后，沈青崖又看向小乙：“你多次舍身救主，忠义之心十分难得，可也想跟着一起修行？我可为你挑选一门适合的法术。”

小乙一想，打主人拜这位道爷为师之后，便屡遭变故，先是蒙冤入狱，险些被处死，因此弃家逃亡，从曾经的富家翁沦落为隐藏在山林间的逃犯，如今更是……

虽说这些事情并非是沈道爷害的，但这意头多少有些不好。

再就是那些法术奇奇怪怪的弊端，也实在令人畏惧。

“道爷好意，小人心领了。”小乙行了个礼，“不过，小人的确无心修道，只求能服侍好主人与道爷。”

张公辅在旁道：“小乙，你我虽名为主仆，实际却亲如兄弟，既然师父愿意收你，我也愿意认你做个师弟，你又何必推辞？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缘啊！”

真的是机缘吗？

无论好说歹说，小乙只是不肯。

沈青崖也无意勉强，为张公辅调配好了药，径直往另一边打坐去了。

他因为身负“阴风化形”的原因，无法以肉身采补，却可用袖中饿鬼来替代自身进食。

将那朵灵芝塞入袖中，三两下便被袖子里藏着的饿鬼啃噬干净，化作丝丝缕缕的精纯灵气汇入体内，滋养着法力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