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碧瑶心殇，雪琪正道

滴血洞最深处，无尽的煞气，充盈着整个石室。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吸收了那森白色阴煞之气的缘故，让得原本焚寂剑内那暗红色的煞气，像是被稀释了一般，那煞气竟是呈现一种淡红色。

淡红色的煞气，像是一层又一层垂落的纱幔，将整个石室都笼罩在了其中，竟是让那气息都多了几分旖旎、朦胧的感觉，隐约间，似乎还有些妖娆、魅惑。

石室入口处，陆雪琪和碧瑶盘膝落座，双手结印，一道细微的血线，从两人指尖飞出，穿过那层层轻纱，落在深处的某道身影之上。

随着精血的缓缓流逝，陆雪琪和碧瑶的脸色，本应逐渐苍白才是，可眼下，两人脸上却是升腾起一抹红霞。

某一刻，两人脸上神情一松，下一刻，手印一阵变幻，随着密法终止，那条血线消失不见。

陆雪琪和碧瑶两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碧瑶脸色一红，下意识避开了陆雪琪的模样，却听得陆雪琪语气复杂地开口说道。

“我们先行出去等待吧，短时间内，怕是无法结束。”

说着，陆雪琪便缓缓起身，碧瑶不由转头看了一眼陆雪琪，只见后者脸色依旧勉强保持着那份清冷，不由得一阵惊叹，这合欢宗的狐狸精就是不一样啊。

殊不知，此时的陆雪琪，耳根子都已经完全红了，只不过，她生性清冷，且心性坚韧，便是有百般念头，也少有在脸上显露。

“嗯，我们走吧。”

回头看着那似纱幔轻遮的石室一眼，碧瑶神情颇为不自然地说道，便率先迈动脚步顺着隧道往回走去。

陆雪琪快步跟了上去，像是急着逃离一般，可方才那种异样的感觉，却始终在心头萦绕。

许是因为两人都急着离开，亦或者是都有心事，所以不觉时间流逝，等来到之前那石洞的时候，两人方才惊醒了起来。

看着那石壁前的枯骨，碧瑶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轻叹了一声，道。

“你说，这黑心老鬼死前，独自枯坐在这石洞中，心内又是何等想法？”

“自是心有不甘。”

陆雪琪闻言不假思索地说道，在她心中，魔教妖人大抵皆是如此，至少，像黑心老鬼这等魔教邪魔，皆是如此。

碧瑶并未反驳，只是轻笑了一声，眼中似乎什么神色闪过，脸上不禁露出几分痛苦的神情，低声呢喃道。

“你知道一个人等死的滋味，是什么样的吗？”

陆雪琪不禁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碧瑶，她不明白为什么碧瑶会有如此一问，对方身为鬼王宗宗主之女，何曾受过苦，更别说是生命危险了。

虽然心中这般想着，可陆雪琪还是轻声回道。

“知道，忐忑、不安、恐惧、绝望，可等到死亡真正将临之时，却又觉得是种解脱。”

碧瑶原本只是自言自语，她并不期望陆雪琪能回答她，她只是想找个人倾诉心中苦楚罢了。

不曾想，陆雪琪竟当真应了她，而且，口中所言皆是与她昔日心境一般无二，不禁奇道。

“难不成，你也有过一些往事？”

“我幼时遭劫，被恩师所救，引我入得山门。”

陆雪琪轻描淡写地说道，可碧瑶却知道，这轻描淡写的语气中，定是藏着不愿回首的悲惨往事。

只不过，碧瑶不知道的是，陆雪琪口中的恩师，并非她所想的三妙仙子，而是小竹峰首座水月大师。

只觉两人同病相怜的碧瑶，在听闻陆雪琪所言之后，竟是对陆雪琪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不由轻叹道。

“怪不得，你甘愿以身作饵，让那青云奇才入我圣教。”

说到这里，碧瑶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得意之色，那张秀丽脸庞上笑得那般明媚，当即轻笑一声，对正道嗤之以鼻道。

“那群虚伪正道若是知晓，他们的不世奇才，未来扛鼎之人主动弃暗投明，怕是要气得吐血吧。”

陆雪琪秀眉一皱，脸色越发清冷了几分，若非顾及石室内的张小凡，加上两人方才同患难，以及那羞于启齿的经历，陆雪琪都要当场拔剑了。

陆雪琪心中最敬恩师水月大师，更是谨遵恩师教诲，持心修正，不敢有丝毫怠慢，更是潜修道义。

尽管昔日过往惨痛无比，令得陆雪琪性子清冷异常，但却并不偏激，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

与那些一口一个正道，一句一个苍生，动辄打杀屠灭，甚至宁杀错不放错，看似卫道实则堕魔之人不同，陆雪琪素有主见，虽嫉恶如仇，但对待魔教妖人亦有自己的道义。

在陆雪琪心中，魔教妖人固然有过错，但并非人人都罪该万死，当对人对事，却不可牵连无辜。

可见得碧瑶这般诋毁正道，陆雪琪也不禁冷声回道。

“是吗？看来，碧瑶姑娘似乎对正道怨念极深啊！”

碧瑶闻言眼神一黯，往事再度浮现在了眼前，幽幽一叹，旋即又是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

“怨念？我可没有怨念，我只想帮父亲一统圣教，然后，灭天音寺满门，我要亲眼看着那普方恶僧，一口一口，吃着他那些徒子徒孙的肉，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陆雪琪怔怔看着满眼猩红的碧瑶，心底竟是升起一股寒气。

下一刻，陆雪琪猛然惊醒过来，碧瑶这般模样，定然是方才煞气入体被影响到了，连忙出声呼唤道。

“碧瑶，碧瑶！”

说话之时，陆雪琪还伸手摇了摇碧瑶，却见碧瑶身躯一软，直接朝着陆雪琪倒来，慌忙之间，陆雪琪只来得及抬手接住。

“你没事吧？”

碧瑶此时方才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从陆雪琪怀里站了起来，低声应道。

“我没事，只是……”

“可以说说你的事情吗？”

陆雪琪轻声开口，看向碧瑶的目光，也不似最初那般尽是敌意，反倒是多了几分同情与怜悯。

碧瑶闻言娇躯不由一颤，陆雪琪见状犹豫了一下，最终缓缓伸出手去，如同当年水月大师安慰她那般，轻轻抱住了碧瑶。

倚在陆雪琪的怀里的碧瑶，像是找到了依靠似的，下意识地往陆雪琪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地说道。

“我六岁那年，娘亲带我回狐岐山六狐洞看姥姥，谁曾想，被正道中人知晓消息，天音寺的普方恶僧亲自出手，用浮屠金钵震塌了六狐洞，将我和娘亲还有姥姥三人活埋在了地底。”

仅听着碧瑶的讲述，陆雪琪便感觉遍体生寒，不敢想象，当时才六岁的碧瑶，该有多么绝望和痛苦。

碧瑶的身躯依旧微微颤抖着，像是再一次回到了那个地底，她所能做的，就只能够用力抓紧眼前之人，用力地，紧紧地，抓紧……抓紧。

那颤抖的身躯中，所散发出来的恐慌，像是一松手，眼前的东西就会彻底消失不见一样。

“那山洞有几块大石撑着，我们方才没被压死，可姥姥伤势过重，不久就去世了，我和娘亲哭了一场后，便将姥姥埋了。”

碧瑶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平淡而又空寂的语气，像是魂魄被抽离出去了一般。

“地底深处，除了偶有几滴水渗出，什么都没有，我那时很小，只知道害怕，娘亲便一直安慰我。地底暗无天日，爹也一直没来救我们，我当时太害怕了，肚子又饿，又哭又闹。”

不知为何，陆雪琪心头竟是闪过一抹恐惧，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竟是缓缓挤入她的脑海。

“过了很久很久，我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却在这时，娘亲不知从何找来了一块肉……”

陆雪琪感觉到碧瑶的身体颤抖地越发厉害，同时，双手也用力抓紧她的衣袖，像是生怕她会消失一般。

犹豫了一下，陆雪琪伸手缓缓放在碧瑶头顶，轻声安抚道。

“不怕，不怕。”

那一声声的低喃，像是从遥远的梦中传来，幽远飘渺，让得碧瑶眼眶中两行热泪悄然滑落，打湿了陆雪琪的衣襟。

“就这样，每隔一段时间，娘亲都能找来一块肉，我就这样活了下来，但娘亲的声音却日渐虚弱，直到有一天，我叫她，她并没有反应。”

那一字一句，落在陆雪琪的耳中，却是令性子清冷如她，心底都不由升起一抹怒火。

除魔卫道，除魔卫道，短短四个字，却成了多少人犯下恶念的借口。

邪魔当杀，却又何必殃及一个六岁无辜稚童？她做错了什么？她不过是来到这个世上罢了，却要硬生生遭受这般残忍的折磨？

就因为她于魔教降生就当杀？那与邪魔又有何区别？

魔？什么是魔？又有多少魔，是因为那些自诩为正道的修士，而诞生的呢？

陆雪琪眉头低垂，眼中却是闪烁着幽深的光芒，紧接着，方才所见天书之上的经文，竟是缓缓在陆雪琪脑海闪烁着。

什么是道？什么又是正道？

心之所向便是道，天琊剑锋所指即为吾之正道！

不滥杀，不擅杀，不贪杀。

持剑者，当以苍生为念，不以己怒，而妄生杀念。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