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杀孽

老人坐到秦越对面，从身上掏出个酒葫芦，犹豫一下，丢给秦越：“山里清苦，没有什么好酒，将就着喝吧。”

秦越接过，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坛顾长风给的五行宫佳酿，也随手丢过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尝尝这个。”

他打开葫芦口，往嘴里倒了一口，一股辛辣感觉瞬间传来。

老人见秦越爽快喝了自己给他的酒，老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打开秦越这坛酒，还没喝就用力抽了抽鼻子，眼睛一亮，惊呼道：“好香！”

张口一吸，晶莹的酒水化成一道酒线，接着砸吧砸吧嘴，双眼都微微闭上。

“此酒只应天上有，好酒，好酒！”

“前辈喜欢就好。”

老人略一沉默，看向秦越：“我观你面相不是那种凶恶之徒，为何会甘愿做妖神走狗？你可知，破掉此地阵眼，祸乱上古的妖兽将再次重现世间，造成生灵涂炭，天下不安？”

混沌世界内，鼠鼠那双沧桑的眼中，露出的不是愤怒，而是种难言的哀伤。

“十二尊古神生于混沌初开，修成之后讲经传法，教化亿万生灵。更是在人族弱小之时用心呵护，最终被奉为图腾，当做十二生肖以示尊重和纪念，祂们自己，则沉入大地深处，甘愿做上古神州地基，将自身从洪荒时代汲取到的天地精气反哺这世界……”

秦越看向老人：“那场神战爆发，根本原因是异域强大存在意念降临引导，无限放大生灵内心深处阴暗面所致。十二尊上古兽神见事态严重失控，不得不从沉睡中醒来，与其对抗。确实因此造成上古神州大地崩毁，但事出有因，怎么能把错归咎到抵抗外敌的英雄头上？”

“你这……”老人一脸无语地看着手里这坛仙酿，发出叹息，“简直就是一派胡言啊！是谁跟你讲述的这些？孩子，你被蒙蔽得太深了！”

他连连叹息：“哪有什么异域无上存在？谁能取代天道？明明就是十二尊古神想取天道而代之，遭到反噬，最终被无情镇压……”

“祂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秦越问。

“自然是想永远成为此界的主宰，奴役万灵为祂们所用！”老者语气很坚定。

“神战之前，祂们不是吗？”

“那不一样！当生灵修行进入瓶颈期，当世间各个种族愈发开启灵智，尤其人族又是万灵之长，早晚会超越这群古神。如同人间王朝，哪个皇族，不想千秋万代？”

“这是你们神灵老祖告诉你的？”秦越轻声问道。

“这是神州破碎，绝地天通之后，万族生灵的共识！”老人一脸认真。

好一个万族生灵共识。

只能说，世间万族，在诡辩这个领域，人族确实最厉害！

地府都得竖起大拇指，专门给人类开一层拔舌地狱……

因此仙界一二三档宗门才会心安理得，无条件执行“天道意念”降下的法旨。

那些五境真人、六境真君不明白，近代成神的也有可能不懂，亦或拿了神格身不由己。

上古七境神灵、八境仙王和九境仙尊，难道也不明白：天地不仁

以万物为刍狗？

“真正的天地大道，怎么会降临意志？怎么会去指使部分生灵做什么？又怎么可能，让世间生灵相互对抗？”

秦越看着老人：“前辈说哪有什么异域来的无上存在，但你可知，当下仙界大能下凡，就是号称接到天道意志降下的法旨！这法旨甚至是带着明确任务的！您但凡有点常识也该明白，所谓的天道意志究竟是什么，也应该明白，咱俩谁说的才是真相。”

老人眉头紧锁，喃喃道：“怎么可能？你说的怎么可能是真相？不可能的，你在撒谎！”

人坚守了一辈子的信念突然间被打破，那种来自精神世界的崩塌感，让这老人在一瞬间陷入深深的茫然。

他是见识过外面世界的，有自我独立思考的能力。

所以心里很清楚，如果这年轻人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们这个家族，从上古一直坚守到今天的东西……根本就不成立，都是假的！

所以，他没有办法接受这一切。

“你在骗我对不对？天道怎么会降下带有倾向性的法旨？怎么会刻意针对谁？明明就是上古十二妖神的错！”

他越说越是激动，到最后，干脆直接将那坛他从未喝过的极品仙酿恶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摔得四分五裂，酒水流淌一地，沁人心脾的酒香四溢。

老人眼珠子都是红的，死死盯着秦越，咬牙切齿地问道：“你是邪魔外道，在污蔑，我必须要替天行道，除掉你！”

说话间，他的身上爆发出惊人场域，有炫目雷霆不断亮起，声势非常骇人，远超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二境巅峰。

秦越通过他释放出的场域判断，感觉这老人一身战力，甚至得超越三境，无限接近四境！

“你确定，要这么做？”

轰！

老人身形一闪，带着这股恐怖场域，闪电般往秦越这边扑杀过来。

手中骤然出现一把锈迹斑斑的破烂柴刀，表情狰狞，凶神恶煞，柴刀在虚空划出一道可怕的刀芒。

“想要破坏阵眼，放为祸世间的妖神出来，先问问我手中刀！”

老人的精神波动远超四境，带着一股针对心灵的强大震慑。

他却是不知，如今的秦越，战力早就已经超越这人间的天花板。

他这一往无前的一刀，看似凶悍到极致，即便眼前有一座大山，也能一刀劈开。

然而让老人瞬间震撼到失语的，是他信心满满的一击，竟然落空了！

随着他这一刀落下，山谷大地都被劈开，刀气所经之处，一切化作齑粉。

尘土飞扬，碎石乱崩。

可秦越却在这一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呢？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莫名感到一阵恐慌，一股巨大的死亡威胁，将其笼罩！

噗！

秦越手中青铜战斧，轻轻扫过老人脖颈，一颗头颅高高飞起。

“发生了什么？”老人眼中露出惊恐，下一刻就看见了一具无头尸体，喷出一道血色喷泉。

那鲜血，是那样的刺目，

冷艳至极！

我竟然……被人砍掉了脑袋？

他没办法接受这一切，妖神的“信徒”，怎么可能如此强悍？

轰隆隆！

一连串黑中带白的闪电劈过来，老人的精神世界顷刻间崩塌了，意识永远沉寂。

……

混沌世界。

青铜巨鼠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沉默地望穿虚无，看着现世中老人的无头尸体砰然倒地。

“你就不担心，他说的才是对的？我们真是霍乱世间的妖神……是在骗你？”

“我自己有思考能力。”秦越答道。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鼠鼠的意念中，带着几分欣慰。

无论这世界怎么变化，沧海桑田，终究还是有人记得并相信祂们。

不是所有人都在受尽恩惠之后，选择当个遗忘一切的白眼狼。

就在这时，丛林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破空声，十几道身影疾驰而来。

有人看见那具倒在地上的无头尸体，顿时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咆哮。

“啊！”

有人目眦欲裂地看向秦越：“畜生，你真该死啊！”

这群人刹那间就出手了。

各种神器绽放出的霞光，神圣且绚烂，向秦越激射而来。

神灵的后人，底蕴还是很深的，不仅自身战力强大，更是有厉害的法器在手。

这群人瞬间就杀红眼了，刀剑齐鸣，想要合力将秦越绞杀。

秦越催动幽冥遁术，身形完全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他将青铜战斧换成剑胚，头上悬着太初鼎护持己身，对方神器发出的宝光打过来，都被挡在外面。

秦越目光冷厉，神色平静，不再试图劝说这群人冷静，更不寄望于对方会相信自己。

简单扎了个马尾的长发飘逸，挥动手中神金剑胚，每次攻击，都带走一条人命。

这些陌生的，在今日之前从未曾有过任何交集的人是善是恶，生活中是什么性格，他都没有任何了解。

无冤无仇，却成为不死不休的敌人。

体内“黑白内丹”高速旋转，游走穿插在这群人中间，面对那些充满恨意的眼神，他脸上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只顷刻间，便将镇守阵眼的村子里这群顶尖战力全部击杀在当场。

“我跟你拼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流着泪，用变声期的公鸭嗓嘶吼着，挥舞一把长刀从密林中冲出来。

秦越拎着滴血的剑胚，平静看了他一眼，少年的怒吼戛然而止，眼里的愤怒，顷刻便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少年热血，终究也敌不过对死亡的恐惧。

他转身想跑，秦越手中剑胚微微一抬，一道凌厉剑气射出，噗的一下，穿透少年后心，踉跄着往前跑了两步，扑通一声扑倒在地。

“我从你的眼神里，看见了无尽的仇恨，我不怕你找我麻烦，但我家人怕。”

秦越轻声自语，神念一动，瞬间有几十道黑白火焰从天而降，落到这些尸身上。

火焰燃起，尘归尘，土归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