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碎星楼试，金石辨微

翌日，辰时。

天机城西区，一座通体由暗青色巨石垒成、形似倒插利剑的建筑前，虾仁与洛青霜准时出现。建筑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牌匾，上书“碎星楼”三个遒劲大字，隐隐透着一股历经陨石冲击般的沧桑与坚韧。

出示了那枚星辰铁牌后，一名身着短褂、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汉子打量了两人几眼，尤其是多看了洛青霜背后以粗布包裹的长条物事一眼，方才沉声道：“跟我来。”

两人随着这汉子走入碎星楼。楼内并非商铺格局，反而更像一个巨大的工坊。两侧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矿石样本、勘探工具图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金属与尘土混合的气息。不少同样装束精干的修士在其中忙碌，或敲打辨识矿石，或调试着某种复杂的罗盘状法器，无人交谈，气氛严肃而专注。

汉子将两人引至一楼深处的一个宽敞石厅。厅内已有十余名修士等候，修为多在筑基后期至金丹初期，男女皆有，神色间都带着几分期待与紧张。石厅中央，摆放着三张长条石桌，每张桌上都盖着厚厚的黑布，不知下面藏着什么。

一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繁星道袍的老者，正闭目盘坐在厅前的一个蒲团上，气息渊深，赫然是一位金丹后期修士，正是此次测试的主持者——星陨阁外事长老，墨渊。

辰时正刻，墨渊长老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同两盏明灯，扫过在场所有修士，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夫墨渊，负责此次采药队成员的遴选。测试共分两关，第一关，‘辨材’；第二关，‘感灵’。通过者，可随队前往坠星荒原，酬劳从优，但需立下心魔大誓，不得泄露途中任何见闻。”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开始第一关，辨材。”

他袖袍一挥，覆盖在三张石桌上的黑布同时掀开！

只见每张石桌上，都杂乱无章地堆放着数十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灵气波动微弱甚至全无的“石头”。这些石头看似普通，有的如同河边鹅卵石，有的如同火山熔岩冷却后的渣滓，更有甚者，表面布满孔洞，如同朽木。

“此三桌，共一百零八块石料。其中，混有九块‘星陨精金’原矿，九块‘空冥石’碎片，九块‘地火流炎芯’。限时一炷香，找出这三种灵材，每种至少找对五块，方算通过。可上手，不可损坏石料。”墨渊长老宣布规则。

话音落下，等候的修士们立刻涌向三张石桌，各施手段。有人拿出放大镜般的法器仔细观察纹理；有人以特制药水涂抹石料表面观察反应；更有人直接释放出微弱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查内部。

星陨精金、空冥石、地火流炎芯，皆是炼制高阶法宝或布置特殊阵法的珍贵材料，尤其空冥石，更是涉及空间属性，极其罕见。想要从这一堆看似废料的石头中将其准确找出，不仅需要丰富的经验，更需要超凡的眼力与感知。

虾仁与洛青霜并未急于上前。虾仁目光扫过三张石桌，混沌神识已然如同无形的蛛网般悄然蔓延开来，笼罩了所有石料。

在他的感知中，这些石料不再是简单的固体，而是呈现出不同的能量本质与内部结构。

大部分石料内部死寂，结构松散，确实是凡石或劣矿。

但其

中有少数一些，散发着微弱的、独特的波动。

有的内部蕴含着极其凝练、带着星辰坠落时那股冲击与灼热意味的金属性能量——是星陨精金！

有的内部结构空灵，仿佛自成微小的空间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引动了他怀中那空间碎铁片的微弱共鸣——是空冥石！

还有的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缕跃动不息的炽热流火，充满了爆裂的活性——是地火流炎芯！

混沌神识对万物本质的洞察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甚至能大致判断出每一块灵材内蕴含能量的纯度与分量！

洛青霜则站在他身侧，剑心通明之境让她对能量的流转异常敏锐。她虽不精于此道，但也能隐隐感觉到哪些石料内部蕴含着不凡的“灵性”，为虾仁提供着辅助印证。

半柱香后，虾仁动了。他走向其中一张石桌，看似随意地从中拣选出三块石头，两块色泽暗沉带有金属斑点，一块通体灰白轻若无物。接着又走向另一张桌子，同样快速准确地挑出几块。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了然于胸。这引起了其他正在苦苦辨析的修士的注意，也引起了墨渊长老的目光。

墨渊看着虾仁那精准无比的挑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此子看似年轻（易容后），修为也不过筑基后期（伪装），但这辨材的眼力，竟如此毒辣？甚至连一些细微的能量差异都能分辨？

当虾仁将最后一块内部蕴含着一缕微弱流火的暗红色石头放在指定区域时，香炉中的那炷香，才刚刚燃过三分之二。

他挑选出的灵材，不多不少，正好每种九块，完全符合要求，甚至其中几块空冥石碎片品质极高，内部空间结构相对稳定。

“时间到！”墨渊长老宣布。

其他修士大多只找出了部分，甚至有人一种都未找全，顿时面露沮丧。

墨渊长老走上前，仔细检查了虾仁挑选出的二十七块灵材，点了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不错，全部正确，且品质上乘。你通过了第一关。”他的目光在虾仁和洛青霜身上停留片刻，“这位姑娘，似乎并未出手？”

洛青霜平静道：“我二人同行，他辨材，我负责警戒与辅助。”她的话语简洁，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

墨渊长老看了她一眼，感受到那股内敛却纯净的剑意，心中了然，不再多问，转向其他修士宣布结果。最终，通过第一关的，连同虾仁二人在内，只有五人。

“休息片刻，进行第二关，‘感灵’。”墨渊长老挥手让仆从撤下石桌，取出了五面造型古朴、表面刻画着复杂星辰轨迹的青铜罗盘，分发给通过第一关的五人。

“此乃‘寻星盘’，能感应特定星辰之力与地脉灵机。第二关，便是考验你们对灵机波动的感知与追踪能力。”墨渊长老解释道，“稍后，老夫会在此厅内随机藏匿三枚‘引星符’。你们持此寻星盘，限时半柱香，找出引星符。找出两枚及以上者，通过。”

说罢，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在宽阔的石厅内闪烁数次，袖袍挥动间，已将三枚散发着微弱星辰波动的玉符，藏匿于墙壁缝隙、梁柱顶端乃至地砖之下等极其隐蔽之处。

“开始！”

随着墨渊长老一声令下，另外三名通过

第一关的修士立刻手捧寻星盘，注入灵力，仔细感知起来。寻星盘上的指针开始微微颤动，指向某个方向，但波动极其微弱，且受到厅内各种杂物和本身阵法的影响，难以精确定位。

虾仁却不慌不忙，他并未完全依赖那寻星盘。混沌神识再次铺开，如同水银泻地，细致地扫描着整个石厅。那引星符散发的星辰波动，在混沌神识的感知下，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虫，虽然微弱，却清晰可辨！

他甚至能“看”到那波动的强弱变化，以及被周围环境干扰后产生的细微折射！

不过十息功夫，虾仁便抬手一指东北角一根横梁的榫卯接口处：“那里有一枚。”

负责监督的星陨阁弟子一愣，上前探查，果然在极其隐蔽的缝隙中，取出了一枚引星符！

又过了五息，虾仁指向地面一块看似与其他无异的青砖：“这下面，第二枚。”

弟子撬开青砖，果然又找到一枚！

此时，香才燃烧了不到四分之一！

另外三名修士看得目瞪口呆，连寻星盘都差点拿不稳。这速度，这精准度，简直匪夷所思！

墨渊长老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看向虾仁的目光，已不再是简单的赞赏，而是带上了一丝深深的探究。此子的感知力，未免太过惊人！绝非寻常筑基散修所能拥有！

虾仁并未去寻第三枚，两枚已然足够通过。他收起寻星盘，静立一旁。

最终，另外三人中，只有一人勉强找到了一枚引星符，其余两人一无所获。

“测试结束。”墨渊长老宣布结果，目光落在虾仁与洛青霜身上，“你二人，可随队前往坠星荒原。明日卯时，于此地集合，过期不候。”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虾仁一眼：“小友感知非凡，此番荒原之行，或可担任‘探矿先锋’一职，酬劳加倍。不知意下如何？”

虾仁心中微动，探矿先锋需走在队伍前列，风险更大，但行动也更为自由，正好方便他寻找那引起碎片共鸣之物。他拱手道：“晚辈愿往。”

“好！”墨渊长老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离开碎星楼，虾仁与洛青霜重返无间栈那隐秘的石室。

“明日便要出发，那引起共鸣之物，必须在坠星荒原找到。”虾仁抚摸着怀中那枚不时传来微弱悸动的黑色碎铁片，眼神坚定。

坠星荒原，既是避祸之地，也将是他们寻找下一枚混沌天道碎片的猎场。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碎星楼顶层，墨渊长老正对着一面水镜躬身行礼，水镜中，映出一道笼罩在星辉中的模糊身影。

“阁主，此次招揽的散修中，有一对男女，颇为奇特。男的神识感知力远超同阶，辨材感灵，精准无比；女的虽未出手，但剑意纯净内敛，恐是剑心通明之境……他们，似乎还在被赵家追查。”

水镜中的星辉微微波动，一个缥缈的声音传出：“哦？留意他们，或许……与那‘陨星核心’的异动有关。坠星荒原，近来可不平静……”

声音渐消，水镜恢复平静。

墨渊长老直起身，望向西边坠星荒原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风暴，似乎正在那片古老的荒原上酝酿。而虾仁与洛青霜的卷入，是偶然，还是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