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您回来了

没钱。

如此干脆利落的理由，一瞬间就堵住了季武的嘴。

他倒是不介意慷慨解囊一下，问题是昨夜被娘亲吊在房梁上抽的时候，连平日里的零花钱也被没收了。

现在不能说身无分文吧，只能说是一贫如洗。

但季武何许人也？

自己没钱问题不大，当即稍稍落后一步，朝着季文挤眉弄眼，伸手就要往他口袋里抓。

然而季文却是瞬间警觉，立刻按住自己口袋，连连摇头。

那张分明稚气未脱的小脸上，眉头已是轻轻皱了起来。

相比于胆大包天，往往有着奇思妙想的哥哥，他年岁虽稍小两年，脾性却是较为沉稳，做事也更加机敏一些。

最关键的是，他比哥哥读过更多的书，也更听家里的话。

他读的书不是说书人讲的种种玄奇故事，或是哪个穷困潦倒的穷书生编撰的山精鬼怪之可笑文章，而是真正的圣贤书。

圣贤书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爹爹和娘亲也时常说，出门在外，眼睛一定要放亮一点，知人知面不知心，世间道貌岸然之辈何其之多，不可轻信，做人做事，都要留几个心眼。

他看许元衣衫华贵，虽不知是何种料子，却比之绫罗绸缎都半分不逊，更不必说那超凡脱俗的神韵了，这样的人怎么会没钱？

“呆子，还愣着做什么？快点拿钱啊！”

几度伸手被拦下，季武眉头微微上挑，将头凑了过来，语气中已是有了几分催促。

看这架势，再不拿钱，已要动手。

“哥，我听说神仙做事，必有缘由。你不是觉得他是神仙么，神仙怎么会缺钱呢？咱们跟上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不定还有机缘嘞！”

季文紧紧的按着口袋，连忙小声说道。

季武转念一想，好像也是。

神仙中人还能缺钱？

定有更高深的缘由在内！

据说真正的神仙点石成金不在话下，所谓没钱理应只是玩笑而已，反倒是他一时脑热乱了方寸。

“有理！”

季武伸出大拇指，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报以肯定。

听着身后两个小家伙的交谈，许元忍不住微微摇头失笑。

哪怕他们已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也根本无法在许元愈发敏锐的五感面前藏匿。

看似窃窃私语，与大声密谋并无何不同之处。

但他确实没说假话，他是真的没钱。

不仅仅是这一次，而是每一次下界身上都没钱。

上面没东西吃实属无可奈何，下来了也吃不上？

那他妈不白来了嘛！

还好他每次下界时间虽然并不长，认识的人多少还是有的，容的下他吃几顿白食。

左右都要吃白饭，那当然是找认识的人舒服些，也更合口味。

一路几近无话，足足走了好半晌，原本较为宽广，以青石铺就而成的路面不知何时突然开始变得狭小，连街道两旁的铺子都显得寒酸破旧了几分。

偶尔许元也会拦下路过的行人，问一问刘记铺子，然后坚定不移的继续向前行去。

慢慢的，街道上显得愈发的嘈杂、拥堵，路面上污水、屎、尿等各种污秽之物都在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儿，让许元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头。

唯有周围逐渐密集起来的人流和那一个个习以为常的面容，平静的诉说着此地的生活。

一番探寻之下，许元终于是在一处街道拐角处找到了那副熟悉而又有几分残破的小旗子。

刘记铺子。

“就是这儿了。”

许元脸上多了一缕笑容，无论如何，还在就好，说着便已是走了进去。

刘记铺子并不大，里面仅有三四张桌子，两个伙计在里面忙碌。

来这里的食客往往行动匆忙，吆喝一声豆腐脑，再来两个窝窝头，丢下几枚铜板，三两口一个窝窝头下肚，再一口干了半碗豆腐脑，如此三下五除二，随便填一填肚子，便已是大步而去，忙碌自己的事情去了。

这里显然并不是什么吃早茶的地方，唯有豆腐脑稍稍值得称道，却又不是什么细斟慢品之物，多是要做工的人来此就食，吹牛打屁也不会选在这里，所以铺子虽是不大，食客倒也不显得拥挤。

许元走进铺子，却是没有吆喝，而是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了下来，饶有兴致的看着。

直到一个忙碌的伙计把喊出声的几位食客照应好之后，才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俯首低眉的问道：“这位爷，您......吃什么？”

来这里吃饭的几乎尽是些五大三粗的糙汉子，粗布麻衣、肌肤黝黑的糙汉子才是主流。

像许元这般衣衫华贵，面似桃花，英俊到不像是男人，却也绝无半分小女子模样的‘贵人’，还真是他头一次见，就连许多食客见到他，原本吃饭的动作都又快了不少。

对一些人来说，遇到贵人是好事儿，可对大部分没什么本事的人来说，遇到得罪不起的人，还是避开为好。

“老刘呢？我要一碗咸豆腐脑，再来三个韭菜盒子垫垫肚子。”

许元驾轻就熟的点上。

然而伙计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为难之色，说道：“老掌柜年后就不干了，掌柜的今日去照顾，韭菜盒子也没有。现在只有窝窝头和豆腐脑。”

顿了顿，似是觉得这番话扫了人兴致，伙计连忙补充道：“豆腐脑倒是甜咸酸都还有，您看？”

“嗯？”

许元闻言，眉头也是情不自禁的皱了起来。

搬到知安坊也就算了，怎么业务还缩水了呢？

那他没吃上的韭菜盒子从哪补啊！

“老刘怎么了？”

许元问道。

“年岁大了，腿脚不便。”

伙计连忙说道。

“能过去告诉他一声不，就说老朋友来了，想吃他做的韭菜盒子。咱过来一趟也不容易，并非要与你为难，你只管告诉他一声便好。”

许元叹了口气，说道。

“这......好吧。”

伙计点了点头，委实不敢怠慢，左右不过跑一趟的事儿，犯不着得罪人，“您稍等。”

约莫一刻钟后，伙计已是快步跑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老掌柜......老掌柜说他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好。”

许元微微点头，眼中多了一丝笑意。

不多时，老刘的儿子便已是搀扶着步履生风的老刘来到了刘记铺子，在看到许元的第一眼，话未出口，老刘已是热泪盈眶，激动喊道：“许先生，您回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