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别了，魏晋南北朝

阴山南麓。

马放草原，碧草如茵，一望无垠。

梁岳骑着红棕烈马，驰骋草原之上，心中豪气万丈。

李虎策马紧随其后，一言不发。

良久，梁岳停下来。

“山川大地，浩瀚无边，人类太过渺小，区区百年寿命，终有寿尽之时。”梁岳下马，望着漫无边际的草原，发此感叹。

山以万年论寿命，难怪仙中有山。

“长生太远，只争朝夕。”李虎扬鞭，指着阴山，说，“未来，此地将为汉人所有。”

“一定会有这一日。”梁岳笑道，随即拿出信物以及数枚丹药。

“此乃信物，以待流传后人。”梁岳将另一枚信物交给李虎，以及一些突破先天的方法。

“李虎。”

“弟子在。”

“以后天下大乱，记得不要先冒头，等他们全部打完，再出手摘桃子。即便等到下一代人，也要等下去。”

梁岳在此地生活上百年，明白这是无比混乱的时代。

从刘义符事件便知光靠少数人根本无法推动时代进步，这是根子出了问题。

必须北屠南杀，杀到盘根错节的势力凋零，杀到野蛮人再也统治不下去。

之后便是天下太平。

李虎这一代要是起事，只不过是主动或者被动成为胡虏君主，对华夏没有任何帮助。

“弟子明白。”李虎郑重点头，将梁岳的话深深记在心里，不过还是问道，“师祖，我们从何时准备？”

梁岳望着远方，说：“现在开始准备，至少八十年后，才能正式起事。”

“好！”

“回去吧！”

梁岳调转马首，一路向南。

途径牧民部落，耳边传来熟悉的民歌。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唱歌的是一名青年，骑着矮脚马，一脸惫懒，无所事事。

两人与青年擦肩而过，刮起一阵旋风。

青年低头看了看破旧的衣服，这矮马甚至还不是自己的，内心对两人心生向往。

“我以后定要像他们一样潇洒自在。”青年暗想。

远方远远传来女子吼声。

“贺六浑！高欢！你人呢？”

“来了来了！”

青年骑着慢悠悠的小马离去，别说什么逍遥自在的大话了，他连自己的母老虎姐姐都打不过。

梁岳在武川与李虎告别。

“再会！”

梁岳告别李虎。

一路南下，途径洛阳、长江北岸瓜步山。

古道悠长，梁岳悠然骑马，行人路过的谈话声传入耳中。

得知山上有座佛狸祠。

梁岳心念一动，来到隐蔽之处，将马匹变成筷子

，独自一人飞上山。

山上，果然有座古行宫。

行宫已无人居住，不知哪来的人在宫里造了雕像，从香火棍子来看，信众似乎不少。

行宫屋檐，停着数十只乌鸦。

梁岳站在树荫之下，回想拓跋焘的一生，估计他也没想到，与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宗爱竟会背叛自己。

其实梁岳料不到宗爱性格如此刚烈，放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不要，连杀北魏两个皇帝。

“你放心，以后没有鲜卑了。”

梁岳戴上面具，化为燕子飞跃长江。

他去皇陵祭拜刘裕、到会稽山祭拜当年一众故人。

青山之宴，唯有自己一人。

梁岳站在高处，心道：“武学未来可期，历史百废待兴。”

人类始终是追求力量的，即便没有自己的推动，也会在一代代豪杰的推动之下，迈向最高峰。

梁岳这么做，不过是让这个时代来得更快。

……

日薄西山，夕阳美好，已近黄昏。

白发苍苍的梁岳徒步古道。

这一次的沉睡，比上一次更加漫长。

足足有一百年。

按照梁岳的纪年方式，如今是520年，一百年后则是620年。

一百年，乃是南北朝到唐朝，南宋到明朝。

如果不出意外，梁岳要在唐朝活一百五十年。

“如何保持长生者生机勃勃的心态呢？”

末法修仙虽然艰难，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至少目前有武学增加寿命，先天高手能活到一百岁，再往上，设想之中的境界，或许能再次增加寿命。

但肉身易修，道心难炼。

如何保持长生者始终如一的初心？

这是许多话本志怪无法接触到的层面。

在话本里，神仙随便眨眼，一百年时间飞逝，千年时光不改其心。

实际上那是修炼大成的神仙，本身就有常人难以到达的心境。

梁岳这才经历第二世，已对许多事情不感兴趣。

当年的美食、美酒、乃至官位晋升的喜悦、春秋变化的感慨，在如今自己眼里不过如此。

随着时间流逝，阈值越来越高，最后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古井无波的石人，第二种是道德越来越低，不断追求感官刺激的魔头。

两种是截然不同的路径，但都不是梁岳想要的。

梁岳一直走，从秋天走到深秋，目的是骊山。

不知不觉，走到一片花丛，鼻腔萦绕着各色花香。

“哎哎……停停！”

只见一个用纱巾蒙面的老农急得叫唤。

梁岳抬起头，只见眼前是由泥土和牛粪筑成的蜂巢。

老农正在蜂巢之前，手里捧着一碗浓稠的蜂蜜。

“不好意思。”梁岳想得入神，差点撞到人家的

蜂巢。

其实神念有所感应，只不过没有危险，梁岳自动过滤掉这些信号。

“没事赶紧走。”老农不耐烦道，说罢向蜂巢内倾倒蜂蜜以及花粉。

“咦，这是作甚？”

老农说：“留点蜂蜜给蜜蜂过冬。”

“原来如此。”梁岳恍然大悟，虽然自己写了齐民术，但很多东西还是没有涉及，这养蜂之术较为稀有，前世也没了解，算是触及到自己知识盲区了。

他没有离开，眼神飘到远方，内心想到了另一层。

不耻下问，扎根大地。

或许这正是自己要有的心态，不以老资格自居，不以古人俯视今人。

达者为师，怀学徒之心，向有能者请教。

若是一直高高在上，早晚有一天掉下来。

红尘滚滚，历练成仙。

老农依旧骂骂咧咧，梁岳心血来潮，一时兴起，戴上黄金面具。

“去也！！”

梁岳化为一只仙鹤，高高飞上天空。

“娘嘞，遇到神仙了！”

老农吓得瘫坐在地。

……

仙鹤飞向骊山。

梁岳在溪边放好玄武。

“老朋友，以后靠你守着了。”

梁岳拍了拍乌龟的脑袋。

玄武点了点头，嗖的一下爬入水中。

离恨天。

阵盘凌空悬浮，洞天幻化日月风水。

登上九重高台，四周彩色陶俑无声无息，仿佛对自己朝拜。

高台之上，梁岳没有立即尸解，而是静坐片刻，感悟记忆。

这一世其实是上一世的延续。

下一世，又是新的时代。

魏晋南北朝终将过去，以后再无熟人。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

魏晋南北朝的仙是风流、是名士、山中宰相。

唐朝的仙又是什么样子呢？

自己这个历史中的隐者，又如何融入时代？

梁岳一边想着，一边变出方相氏棺椁，进入棺椁。

四周铺上专门特质的解毒软玉，用来净化空气中的铅汞气体。

放上辟谷丹、各类长久保存的干粮、丹药。

这次不再布置天师六宝阵法，和氏璧的真气供应青铜棺椁即可。

棺内自有空间，氧气自生。

和氏璧内的真气足够棺椁待机许久。

即便沉睡中失效也无妨，肉体醒来才需要氧气，这个三米棺椁内的氧气够自己用十几天，旁边专门放了梯子，大不了推开棺椁。

“别了，魏晋南北朝。”

“别了，乱世。”

魏晋风流也好，鲜卑杂胡也罢，终将盖棺定论，随着时间逝去。

王朝霸业，终有尽时。

太一守尸，羽化重生。

又是新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