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迷雾孤灯映血光

黑影一闪即逝，快得如同一个幻觉，只留下江涛拍岸的声响，以及浓重得令人窒息的雾气。

许小剑心中一凛，方才与王语嫣交谈时片刻的宁静与微妙默契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警觉。他绝非眼花，那贴近水面的黑影，一定绝非善类。

是神魔教的追踪者已经摸上了船？还是这艘看似救助他们的华丽楼船本身，就暗藏杀机？王语嫣那“梦境指引”的说法，此刻想来，愈发显得可疑。

他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快步走向乔峰的舱房，此事必须立刻告知乔峰。

刚到乔峰房外，还未及敲门，房门却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乔峰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沉凝，虎目中精光闪烁，显然也未曾安睡。

“乔帮主！”许小剑压低声音，“方才我见到船边有可疑黑影……”

乔峰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锐利地扫过雾气弥漫的走廊，沉声道：“我也听到了些不寻常的动静，好像有夜行人踏水接近。看来，这艘船并不太平。”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去叫醒其他人，小心戒备。”乔峰低声道。

许小剑点头，立刻去往小龙女和韦小宝的舱房。

小龙女的房门虚掩着，许小剑轻轻推开，只见她早已静立窗边，白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微光。她并未回头，清冷的声音已然响起：“有东西上船了。”

她的感知竟如此敏锐。

韦小宝则被许小剑从睡梦中摇醒，揉着惺忪睡眼，嘟囔道：“干嘛啊小贱，大半夜的……什么？有刺客？”他瞬间清醒，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摸，也不知藏了些什么零碎，“妈的，就知道那漂亮小娘皮没安好心，鸿门宴，绝对是鸿门宴！”

四人汇聚在走廊，气氛紧张。浓雾不仅笼罩船外，甚至丝丝缕缕地渗入舱内，使得本就昏暗的灯光更加朦胧，视线受阻，更添几分诡异。

“去寻王姑娘。”乔峰沉声道。无论她是敌是友，此刻都必须当面弄清。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向船楼上层王语嫣所在的舱室行去。楼船极大，结构复杂，走廊迂回，在浓雾与昏暗光线下就像一座移动的迷宫。

越往上走，雾气似乎稍淡，但寂静却更加令人不安。原本应有的守夜护卫或侍女，竟一个不见。

“不对劲……”韦小宝缩在乔峰身后，小声道，“人都哪儿去了？撒尿也不能一起撒啊……”

乔峰忽然停下脚步，鼻翼微动，浓眉紧锁：“有血腥味。”

众人心中一紧，许小剑也隐约闻到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混杂在潮湿的水汽中。

乔峰循着气味，猛地推开旁边一扇舱门。

舱内是几名船上的劲装护卫，此刻却东倒西歪地瘫倒在地，人事不省，嘴角残留着白沫，显然中了某种迷药或被点了穴道，但并无明显的外伤。

“是高手所为，手法干净利落。”乔峰检查后沉声道，“并未下杀手，只是制住。”

是不愿多造杀孽，还是另有所图？

继续前行，又发现几处类似情况，侍女和护卫皆被无声无息地放倒。

来袭者目的明确，行动诡秘，且对船体结构颇为熟悉。

终于来到王语嫣舱外。房门紧闭，内里悄无声息。

乔峰示意众人戒备，上前一步，手掌按在门上，内力微吐，震开内栓，推开房门。

舱内景象令众人一怔。

王语嫣跌坐在地，脸色苍白，一手扶着琴案，呼吸急促。她身旁倒着两名贴身侍女，同样昏迷不醒。而离她不远处，一名黑衣人仰面倒地，咽喉处插着一根细长的银箸，已然气绝。

显然，这里刚刚发生过短暂的博杀。

“王姑娘！”许小剑上前一步。

王语嫣见到他们，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随即化为忧虑：“你们没事就好……有敌人潜入，手段极高，制住了船上大部分人。这人……”她看了一眼那黑衣人，“欲对我不利，被我以琴音扰其心神，侥

幸以箸刺中其要害。”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看她微微颤抖的手和苍白的脸色，可知方才情势之险。她虽熟知天下武学，自身却无内力，应对真正的高手，极为凶险。

乔峰检查了那黑衣人尸体，从其怀中搜出一块玄铁令牌，上刻狰狞魔神图案，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影”字。

“神魔教，影杀堂。”乔峰脸色一沉，“果然是他们。看来我们的行踪早已暴露。”

韦小宝哭丧着脸：“完了完了，上了贼船了！不对，是贼上了我们的船了！现在怎么办？”

仿佛是回应他的话语，船体此时猛地一震，接着传来一声巨大的木头断裂的咔嚓声响，整艘楼船剧烈地摇晃起来！

“不好，他们在破坏船底！”乔峰喝道，“速去底舱！”

众人急忙冲向底舱。雾气弥漫中，只见底舱入口处已是水光粼粼，冰冷的江水正不断涌入。数条黑影在涌入的水中穿梭，不断用利刃或掌力破坏船体结构！

“鼠辈敢尔！”乔峰大怒，降龙十八掌猛然拍出，掌风刚猛无俦，如同狂龙怒吼，直击最近的一名黑衣人！

那黑衣人竟不硬接，身形如泥鳅般滑溜，在水中一扭，险险避开掌风主力，反手撒出一把黑乎乎的细针，带着腥臭之气，笼罩向乔峰面门！

与此同时，其他黑衣人也纷纷扑上，目标并非乔峰，而是直取他身后的许小剑、小龙女和王语嫣，攻势狠辣，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意图先将较弱的几人制住或击杀！

小龙女长剑出鞘，化作一道清冷寒光，瞬间点开三枚袭向王语嫣的飞镖，身姿飘逸，剑尖颤动，将两名逼近的黑衣人逼退，护在王语嫣身前。古墓派武功轻灵迅捷，在这狭窄混乱的环境中颇具优势。

许小剑手无寸铁，更无内力，只能凭借在现代学过的一些粗浅格斗技巧和本能闪避。一名黑衣人欺近，五指如钩直抓他咽喉，指风凌厉！

许小剑狼狈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却被逼得跌入齐膝深的冰冷江水中。

韦小宝更是吓得哇哇大叫，抱头鼠窜，竟被他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根粗大的船柱之后，暂时未被针对。

乔峰见许小剑遇险，怒吼一声，双掌齐出，势如雷霆，将两名缠斗的黑衣人震得吐血倒飞，扑向袭击许小剑之人。

黑衣人见乔峰来势凶猛，竟舍了许小剑，身形一矮，就要遁入水中。

就在此时，一道锐风破空之声自舱顶阴影处响起，一点寒星快如闪电，直射乔峰后心！

时机、角度刁钻狠辣至极，正是乔峰旧力刚发、新力未生之际！

偷袭者竟一直潜伏在侧，等待这必杀一击！

“乔帮主小心！”许小剑看得分明，失声惊呼。

乔峰察觉背后恶风袭来，然身形前扑之势难止，眼看便要中招！

电光火石间，一道白影闪过！

叮的一声轻响！

那点寒星被一枚玉簪精准地击偏，擦着乔峰肋下掠过，深深钉入船板！

竟是王语嫣！

她不知何时拾起了那根击杀黑衣人的银箸，以掷箸手法，于千钧一发之际，投出自己发间玉簪，救了乔峰一命！

她虽无内力，但眼力、判断力以及对时机的把握，居然妙到毫巅！

潜伏的偷袭者一击落空，发出一声轻咦，似乎极为意外。

乔峰得此喘息之机，猛地回身，怒目圆睁，锁定舱顶阴影处：“藏头露尾！给我下来！”掌力排山倒海般向上轰去！

轰隆一声，木屑纷飞！

一道黑影自舱顶破洞处飘然落下，身形轻灵如羽，竟似毫不受力，轻松化解了乔峰的刚猛掌力。

此人同样黑衣蒙面，但身量更高，气度沉凝，与那些影杀堂的普通杀手截然不同。他露出的双眼锐利如鹰，盯着王语嫣，声音沙哑：“好眼力，好手法。可惜，无内力根基，终是徒劳。”

他话音未落，身形一晃，竟绕过乔峰再次扑向王语嫣！

速度之快，远超之前那些杀手！

小龙女长剑一振，玉女素心剑法展开，剑光如网，护住王语嫣。

但黑衣人武功极高，掌指翻飞，劲风凌厉，竟将小龙女的剑势压得渐渐收缩！

他所用武功驳杂诡异，时而阴柔，时而刚猛，变化莫测，似乎极为了解古墓派剑法的特点，总能抢先一步封堵其变化。

王语嫣在小龙女身后，看得心惊不已，急道：“龙姑娘小心！他用的似是星宿派抽髓掌与青海黑教密宗手印的融合，掌力带毒，专破轻柔招式！攻他左肋下三寸，那是他劲力转换枢纽！”

小龙女闻言，剑尖倏忽一变，直刺对方左肋下三寸！

那黑衣人果然身形一滞，被迫回掌防守，攻势顿缓。他眼中惊异之色更浓，死死盯了王语嫣一眼：“果然留你不得！”

他攻势更紧，目标明确，是要必杀王语嫣！

乔峰被其余黑衣人以诡异合击阵法拼死缠住，一时难以脱身。底舱进水越来越快，船体倾斜加剧，形势岌岌可危！

许小剑在水中挣扎站起，看到王语嫣遇险，心急如焚。他猛地摸向怀中，触手一片冰凉坚硬的东西——那也是他穿越时随身携带的现代物品之一，一把多功能折叠刀！

眼看那黑衣人一掌震开小龙女剑尖，另一指如毒蛇出洞，直点王语嫣眉心！

许小剑不及多想，掏出折叠刀，猛地甩开刀刃，用尽全身力气，向着那黑衣人后颈掷去！

他毫无内力，这一掷并无多大力量，全凭一股急智和勇气！

折叠刀旋转着飞向黑衣人，奇特的造型和闪亮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舱内显得格外突兀！

黑衣人虽背后未长眼，但听风辨器乃是高手本能。他察觉到背后有异物袭来，虽感不到丝毫劲力，但那破空之声和材质迥异于暗器，令他心生警惕，下意识地侧身一避！

就这微微一滞的瞬间！

王语嫣眼中闪过决绝之色，猛地将怀中瑶琴向前一推！

咔嚓！

黑衣人的指力点碎瑶琴，木屑纷飞！

而小龙女被震开的剑尖已如影随形般再次递到，趁其分心破琴的刹那，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浅浅血痕！

黑衣人闷哼一声，退后一步，看了一眼手臂伤口，又惊又怒地瞥了一眼落在地上的奇特折叠刀，最后目光如毒箭般射向许小剑：“小子！你找死！”

他竟舍了王语嫣，身形一闪，直扑许小剑！

掌风凌厉，已然动了真怒！

许小剑被那凌厉杀气锁定，只觉呼吸一窒，浑身冰冷，竟难以动弹！

“小贱！”韦小宝吓得尖叫。

乔峰怒吼连连，却被阵法所困，一时救援不及！

小龙女长剑疾刺，欲要回援，却被黑衣人反手一掌逼退！

眼看许小剑便要毙于掌下！

就在此时，一道匹练似的刀光，毫无征兆地自舱顶破洞处落下！

刀光凄冷，寂寞，带着一股令人绝望的肃杀之意！

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和热都被这一刀吸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寒冷！

这一刀并非攻向黑衣人，而是斩向他与许小剑之间的空处！

但那股决绝、惨烈的刀意，却让黑衣人前扑之势硬生生顿住，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死亡气息的墙壁！

黑衣人猛地抬头，看向舱顶破洞，眼中首次露出骇然之色：“是你？”

刀光敛去，一个黑衣少年的身影悄然立在倾覆的货箱之上，脸色苍白，手握一柄样式奇古的黑色长刀，眼神漆黑如墨，正是去而复返的傅红雪！

他竟去而复返！

他怎么会来到这里？

傅红雪看也未看黑衣人，一双空洞而痛苦的眼睛只是漠然地扫过场中众人，最后落在许小剑身上，沙哑的声音毫无起伏：

“他的命，是我的。”

简直语出惊人！

所有人，包括那神魔教的领头黑衣人，都愣住了。

傅红雪难道要杀许小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