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羞辱

这群仙门来人个个衣袂飘飘，法衣上绣着流转的云纹，随行护卫的甲胄泛着冷冽寒光，顾盼间自有一股超然气度。

秦越目光却被其中几位老者牢牢吸引。

瞧着平平无奇，既不张扬也没释放半分威压，可在秦越眼里，这几位宛若悬于九天的烈日，周身散发出的“场”太过炽烈！

灼得他识海阵阵发疼，仿佛直视骄阳后闭眼仍残留的灼痕，却又比那强烈万倍。

他心头暗惊：难道是第三境的天上仙？唐青璇明明说过，仙门来人多是溯光境的年轻人仙，第三境大能极少下凡。

人间法则会将他们强行压到第二境，束手束脚不说，甚至可能遭遇凶险。

凌劲松领着昭阳宗众人上前见礼，毕恭毕敬地将仙门贵客请往最大的会客厅。

唐青璇早已带着人将随从们妥善安置，半点不敢怠慢。

秦越作为被点名要见的人，自然紧随其后。

穿过回廊时，他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抬眼的刹那，余光瞥见个龙行虎步的老者。

此人穿着昭阳宗长老法衣，正用审视的眼神打量他。

秦越垂下眼眸，没去接那道目光。

踏入会客厅，秦越发现自己座位竟紧挨着仙门贵客。

薛峰、庞嘉等长老瞧见这安排，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若非仙门中人在场，估计早跳出来质问：区区一个年轻客卿，凭什么能占这么重要位置？

众人落座后，凌劲松笑着为仙门贵客引荐。

轮到秦越时，几位仙门修士都朝他看来，见他如此年轻，眼中闪过几分讶异。

凌劲松正要隆重介绍一下秦越，但是还没等他们开口，方才打量秦越的老者已率先发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你就是秦越？”

按规矩，至少该称一声“秦长老”，尤其在这种场合，都得相互给点面子。

但这人明显很强势，态度也不是很好。

秦越从容起身拱手：“正是晚辈。”

老者面无表情颔首，沉声道：“听说你包庇了不少冰渊罪民？”

“老宗主，此事您有所误会……”凌劲松赶忙起身开口，想要为秦越解释。

但话未说完，一道白光已从老者眉心射出。

“唰”地削落凌劲松头上的宗主冠冕，打散发髻，一缕青丝飘落在地。

“我问话时，有你插嘴的份？”老者声音冰寒，“你身为宗主却违逆祖训，严格论罪，剥了你这位置都不为过。落你冠冕，削你发丝，是让你记着：长辈说话，别随便插嘴！”

会客厅内瞬间死寂，谁都没料到，这穿昭阳宗法衣的老者竟如此霸道。

秦越皱眉，凌劲松方才叫他“老宗主”？

难道是从仙门归来的宗门前辈？他清晰瞧见凌劲松的窘迫，堂堂一宗之主当众受此折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即使内心深处清楚将来必与其为敌，此刻见他为给自己出头遭到羞辱，心中也并不好受。

凌劲松披头散发立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喉头滚动半天说不出话。

岳明溪连忙起身，先朝老者躬身行礼，

再扶着凌劲松坐下，可现场的僵硬气氛丝毫未减。

老者却像没事人般，目光重新锁定秦越，那眼神里的威压如山崩海啸。

别说年轻修士，就是人仙怕也不敢直视。

秦越却眼神清澈，语气平静：“前辈是听了谁的谗言不成？这些都是污蔑，根本没有的事。”

他在昭阳宗庇护冰渊人，若没人通风报信，绝不可能传到仙门来人耳中。

看这老东西的架势，分明有人在背后嚼舌根，没少蛐蛐他。

瞥了眼幸灾乐祸的薛峰、庞嘉等人，估摸着大概率是他们干的。

“秦长老不可无礼，这位是宗门三十七代王宗主。”岳明溪在旁低声提醒。

姓王？七大世家中的王家？秦越瞬间了然。

想来是王炎的死让王家损失惨重，这老登跟着仙门来人回来，估计本想接引已成人仙的王炎，却得知噩耗，心情恶劣。

“晚辈的确收拢了些冰渊人，却并非包庇。”秦越坦然道，“我发现这血脉的人天生亲和草木，想培养起来为宗门效力。”

“宗门不缺那几株草药！”王鸿呵斥道，“冰渊罪民本就该死，留他们全族性命已是天恩。念你年少无知，这次不罚你，但那些冰渊人必须交出来，该做药人的做药人，该当陪练的当陪练，听到了吗？”

会客厅角落的薛峰、庞嘉等人眼中闪过快意，先看宗主受辱，再看黄口小儿被拿捏，要给他们上几碟小菜，都能就着喝上几杯！

就在这时，凌劲松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老宗主是长辈，您要责罚要教训，晚辈都认了。但您既已退位，宗门之事就不劳费心。我这宗主若当得不妥，自有长老会罢免！”

这话掷地有声，哪还有半分方才的狼狈？在场众人无不震惊。

这般强硬的袒护，别说儿子，就是亲爹怕也未必能得此待遇。

王鸿勃然大怒，正要发作，却见一名仙门老者抬手示意，他顿时噤声。

秦越认出，这老者正是方才让他识海灼痛的大能之一。

老者看向秦越：“听说你是几百年前的青竹园隔代传人，擅长草木之道？”

秦越拱手行礼，态度恭谨：“晚辈不知是否算青竹园传承，只是在草木一道略懂皮毛。”

“随我们去禁区一趟。”老者淡淡道，“做得好，你收留冰渊人的事一笔勾销，甚至有机会进入仙界。”

秦越微怔，这种邀请一看就没好事，否则就算排队，都轮不到他。

老者看着秦越，语气依旧淡漠：“随便改变冰渊人的使用方式，的确是重罪，这可不是你宗主能袒护的事情。”

王鸿眸光森冷，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凌劲松有些尴尬，内心也很愤怒，就像秦越之前说过的那样：凭什么在你们身边就是责罚，在我身边就是庇护？

但没办法，谁敢跟仙门大佬讲道理？双方在层级上差距太大了。

小孩子再有理，也扛不住大人一巴掌。

秦越沉默着点头应下。

无论他是否会去禁区寻找仙土，这种时候若是拒绝，已经不是洞府那些族人命运，会重新坠入深渊那么简单。

对方明摆着是盯上了他，收留冰渊人，不过是个引子。

“王道友，给老夫个薄面，此事就此作罢。”见秦越答应，老者看向王鸿。

说是给个薄面，语气却不容置喙。

王鸿点点头：“丁老言重了。”

风波暂歇。

姓丁的老者才说起此行目的，他目光扫过众人：“先前人间多地天生异象，推算下来，是魔子降世之兆。我们此来，便是要把人找出来，斩草除根！”

他顿了顿：“此事，任何人皆可参与，成功者无论身份地位修为，都会被带入仙界！”

会客厅内顿时响起一片急促的呼吸声，很多人眼睛亮起来。

“此事了结前，我们会一直留在人间。”丁老继续道，“所以快突破人仙的道友不必心急，魔子没那么好找，你们还有时间……但切记，不是成了人仙就一定能被选中，而找到、击杀魔子之人，必可入仙界，被重点培养！”

“另外，我们即将启程去葬仙沙海，不光这位小友，”他瞥了眼秦越，“其他人愿意的，也可以同行，有功者皆有机会随我们回仙界。”

这话一出，一群老家伙顿时眼神闪躲，入仙界是毕生所求，可要用命去换，就得掂量掂量了。

饼可以吃，但画在纸上那种，还是算了。

七大禁区哪个不是绝地？

第三境的天上仙都可能有去无回，侥幸逃出也是惊险万分狼狈不堪，谁敢轻易涉足？

……

“你不该答应的！”座谈会一结束，岳明溪就拉着秦越到僻静处，急声道，“我们去寻仙土，跟他们的目的肯定不一样！他们要找的，恐怕跟禁区里那些腐朽神明有关！你当场应了王鸿，回头还不是我们说了算？他能整日盯着你不成？”

这番掏心窝子的话，以他的身份本不该说。

秦越感激一笑：“前辈没看出来吗？他们就是冲我来的，我若拒绝，你觉得他们会罢休？”

岳明溪叹气，知道他说的是实话，眉宇间满是忧虑，嘀咕道：“早知道就不宣传你是青竹园传人这个身份了……”

秦越反倒安慰道：“其实没什么，有他们在，您和宗主反倒不必去了。”

他眼神坚定：“那些人境界比您二位高，我跟他们走一趟便是，到时见机行事，他们应该是想要我做什么，想杀我早就动手了。若能活着回来，定带仙土；若不能……那也是我的命。”

岳明溪一脸感动，人都有“场”，跟这年轻人在一起，感觉自身的场都干净了许多。

如果说最初是为利益，为成仙，那么如今，他是真的非常欣赏秦越。

凌劲松想必也是如此，不然不可能想把储晚晴这种宝贝嫁给这年轻人。

“我岳家……有没有适龄的姑娘？”他思忖，过去也没怎么关注过，回头得问问族人。

倘若成了岳家女婿，将来等秦越修为上来，未必就不能争夺下届宗主之位。

“小秦，你放心，你出去之后，洞府那边我会亲自盯着，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将来只要有机会，一定带你去仙界，实在事不可为，也会让你在宗门地位尊崇！”

岳明溪认真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