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黑市暗巷，碎片微光

离开百晓阁，虾仁与洛青霜并未直接返回同舟居，而是依照之前在城中打听到的模糊信息，向着天机城西区那片被称为“暗巷”的区域走去。

与中心区域的规整繁华不同，西区显得杂乱破败许多。街道狭窄，两侧建筑低矮歪斜，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汗液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的怪味。来往的修士大多行色匆匆，眼神警惕，气息也更为驳杂混乱，显然多是些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或是见不得光的鼠辈。

这里，便是天机城默认存在的黑市区域，不受天机卫常规巡逻管辖，一切遵循着最原始的弱肉强食法则，但也因此，能在这里找到许多明面上无法流通的“好东西”。

两人收敛气息，如同两滴水融入浑浊的河流，在迷宫般的巷道中穿行。虾仁的混沌神识悄然铺开，避开了几处明显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角落，同时也捕捉到了不少有趣的交谈片段。

“……听说前几天‘毒狼’他们在城外做了票大的，劫了一支商队，里面有好几件法器……”

“……鬼手李那里新到了一批‘货’，据说是从某个古墓里倒腾出来的，就是价格黑得很……”

“……最近风声紧，暗影阁那帮杀才好像在找什么人，出手阔绰得很，但也没见有什么结果……”

暗影阁！虾仁心中一凛，果然他们也把手伸到了天机城。

他不动声色，继续深入。最终，在一处挂着破旧灯笼、门口蹲着两个眼神凶狠大汉的废弃仓库前停下。这里便是他们此行的目标之一——一个名为“阴墟”的地下交易点。

缴纳了十块下品灵石的“入场费”后，两人被放了进去。仓库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大，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幽绿色的灯火摇曳，映照出无数或明或暗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奇异的药味、金属锈味和淡淡的腐臭。

没有柜台，交易大多在阴影中进行。卖家或盘坐在角落，面前摆着零星的物品；或低声与感兴趣的买家交谈；更有甚者，只是默默站立，手中举着写有需求的木牌。

虾仁与洛青霜混入人群，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摊位上稀奇古怪的物品：沾染着邪气的骨器、不知名妖兽的残骸、残缺的古籍玉简、甚至还有一些被封禁的、蠕动着阴影的罐子……

这些东西大多来路不正，蕴含的风险极大，但偶尔也能发现一两种外界罕见的灵材或偏门丹药。

虾仁的目标明确，他一边留意着可能用于疗伤或提升修为的宝物，一边更重要的，是尝试感应是否存在天道碎片的气息。

他假意在一个售卖各种残缺矿石的摊位前驻足，摊主是个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的修士。虾仁随手拿起一块看似普通的灰色石头，暗中却将一缕极其细微的混沌神识探入其中，并引动了体内生命碎片与死亡碎片的微弱共鸣。

这是他想到的方法，以自身已有的碎片为引，尝试感应同源之物。

然而，一连探查了几块看似不凡的矿石，都毫无反应。摊主似乎有些不耐，发出沙哑的冷哼。

虾仁不动声色地放下石头，正欲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摊位角落，一块毫不起眼、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却布满了无数细密银白裂痕的“碎铁片”。

那铁片混杂在一堆真正的废料中，蒙着厚厚的灰尘，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仿佛只是凡铁锈蚀后的残渣。

但不知为何，当虾仁的目光扫过它时，识海中的混沌青莲，竟微不可查地轻轻摇曳了一下！虽然反应极其微弱，远不如之前感应到生命、死亡碎片时强烈，却真实存在！

有古怪！

虾仁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随意地在那堆废料中翻捡了几下，最后才“不经意”地拈起了那块黑色碎铁片，对摊主道：“道友，这块废铁怎么卖？我看着形状奇特，想拿回去研究研究。”

摊主兜帽下的目光扫了那铁片一眼，似乎也认定这只是块垃圾，沙哑道：“十块下品灵石，不二价。”这价格对于一块“废铁”来说，已是天价，显然是看虾仁似乎有兴趣，随口抬价。

虾仁皱了皱眉，装作犹豫的样子，最终还是“肉痛”地取出十块灵石递了过去：“罢了，就当买个稀奇。”

交易完成，虾仁将那块黑色碎铁片收入储物袋，心中却远不如表面平静。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碎铁片绝不简单！即便不是完整的混沌天道碎片，也必然与其有关！

就在他准备与洛青霜离开，去其他地方继续查探时，一阵喧哗从仓库入口处传来。

只见之前曾在百晓阁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家公子，带着他那名金丹后期的护卫，以及另外几名气息不善的随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那赵公子目光在昏暗的仓库内扫视，很快便锁定了虾仁与洛青霜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赵公子摇着玉骨扇，带着人径直走了过来，将虾仁二人堵在了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本少主还以为你们吓得躲回老鼠洞里去了，没想到还敢来这种地方？”

他身后的随从分散开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那名金丹后期老者则气息锁定虾仁，带着明显的威胁。

仓库内的其他修士见状，纷纷避让开来，露出看好戏的神情，却无人敢上前干涉。在这暗巷，实力和背景就是规矩。

洛青霜眼神一寒，手已按在了背后以粗布包裹的剑柄上。

虾仁将洛青霜挡在身后，平静地看着那赵公子：“赵公子，我们似乎并无仇怨，何故一再相逼？”

“并无仇怨？”赵公子嗤笑一声，用扇子点了点洛青霜，“本少主看上的女人，还没有得不到的！至于你……”他眼神轻蔑地扫过虾仁，“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穷酸散修，也配跟本少主抢？识相的，把这女人留下，再自断一臂，本少主或可考虑饶你一条狗命！”

他话音落下，那名金丹后期护卫上前一步，元婴威压虽未完全释放，但那股沉重的压力已然笼罩下来，让周围一些筑基修士脸色发白。

虾仁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本不欲在此地节惹麻烦，但这赵家公子实在欺人太甚！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金丹缓缓加速旋转，虽然伤势未愈，但面对一个金丹后期，他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尤其是在这相对狭窄的环境，对方投鼠忌器，未必敢全力施展。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哼！”

一声冰冷的冷哼，如同来自九幽寒渊，骤然在仓库内响起！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股直透神魂的寒意与威严，瞬间冲散了那金丹后期护卫的灵压，让所有人都是心神一凛！

只见仓库最深处，那片最浓郁的阴影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模糊的身影。他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毫无感情的眸子，在黑暗中亮起，如同两点寒星，冷冷地望向赵公子一行人。

“阴墟之内，禁止动武。赵家的小辈，你是忘了规矩，还是觉得……赵管事的面子，足以让你在此地为所欲为？”

那黑袍人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其气息深不可测，赫然也是一位元婴修士！而且从其话语来看，似乎并不太将赵家放在眼里。

赵公子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他显然认得这黑袍人，知道其是这“阴墟”背后的管理者之一，实力强横，且背景神秘，即便是他父亲，天机城的赵管事，也要给对方几分薄面。

“阴……阴使恕罪！”赵公子连忙收起嚣张气焰，躬身行礼，“是在下鲁莽了，绝不敢坏了阴墟的规矩。”他身后的护卫也收敛了气息，低头不语。

黑袍阴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身影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赵公子这才直起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狠狠瞪了虾仁一眼，压低声音威胁道：“算你们走运！不过，出了这阴墟，我看还有谁能护得住你们！我们走！”

说完，带着一群手下，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仓库。

一场冲突，暂时化解。

虾仁看着赵公子离去的背影，眼神微眯。他知道，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转头看向那黑袍阴使消失的方向，心中若有所思。这天机城的水，果然很深。

“我们先离开这里。”虾仁对洛青霜低声道。得到了那奇异的黑色碎铁片，又招惹了地头蛇，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迅速离开了阴墟仓库，再次融入外面错综复杂的暗巷之中。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黑袍阴使的身影再次于阴影中浮现，他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混沌的气息……还有一丝……时空的涟漪？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