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缝皮市

是的，这位光头汉子身上有两层皮。

它们紧紧的贴在一块，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用灵识仔细探查，李陌大概也只会认为这汉子天生皮糙肉厚罢了。

而这两层皮，并不是如同平常人那般的新皮死皮之分，它们中似乎有一个完整的循环体系，保证两层皮肤都能受到气血供应。

这种诡异的场景，让李陌陡然就回想起他曾在前世看过的一部漫画，是伊藤润二的恐怖叠层，漫画中的女主角身上就全是由一层层的皮组成的。

而眼前的光头汉子当然没有那么极端，他的身体内部还是正常的血肉结构，只有外面这两层皮是这种表现形式。

怪不得血影咒花了这么长时间转化都没有完成，李陌犹豫片刻，脸上闪过一丝肉疼之色，一咬牙，再次取出了两份精血，给光头汉子喂了下去。

讲真的，这属于沉没成本，按照理智来说，不应该再继续增加投入，以免血本无归。

但李陌敏锐的察觉到，这光头汉子的两层皮在血影咒的不断淬炼中，似乎隐隐诞生出了不凡的气象，已经开始不断的呼应他，远比之前那个黑脸汉子炼成的血影要灵动的多。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李陌皱了皱眉，犹豫片刻，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这光头汉子的魂魄还没有彻底融入皮中，直接搜魂吧！

尽管以他的修为，强行搜魂会对光头汉子的魂魄产生很大的影响，继而影响这道血影最终的品质，而且还未必能百分百的获得想要的结果。

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大不了到时候多花些代价弥补它的灵性，若是能知晓这两层皮的秘密，或许还有大机缘等着他。

说干就干，李陌下定决心，便不再迟疑，阔步走至光头汉子面前，如同鹤爪一般的枯手一把抓住了汉子的脑袋，猩红如血的真炁便顺着手掌蔓延到了汉子的头上。

一个人一生的记忆何其广博，李陌不能在这里消耗太多的真炁，只得加速略过那些不重要的东西，迅速

的在其中翻找有关的线索。

但所幸，这两层皮的事情在光头汉子的一生中属于大事，他的记忆也格外深刻。

找到了！

李陌眸光一凝，一大段陌生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尽管因为手法粗糙而在细节上不甚完整，但已经足够了！

原来如此！

李陌深吸一口气，忽然放开了光头汉子，那汉子本就因为折磨而混沌的眼神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高光，身体无意识的抽搐着。

李陌看着这个汉子，一时间也被他藏在心底的秘密惊到了！

根据汉子的记忆，大概在临芝城往南二百里的地方，便是这汉子出生的小镇，槐荫县，而从这座小镇再往东七百里，传说那里矗立着一座神奇的露天市场。

这个市场所售卖的东西不是米面粮油，也不是牲畜蔬菜，它所售卖的商品只有一种——皮！

据说，那个市场上的摊贩自称说这里是缝皮市，更诡异的是，虽然名字叫缝皮，但在那整座市场里面都找不到一根针线。

根据老人们口中的说法，在那缝皮市的市口的中央，有一座古井，所有的针线在进入市场的瞬间都会被吸纳到那口井里。

传说，一个人只要趴在那井口往下看，就能从中够看到自己的前世，然后再在井口旁边的合身铺子买一身皮，就可以借来自己前世的命格加持自己，从此飞黄腾达。

而他眼前的光头汉子，自幼骨猛筋强，体壮如牛，平日里那些寻常的鬼怪见了他，都畏惧于他气血强盛不敢招惹，便养出了他的骄横之心。

而他偶然听说了这缝皮市的传闻，心生好奇，自恃武功高强，当即决定前往一探究竟。

他与同乡向来关系好的几个朋友一同出发，沿着大路走，谨记着城隍庙老巫祝的叮嘱，不入林，不进庙，一路有惊无险，居然还真让他走过了这七百里地，一路来到了缝皮市！

只见到那市场果然气派，茶房酒肆喧声闹，皮市毡房气象高，往来常有妖魔辈，白日冷凄夜笙箫。白

骨盏照鱼龙舞，人皮树映宝光浮，山精野魅掷扇笑，往来力士胆气豪，从来不乏英雄辈，缝皮市中走一遭！

这光头汉子小地方出生，哪里见过这般光景，当即就有些露怯，盘算是打道回府。

但转念一想，他早在乡亲面前夸下海口，如今一同来的几个伙伴还在看着他，这时候露怯，岂不凭白遭他人耻笑，教人以为我是糟糠的怂货，吃干饭的孬种。

当即壮起恶气，凭着一股血勇，一头扎进了这缝皮市中。

进了市场，里面的景象更是光怪陆离，目不暇接。这四面八方，皆是制皮铺子，铺子两侧买卖人肉叉烧，经营骸骨作坊，那属于下水行当。

光头汉子发誓，他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皮，最多的便是人皮，其次这狮皮，虎皮，熊皮，鹿皮。还有猪皮，牛皮，羊皮，狗皮，再然后兔皮，猫皮，鼠皮，蝉蜕……五花八门，无有不包之物。

而且不光种类多，样式更多，但此处记忆大都模糊，其中有一种令汉子印象最深刻，那便是寿星皮，据说是要在百岁以上的老人头顶划开一个口子，然后朝里面吹气，直到整个人鼓胀起来，再把特制的药水倒进去，那些骨肉便会一起融化掉，晃晃荡荡，像一个人皮筏子。

再把耳朵中的鼓膜戳破，从中把这些杂质倒出来，仔细炮制一番，一张寿星皮便崭新出炉，而据说一个人只要穿上这张皮，就会获得那位老寿星一辈子所有的成就和感悟，习武则功力大进，习文则学富五车，极其神异。

但可惜，人活七十古来稀，更别说是百岁老人，所以寿星皮的原材料极其稀少，价值也极其昂贵，想要购买这张寿星皮，代价就是献祭掉自己绝大部分的记忆，完全接受老寿星所有的思想和逻辑。

那汉子初听还觉得心动，但一听到代价，立马打消了贪念，赶忙寻了一个由头，加速离开。

开玩笑，放弃自己的记忆，接受其他人所有的思想和逻辑，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汉子暗暗啐了一声，骂骂咧咧的继续往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