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指草问名

晨光熹微，驱散了桃源村最后一缕夜色。村民们敬畏地仰望着悬浮在古桃树上方的庞大身影——通体覆盖着深青色鳞甲的玄龙，以及盘踞在龙背上，尾巴尖儿还悠闲地打着卷儿的瑞兽驺吾。龙首微昂，那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冰冷竖瞳扫过下方跪拜的人群，最终定格在怀中睡得小脸通红、发髻上斜斜别着一枚桃木小剑的欧卫身上。

“启程。”玄青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天际，不带丝毫情绪。

下方，冰魄仙子牵着雪灵儿的手。小圣女仰着脸，晨光在她雪白的襦裙上跳跃，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对未知旅程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轻声叮嘱：“灵儿，随玄龙前辈同行，务必听尊者与赤阳师伯的话。”

“灵儿明白，娘亲放心。”雪灵儿乖巧地点头，目光却忍不住飘向龙背上那个酣睡的小身影。

赤阳真人哈哈一笑，声如洪钟，震得附近树梢上的露珠簌簌落下：“仙子放心！有老夫在，保管两个小娃娃一根头发丝儿都少不了！”他大袖一挥，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稳稳落在龙背靠近龙颈的位置，盘膝坐下。

玄青不再多言，庞大的龙躯轻轻一摆，带起一股柔和的旋风，将地上的雪灵儿稳稳卷起，落在驺吾温热的脊背旁。冰魄仙子在下方深深一礼。

“昂——！”

一声悠远苍劲的龙吟撕裂了清晨的宁静。玄青巨大的龙爪在虚空中轻轻一按，庞大的身躯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驺吾四爪踏云，紧紧跟随。下方的桃源村、古桃树，连同那片粉色的花海，迅速缩小，化作群山环抱中的一方小小印记。

罡风烈烈，吹拂着欧卫额前柔软的碎发。小家伙被这动静扰了清梦，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小脑袋在玄青冰凉的鳞甲上蹭了蹭，又沉沉睡去。倒是他领口处，探出一个小小的、闪烁着微光的脑袋——星灵幼崽“小芒”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发出细碎如风铃般的“叽叽”声。

雪灵儿坐在驺吾厚实的皮毛间，努力适应着高空飞行的眩晕感，小手紧紧抓住驺吾颈侧柔软的长毛。驺吾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回头用湿漉漉的大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安抚的咕噜声。金毛毛则兴奋地在龙背上来回窜跳，时不时扒着龙鳞边缘向下张望，发出“吱吱”的惊叹。

赤阳真人闭目养神，赤红的须发在风中舞动，一派仙风道骨。

不知飞行了多久，下方连绵的青山渐渐被更加浓密的、望不到边际的原始丛林取代。古木参天，藤蔓如巨蟒般缠绕，林中雾气弥漫，透着亘古的苍凉与神秘。空气也变得湿润而凝重，带着泥土和腐殖质的特殊气息。

玄青的速度明显放缓下来。他巨大的龙首转向下方那片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墨绿丛林，冰冷的竖瞳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前辈，此地是？”赤阳真人睁开眼，看着下方莽莽苍苍的原始景象，眉头微皱。他神识扫过，只觉此地灵气异常充沛，却驳杂混乱，更有一种无形的威压弥漫，隐隐排斥着外来者的探查。

“云梦古泽边缘。”玄青的声音直接在赤阳真人和雪灵儿脑海中响起，低沉而凝重，“泽中多上古遗种，凶险莫测。前方有一处……相对安稳的落脚点。”

他并未明说这落脚点是什么，只是龙躯一沉，朝着下方一处被浓密藤萝完全遮蔽、宛如绿色瀑布般的巨大山壁俯冲下去。

临近山壁时，玄青张口，一道无形的龙息喷吐而出。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厚重藤萝，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开，无声地向两侧滑退，露出一个仅容龙身通过的、幽深黑暗的洞口。一股远比外界精纯清凉、带着奇异草木清香的灵气，瞬间扑面而来！

“哇！”雪灵儿忍不住小声惊叹，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玄青庞大的身躯灵巧地一缩，便没入了洞口。驺吾紧随其后。就在他们进入的刹那，那分开的藤蔓又迅速合拢，严丝合缝，将洞口再次完美地隐藏起来，仿佛从未存在过。

洞内并非想象中的漆黑一片。甫一进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山腹空间，高逾百丈，广阔得望不到边际。穹顶并非岩石，而是某种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奇异物质，如同凝固的天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晨曦微露。无数粗壮的、散发着莹莹绿光的藤蔓从穹顶垂落，有些甚至扎根于虚空之中，枝叶间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各色奇异小花。

空间底部并非泥土，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上好丝绒般的墨绿色苔藓，踩上去柔软而富有弹性。最令人震撼的是，这里生长着难以计数的、形态各异的植物！

有的通体赤红如火，叶片如同燃烧的羽毛；有的晶莹剔透如蓝冰雕琢，散发着丝丝寒气；有的形似巨大的蘑菇，伞盖上流淌着七彩的霞光；更有一些藤蔓上挂满了灯笼般的奇异果实，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奇花异草遍地，灵光氤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清香与精纯灵气，深吸一口，便觉浑身舒坦，灵台清明。

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忘在时光之外的、巨大而梦幻的温室花园。

“玄玄！”欧卫终于被这浓郁的灵气和奇景彻底唤醒。小家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待看清眼前的景象，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喜至极的尖叫，小胳膊小腿立刻在玄青怀里扑腾起来，“放卫卫下去！放卫卫下去！好多花花！好漂亮！”

玄青依言，龙躯缓缓下降，在离地面尚有丈余时，欧卫便迫不及待地挣脱他的怀抱，像颗小炮弹似的，“噗通”一声砸在厚厚的苔藓毯子上，溅起几点绿色的荧光孢子。他也不嫌疼，骨碌一下就爬起来，小脸兴奋得通红，迈开小短腿就冲向最近的一丛开着紫色星点小花的植物。

“小师叔慢点！”雪灵儿也滑下驺吾的背，踩在柔软的苔藓上，新奇地打量着这个梦幻般的空间。金毛毛早已窜到欧卫前面，在一朵巨大的、散发着甜甜香气的金色花朵上嗅来嗅去。

赤阳真人落地，捻着赤红的胡须，环顾四周，眼中精光闪烁：“好一处洞天福地！灵气之精纯浓郁，更胜我宗灵药园百倍！这些草木…嘶…竟大半都是早已绝迹的上古灵种！”

他目光扫过

一株叶片边缘流淌着金线的矮树，又看向不远处一株结着冰蓝色浆果的藤蔓，脸上的震惊越来越浓。

玄青庞大的龙躯盘踞下来，占据了空间一角，如同一座深青色的山峦。他龙首微昂，幽蓝的龙瞳静静注视着在花草丛中撒欢的小小身影，并未多言。

“玄玄！玄玄！”欧卫抱着一大把刚刚揪下来的紫色星点花，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来，献宝似的举到巨大的龙首下方，小脸上沾着几点绿色的苔藓，“这个花花叫什么名字？香香的！给玄玄戴！”

他努力踮着脚，试图把花往玄青那冰冷的鳞甲上插。

玄青的龙须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垂眸看着那些可怜的被摧残的小花，沉默了一瞬，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此乃‘碎星草’，其花粉有安神之效。戴…就不必了。”

看着小家伙瞬间垮下来的小脸，他又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留着吧。”

“碎星草？”欧卫眨巴着大眼睛，重复了一遍这个对他来说颇为拗口的名字，小眉头皱起，显然没记住，也理解不了，“那…那这个呢？”

他立刻就把“碎星草”抛在脑后，转身又指着旁边一株叶片细长如剑、边缘却带着锯齿、通体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奇异小草。

“蓝荧剑齿兰。”玄青的语调平板无波，“其汁液见血封喉，元婴修士沾之亦难救。”

“哦！”欧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又被旁边一株结满了红彤彤、晶莹剔透小果子的矮树吸引，“果果！红果果！能吃吗？”

他伸出小胖手就要去摘。

“不可！”玄青的龙尾闪电般扫过，带起一股柔和的风，精准地卷住欧卫的腰，将他往后带离了几步，“那是‘朱颜醉’，其果如蜜，三颗便能让化神修士醉死百年。”

“啊？”欧卫小嘴张成了圆形，看着那诱人的红果子，又看看玄青严肃的龙脸，小脸上写满了失望和不解，“果果好看，为什么不能吃？卫卫就吃一颗…一颗也不行吗？”他伸出短短的一根手指，可怜巴巴地讨价还价。

“不行。”玄青的回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龙尾轻轻一松，将小家伙放回地面。

“哼！”欧卫小嘴一撅，气鼓鼓地转过身，把后脑勺对着玄青的大脑袋，以示不满。不过这点小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很快又被不远处一株会自己扭动的、长着绒毛的黄色大蘑菇吸引了。“玄玄快看！会动的蘑菇！它是不是饿了？”

“那是‘肉芝’，喜食活物血肉。”玄青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再靠近，它会缠住你，吸干你的精血。”

欧卫伸出去的小手“嗖”地一下缩了回来，赶紧后退两步，警惕地盯着那扭动的黄色大蘑菇，小脸绷得紧紧的：“坏蘑菇！不给你吃卫卫！”

旁边的雪灵儿听得心惊肉跳，连忙跑过来拉住欧卫的手：“欧卫，别乱跑，这里的花花草草看起来漂亮，可能都很危险！”

她看着那株漂亮的蓝荧剑齿兰，想象了一下它“见血封喉”的样子，下意识地离远了些。

“灵儿姐姐不怕！”欧卫反过来安慰她，小胸脯一挺，“卫卫保护你！玄玄知道哪个坏！”

他俨然把玄青当成了移动的“危险植物识别图鉴”。

赤阳真人则捻着胡须，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株“朱颜醉”，仔细端详着那红玉般的果子，啧啧称奇：“朱颜醉…古籍记载早已绝种，想不到在此得见！此物虽剧毒，然若辅以九幽寒泉和七叶断肠草，以秘法炼制，却是淬炼元神、抵御心魔的无上圣药啊！可惜，可惜…”

他一脸痛惜地看着满树的果子，却也不敢贸然采摘。

“叽叽！”小芒从欧卫领口飞出来，好奇地落在一朵形似铃铛、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奇花上。花朵轻轻摇晃，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声，洒下点点光尘。

“清心铃兰，”玄青的声音适时响起，“其音可涤荡心神，其尘能安魂定魄。无害。”

听到“无害”二字，欧卫和雪灵儿眼睛一亮。欧卫立刻跑到那株清心铃兰下，仰着小脸，努力去够那朵会响的花：“铃铛花！好听！卫卫要！”

雪灵儿也凑过去，轻轻触碰了一下另一朵铃兰，悦耳的“叮铃”声再次响起，光尘落在她手背上，带来一阵清凉舒适的感觉，让她忍不住露出笑容。

“玄玄！这个呢？”欧卫指着清心铃兰旁边一株叶片如同翡翠雕琢、脉络中流淌着金色液体的奇草。

“金脉玉髓草，炼体圣药，外敷可生白骨，内服…”玄青顿了顿，“你承受不住其霸道药力。”

“哦…”欧卫似懂非懂，目光很快又转向别处，“那这个呢？像小伞的！”

“七宝罗盖芝，千年成形，可解百毒。”

“这个呢？黑黑的，长刺的！”

“墨玉荆棘，其刺蕴含剧毒怨念，沾之则噩梦缠身。”

“这个呢？毛茸茸的，像小狗尾巴！”

“风絮絮，其绒絮遇风则燃，可焚金铁。”

“这个呢？这个呢？亮晶晶的，像小石头！”

玄青：“……”

小家伙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小型提问机器，迈着小短腿在奇花异草间穿梭，小手指到哪里就问到哪里。玄青庞大的龙躯盘踞不动，如同一个尽职尽责（且被迫营业）的讲解员，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将那些足以让外界修士疯狂或胆寒的珍稀毒草异花的名字和特性，用一种近乎平板的语调，报菜名一般地说了出来。

“那是‘蚀骨幽兰’，花香可蚀人骨髓。”

“此乃‘幻心藤’，其藤蔓摇曳可惑人心智。”

“那是‘龙血菩提藤’，结子需千年，以龙血浇灌方成…”

“那是‘地涌金莲’，莲台可孕养元神…”

“这是‘鬼面菇’，食之可见亡灵…”

每报出一个名字，赤阳真人的眼角就抽搐一下，看向那些植物的眼神就更加火热一分，同时也更添几分敬畏。雪灵儿则听得小脸发白，紧紧跟在欧卫身边，生怕他一个不小心碰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欧卫呢？小家伙听得极其认真，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嘴里还煞有介事地跟着重复：“哦！蚀骨兰！幻心藤！龙血藤…龙血是什么味道？

玄玄你流过血吗？”

他仰着小脸，纯净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十万个为什么的光芒。

玄青的龙须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仿佛被这跳跃的问题噎住了。他沉默片刻，龙睛瞥了小家伙一眼，低沉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嫌弃？“聒噪。专心看路。”

“卫卫很专心！”欧卫不服气地反驳，小脚丫却不小心踢到一块半埋在苔藓里的、不起眼的灰黑色石头。

“嗷！”小家伙痛呼一声，抱着脚丫子单腿跳了起来，小脸皱成一团。

“怎么了？”雪灵儿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

玄青的目光扫过那块石头，龙睛微微一眯：“‘沉星铁’，上古星辰碎片所化，奇重无比。”

言下之意，你踢它，它没事，你脚有事。

“坏石头！”欧卫气呼呼地瞪着那块黑石头，又不敢再踢，只能干瞪眼。

赤阳真人却像发现了宝贝，一个箭步冲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块灰扑扑的石头，手指用力在上面抠了抠，只留下一点白痕。他激动得胡子直抖：“沉星铁！真的是沉星铁！炼制重型法宝的无上神材啊！这么大一块…足够炼制三柄‘镇岳神锤’了！前辈，此物…”

他看向玄青，眼中充满了热切。

“自取。”玄青淡淡道。

赤阳真人大喜过望，立刻从储物法宝里掏出一柄赤红的小锤和一把凿子，小心翼翼地开始在那块“坏石头”上比划起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玄玄！”欧卫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新的目标吸引。他跑到空间中心位置，指着几株格外高大、枝干虬结如龙、叶片呈七彩流光的奇异小树，“这些大树叫什么？好高好漂亮！”

这几株树明显与周围的花草不同，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尊贵的气息。

玄青的目光落在那几株七彩流光的奇树上，幽蓝的龙瞳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就在欧卫忍不住要再次开口催促时，低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此乃…‘星灵古树’。”

“星灵古树？”欧卫歪着小脑袋，重复着这个名字，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小芒一样吗？”

他指了指正停在自己头顶、好奇地打量着古树的小星灵。

小芒听到“星灵”二字，立刻“叽叽”叫了两声，扇动着光翼，绕着其中一株古树飞舞起来，显得格外亲近。

玄青没有直接回答，龙首微昂，视线似乎穿透了那七彩的枝叶，望向了更悠远的虚空。“星灵族伴生之树，汲取星辰之力而长。其叶可炼星辉，其枝可做法杖，其心…乃星灵本源所寄。”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讲述一个尘封已久的传说。

“本源？”欧卫显然听不懂这么高深的词，他伸出小胖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流光溢彩的树干。触手温润如玉，还有一丝丝微弱的暖意顺着手心传来，感觉很舒服。“暖暖的，像小芒一样。”小家伙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雪灵儿也好奇地走近，看着叶片上流淌的七彩光华，惊叹道：“真美…像把天上的彩虹摘下来挂在树上了。”

赤阳真人此时也终于把那块沉星铁宝贝似的收进了储物袋，闻声凑了过来。他看着这几株古树，眼中精光爆射，但更多的是一种朝圣般的敬畏：“星灵古树！传说中早已随星灵一族湮灭于上古的神木！竟…竟在此地尚存几株？前辈，这…这莫非是星灵族最后的遗存之地？”

玄青巨大的龙首缓缓转动，幽蓝的竖瞳扫过空间内那些奇花异草，最终落回到那几株星灵古树上，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洞悉岁月的沧桑：“此地…曾为星灵一族某支脉的避难所。三百年前，最后一位守护者陨落，其力散入此间，滋养万物，方使这些上古灵种得以延续至今。”

他并未提及星辉仙子，但话语中的指向已足够清晰。

“叽…叽叽？”小芒似乎听懂了什么，飞舞的动作慢了下来，停在欧卫的肩膀上，小小的身体散发出淡淡的、带着哀伤的银辉。

欧卫感受到小芒低落的情绪，伸出小手指轻轻摸了摸它冰凉的小翅膀：“小芒不哭，大树还在，卫卫陪你玩。”

他仰起小脸，看向玄青，纯净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请求，“玄玄，卫卫能摘一片叶子给小芒吗？它好像很难过。”

玄青沉默地看着小家伙眼中纯粹的善意，片刻后，龙须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只可一片。此树生机维系不易。”

“嗯嗯！就一片！”欧卫立刻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他踮起脚尖，在最低矮的一根枝条上，小心翼翼地挑选了一片最小的、边缘带着淡淡银芒的七彩叶子，轻轻摘了下来。叶片离开枝头，流光似乎黯淡了一丝。

欧卫捧着这片比他的小手大不了多少的七彩叶子，献宝似的递到小芒面前：“小芒，给！暖暖的叶子！”

小芒“叽”地一声，飞到叶片上方，小小的身体落在柔软的叶面上，蜷缩起来，用脸颊轻轻蹭着叶脉，身上的银辉似乎稳定了一些，不再那么哀伤。

雪灵儿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赤阳真人则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几株古树和依偎在叶子上的小星灵，又看看欧卫腕间那枚若隐若现的星印，最终将目光投向盘踞如山的玄青，眼神复杂难明。

“玄玄！”安抚好了小芒，欧卫的求知欲（或者说折腾欲）再次占领高地。他指着星灵古树后面，一片笼罩在淡淡薄雾中的区域，那里影影绰绰似乎有更多奇异的植物，“那边！那边还有好多没问呢！那个粉粉的、像小灯笼的是什么？那个黑黑的、长着大嘴巴的草又是什么？还有那个…”

小家伙化身十万个为什么，小手指点江山般扫过雾气中的奇花异草。

玄青那巨大的、覆盖着深青色鳞甲的龙首，极其缓慢地转向欧卫所指的方向。幽蓝的龙瞳里，倒映着薄雾中那些奇形怪状的植物轮廓。他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后，一声低沉得如同地脉深处传来的叹息，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疲惫和…认命般的无奈，在空旷的灵植空间里缓缓荡开：

“…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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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