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归墟之龙

把自己的信息登记好后，宋君翊从渡白手里接过一块令牌。

令牌通体白如截脂，正面横平竖直的刻着几个字——天庭办事处，背面则嵌了一块翠绿渐变的碧玺，被雕琢成了半个坑坑洼洼的圆石头，在光照下显得流光溢彩。

宋君翊知道，这是她作为星星时的样子。

她也清楚，她将会在这里待很长的时光。

她不自觉的笑起来。

“今天是你第一天报到，什么都不用做，跟着我就行。等以后熟练了就可以自己做，或者找个伴一起都行。”

“好。”

千百年来，神仙们都主张无为而治，顺应自然。在目前神仙人口基数明显下降的情况，天庭办事处需要摸清楚目前三界神仙总人口数。

年度神仙总人口数需要年初总人口基数加上神仙诞生数量，然后减去死亡数，最后加上迁移人口数就能得到。

千万年来，神仙们都受着世人供奉，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庇护世人。

除非升迁，很少出现迁移的情况。

所以可以忽略不计。

但调查人口基数的范围太大，需要仙官们分工合作。

渡白就负责北海这一块。

……

北海位于极寒之地，冰冷的海面上笼罩着一层厚厚的海雾，模糊的让人看不清前路。

来自天庭的两位仙官不约而同的施法，冲进冰雪海洋，游过无数的鱼群和珊瑚后，终于抵达海底龙宫。

与此同时，在北海深处的龙宫底下，有一条遍体鳞伤的龙轻轻睁开了眼睛。

它闻到了。

北海迎来了新的客人，它轻轻眯起眼。

又过了很久，他听见北海龙王不知道在和谁聊天的说话声，闻起来应该是刚刚的客人。

随后，它抬起爪子晃了晃身上的锁链。

“哐啷……哐啷……”

“嗯？”

正在登记人口的渡白听见异样，问了句：“你这还有其他人？”

敖顺一脸迷茫：“没有啊，我这边带仙籍的七姑八姨全在这了。”

七大姑八大姨们脸色僵硬了一下，含泪微笑。

话音刚落，在场的人又听见“哐啷哐啷”的声音。

仔细一听，好像来自脚底下。

“……”

宋君翊和渡白二人面面相觑。

众所周知，北海龙宫的地底下有一处海眼，名为归墟，是海水永不停歇流入的无底深渊。

在这样一处地方关押了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

他们不会撞见什么法制栏目了吧？

要不要去请包拯过来？

七大姑八大姨们见势不妙，连忙在人口普查的文件上填好信息，摁完法印就慌忙游走了。

察觉到两位仙官的表情不太好，敖顺连忙解释：“那只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妖而已，最近海底炼狱有点挤，让他揍和一下。”

宋君翊点他：“你刚还说没人。”

敖顺理直气壮道：“妖怪也算人吗？”

二人：“……”确实不算。

但如果只是一个犯罪的小妖怪，肯定不至于让一位龙王撒谎隐瞒。

脚底下再次传来呻吟，“父王……父王……我好疼啊……”

“放我出去吧……求你……”

“父王……”

声音凄凄惨惨戚戚，十足像个小可怜。

脚底上的三人：“……”

敖顺的笑脸快要裂开了，这小混账晚上大吼大叫砸锁链吵他睡觉就算了，今天居然还玩上苦肉计了。

等着两位仙官走了，看他不好好收拾他！

宋君翊又点他，“他叫你父王诶！”

渡白迟疑了一下，“我记得天条里没有限制生育啊。”

言下之意，这有什么黑户口的必要吗？

被人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敖顺硬着头皮想解释：“他……他不是我儿子！”

“哦？”说来听听！

按照以往的脾气，敖顺早就发脾气轰人了，可这两人偏偏是天庭来的。

见两人一脸八卦，老龙王有点委屈，生气道：“我们两个鳞片花色都不一样，他怎么可能是我儿子！”

为了表示自己没有知法犯法，一生老实的北海龙王只好说出事实。

一千年前，老当益壮的敖顺和某位小妾再次造出了一颗新龙蛋。

这个时候，老当益壮的老敖顺还是很高兴的。

这颗龙蛋和他之前生的都不一样，银白的蛋壳上还带着细闪！

他的老大哥敖广都没生出这样的！

为了炫耀，他甚至广发请帖设宴，抱着龙蛋溜了好几圈。

都来看！

我的蛋它带闪！！

丝毫不在乎自家兄弟们的强颜欢笑。

在他看来就是羡慕嫉妒，谁叫他们没有呢？

就这么连着炫耀了一个多月，终于遭雷劈了。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大中午。

他正在洞庭湖给他侄子看看未来的堂弟，混个脸熟，顺带炫耀一下。

没出壳怎么了？

没看见上面的细闪吗？

还有谁的蛋壳是布灵布灵的？

嘿嘿嘿嘿嘿嘿！

然而就在这时，天色突然暗了下来，风云变色，暗雷滚滚。

老龙王懵了一下。

天气预报没说今天要打雷啊！

敖顺准备好把他的蛋崽收好，小崽子不能淋雨。

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惊天巨雷就砸在了龙蛋上。

风雷浩荡，漫天灵气强劲的如同凌厉的刀剑以龙蛋为中心向外四散开来，逼的两位龙王都不得不化为原形护住自己。

待一切终于平静下来，敖顺才得以靠近龙蛋

劈在蛋壳上残余的雷电噼里啪啦的响，老龙王此刻的心情也噼里啪啦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蛋我的蛋！！！

原本布灵布灵的蛋壳此刻变得黑漆漆的，看起来像是焦了。

敖顺颤抖的伸出一根手指碰碰蛋壳，结果被电得嗷的一下跳开。

此时，他才不得不相信他的幼崽可能真的被雷劈死了。

毕竟这雷电他自己都受不住。

怀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态，可怜的老父亲将焦黑的龙蛋带回了龙宫。

最后一次给蛋壳洗洗刷刷，找了个颜色超级好看的珊瑚丛，老敖顺才开始挖坑准备埋蛋。

白沙渐渐没过蛋身的三分之一，敖顺却再次感到龙蛋微微振动

“咔嗒——”

焦黑的蛋壳裂出一道缝隙，顺着海水咕噜咕噜冒出几个小泡泡。

在老龙王震惊的目光下，又咔嗒几声裂开。

一只红色的，嫩嫩的小爪子搭在蛋壳上。

一条绛红色的小龙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