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峨嵋弟子好轻浮（一）

峨嵋山地脉绵延，云雾常年缭绕，主峰金顶如嵌在云端的玉簪，而侧峰云雾阁是门下弟子修习轻功与剑法的常地。这日晨光刚漫过阁前的迎客松，林夏便背着新领的青钢剑，脚步匆匆往阁内赶

——

昨日掌门将《峨嵋基础剑谱》下册交给他，嘱咐今日辰时需在阁中默写，若误了时辰，便要罚抄全本三遍。

林夏是三个月前刚入峨嵋的外门弟子，性子沉稳甚至有些木讷，初入师门时因连踩坏三株门派培育的

“凝露草”，还被师姐妹们笑称

“笨手笨脚的下山虎”。他攥着剑谱册子的手指泛白，心里反复默念默写要点，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银铃般的笑：“哟，这不是‘踩草小能手’林师弟吗？赶去赴什么急事呀？”

说话的正是周悦馨，峨嵋内门弟子中最出挑的姑娘之一。她生得一双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笑时会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可性子却与峨嵋派

“端庄持重”

的门规背道而驰

——

上回偷偷在师姑的茶里加蜂蜜，让师姑喝了直皱眉；前几日还把大师兄的练功带换成了松垮的布带，害大师兄练剑时摔了个趔趄。此刻她穿着鹅黄色的弟子服，腰间系着绣着桃花的香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拦住了林夏的去路。

林夏停下脚步，拱手行礼：“周师姐好，弟子要去云雾阁默写剑谱，恐误了时辰。”

他说话时垂着眼，不敢多看周悦馨

——

倒不是怕她，而是前几日曾见她把师兄弟的剑穗全换成了五颜六色的绸带，惹得众人哭笑不得，他实在怕自己也成了

“玩笑对象”。

周悦馨却偏不让他走，绕着他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剑谱上：“默写剑谱呀？这册子我前日好像也见过，是不是封面绣着青竹的那本？”

林夏点头：“正是，师姐也练过这本？”

周悦馨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不是嘛，不过我记得下册最后几页有处错字，掌门前日才让人改过，你这册子是不是旧版呀？”

林夏一愣，他昨日领册子时没仔细看，此刻听周悦馨这么说，顿时慌了：“若真是旧版，默写时写错了可怎么办？”

周悦馨

“好心”

地叹了口气：“别急呀，我房里有新版的抄本，你跟我去拿，再去云雾阁也不迟

——

我脚程快，带你抄近路，耽误不了一刻钟。”

林夏本有些犹豫，可一想到掌门将的严厉，还是跟着周悦馨往她的住处走。两人绕过后山的竹林，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到了周悦馨住的

“听风轩”。周悦馨让他在门口等，自己进去拿

“抄本”，可这一等，就等了近一个时辰。

等林夏终于忍不住敲门时，周悦馨才慢悠悠地开门，手里拿着一本空白的册子：“哎呀，我忘了，新版抄本前日借给师妹了！你看我这记性……”

林夏看着窗外已升高的太阳，顿时明白自己被骗了

——

辰时早过了，他不仅没拿到所谓的

“新版抄本”，还错过了默写的时间。他攥着怀里的旧剑谱，脸涨得通红，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周悦馨

——

毕竟是自己轻信了她的话，再说她一脸

“无辜”，倒像是自己错怪了她。

周悦馨见他这副模样，强忍着笑，递给他一块桂花糕：“别气啦，大不了我陪你去跟掌门将认错，就说我拉着你问剑谱的事，耽误了时间

——

掌门将最疼我，肯定不会罚你太重的。”

林夏看着她递来的桂花糕，又气又无奈，最终还是接过了糕点

——

他实在没辙，总不能真跟这位

“爱开玩笑”

的师姐翻脸，只能在心里暗下决心：下次再见到周悦馨，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可他不知道，这只是周悦馨

“戏耍”

他的开始。

自上次

“剑谱乌龙”

后，林夏果然处处躲着周悦馨，练剑时选最偏僻的角落，吃饭时等众人快吃完了才去，就连上下山都特意绕开她常走的路。可峨嵋就这么大，想完全避开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

三日后，门派组织内门弟子带外门弟子练剑，周悦馨被分到带林夏这一组。林夏得知消息时，差点把手里的剑掉在地上

——

他宁愿跟最严厉的大师兄练剑，也不想跟这位

“玩笑师姐”

一组。可师命难违，他只能硬着头皮去练剑场。

练剑场在山腰的平地上，铺着青石板，周围种着一圈枫树。周悦馨早已到了，手里拿着一把软剑，正对着空气练得兴起。见林夏来，她收剑笑道：“林师弟来得挺准时嘛，看来是想好好学剑了？”

林夏没接话，只是默默拿出自己的青钢剑，摆出起手式。

按照规矩，师兄师姐带练时，要先检查弟子的剑是否顺手，再纠正动作。周悦馨走到林夏身边，接过他的青钢剑，掂量了一下：“这剑太沉了，你刚学剑，用这么沉的剑容

易伤着自己，我那儿有把轻便的软剑，你先拿去用，练着顺手。”

林夏想起上次的

“剑谱乌龙”，连忙摇头：“不用了师姐，我用自己的剑就好。”

可周悦馨不由分说，把自己的软剑塞到他手里，又把他的青钢剑拿走：“听话，我这剑是用蚕丝混着精铁做的，轻得很，你试试就知道了。”

林夏没办法，只能握着软剑，试着摆出起手式。可这软剑确实太轻了，他一用力，剑就晃得厉害，根本握不稳。

周悦馨在一旁

“指导”：“你别太用力，软剑要顺着力道走，像这样……”

她说着，伸手握住林夏的手腕，帮他调整姿势。可就在这时，林夏突然觉得手腕一阵痒，忍不住笑了出来，手里的软剑也掉在了地上。他低头一看，只见手腕上沾了些白色的粉末

——

不用想，肯定是周悦馨搞的鬼。

“师姐，你又捉弄我！”

林夏又气又急，伸手想去擦手腕上的粉末，可越擦越痒，连胳膊都开始痒了。周悦馨笑得直不起腰：“谁让你总躲着我呀？这‘痒痒粉’是我用薄荷和金银花做的，没毒，就是痒一会儿，过半个时辰就好了。”

林夏又气又无奈，只能忍着痒，弯腰去捡软剑。可刚捡起剑，就听到身后传来大师兄的声音：“周师妹，林师弟，你们怎么还不开始练剑？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林夏心里一紧，连忙站直身子，想把手腕上的粉末藏起来，可还是被大师兄看见了。

“林夏，你手腕上是什么？”

大师兄走过来，皱眉问道。林夏张了张嘴，刚想解释，周悦馨却抢先开口：“大师兄，是我不好，刚才练剑时不小心把花粉蹭到林师弟手上了，他有点过敏，所以才耽误了一会儿。”

她说着，还冲林夏眨了眨眼，那模样，倒真像是在替他解围。

大师兄没多想，只是叮嘱道：“既然过敏，就先歇会儿，别勉强练剑了。周师妹，你也注意点，别再让林师弟接触到花粉了。”

说完，就转身去检查其他弟子的练剑情况了。

大师兄走后，林夏看着周悦馨，气不打一处来：“师姐，你怎么能跟大师兄撒谎？”

周悦馨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不然呢？跟他说我给你撒了痒痒粉？那我不得被掌门将罚去抄《门规》一百遍呀？再说，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不然大师兄该说你练剑不专心了。”

林夏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等着痒痒粉的效果过去。周悦馨也坐在他旁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刚烤好的栗子：“给你吃，甜得很，吃点东西就不生气了。”

林夏看着栗子，又看了看周悦馨带着笑意的脸，心里的气渐渐消了些

——

其实他也知道，周悦馨虽然爱捉弄人，但从来没真的害过谁，那些玩笑，更像是小姑娘的调皮捣蛋。

他拿起一颗栗子，剥了壳放进嘴里，果然很甜。周悦馨见他吃了，笑得更开心了：“这就对了嘛，以后别总躲着我，跟我一起练剑，我还能教你几招厉害的呢

——

比你自己闷头练强多了。”

林夏没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

或许，这位

“轻浮”

的师姐，也没那么讨厌。

又过了几日，门派要采购一批药材和生活用品，掌门将让周悦馨带着林夏一起下山

——

一来是让周悦馨历练历练，二来是想让林夏多接触些江湖事务，改掉木讷的性子。林夏接到任务时，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

期待是因为他还没下过山，忐忑是怕周悦馨又在下山的路上捉弄他。

出发前一晚，掌门将特意把两人叫到跟前，叮嘱道：“悦馨，你性子活泼，下山后要多照顾林夏，不可再像在山上那样调皮；林夏，你要多听悦馨的话，遇事别慌，记得按时回来。”

两人都点头应下，可周悦馨转身时，却偷偷给林夏做了个鬼脸，看得林夏心里一阵发慌。

第二日清晨，两人赶着一辆马车下山。马车里装着门派给的银两和采购清单，周悦馨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手里拿着缰绳，嘴里哼着小调，看起来心情极好。林夏坐在马车里，手里攥着采购清单，反复看着上面的条目：当归十斤、甘草五斤、棉布二十匹……

生怕漏了什么。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到了山下的青溪镇。青溪镇不大，但很热闹，街上摆满了摊位，卖菜的、卖点心的、卖药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周悦馨把马车停在镇口的客栈前，对林夏说：“我们先去买药材，镇东头的‘仁心堂’药材最全，价格也公道，我带你去。”

林夏跟着周悦馨来到

“仁心堂”，掌柜的见是峨嵋弟子，热情地迎了上来。周悦馨报出要采购的药材，掌柜的就让伙计去备货。趁伙计备货的功夫，周悦馨对林夏说：“我去隔壁买块花布，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一会儿我回

来找你。”

林夏点头：“好，师姐快去快回。”

周悦馨走后，林夏就在店里等着，看着伙计把药材一一打包好，装在两个大布包里。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周悦馨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块粉色的花布，笑着说：“你看这布好看吗？我想做个新的手帕。”

林夏点头：“好看。”

两人付了钱，提着药材走出

“仁心堂”，又去买了棉布、针线等生活用品，最后还买了些点心和水果，装了满满一马车。眼看天色不早了，周悦馨说：“我们该回去了，再晚山路就不好走了。”

林夏点头，跟着她往马车的方向走。

可刚走到马车旁，林夏就发现不对劲

——

马车的缰绳好像被人动过，而且车辕上还挂着一个陌生的香囊。他刚想开口问，周悦馨就抢先说：“别愣着了，快上车，我们赶紧走。”

林夏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启动后，林夏坐在里面，总觉得方向不对

——

来时的路是顺着小溪走的，可现在马车却往山林里开。他掀开帘子问：“师姐，这条路对吗？我怎么觉得不像来时的路？”

周悦馨回头笑道：“你记错啦，这是近路，比来时的路能快半个时辰呢。”

林夏将信将疑，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继续坐在马车里。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周悦馨说：“不好，马车好像陷进泥里了，你下来帮我推一把。”

林夏连忙下车，可刚一落地，就发现周围全是陌生的树林，根本没有什么泥坑

——

很明显，他们迷路了。

“师姐，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林夏急得满头大汗，“这都快天黑了，要是今晚回不去山上，掌门将该担心了。”

周悦馨却一脸淡定，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别慌，我有罗盘，看看方向就知道怎么走了。”

她说着，打开罗盘看了看，然后指着一个方向：“往这边走，肯定能找到回去的路。”

林夏跟着周悦馨往树林里走，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

树林里的雾气越来越浓，而且根本没有路。他刚想停下，就听到周悦馨

“哎呀”

一声，蹲了下来。“怎么了师姐？”

林夏连忙问。周悦馨皱着眉说：“我的脚好像崴了，走不了路了。”

林夏心里一急，也顾不上迷路的事了，连忙蹲下来看她的脚：“哪里崴了？我帮你看看。”

可他刚碰到周悦馨的脚踝，就听到她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骗你的！我没崴脚，就是想跟你开玩笑。”

林夏这才明白，自己又被周悦馨捉弄了

——

从马车被

“动过手脚”，到所谓的

“近路”，再到

“崴脚”，全是她设计好的。他又气又急，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师姐！你知不知道现在很危险？天黑了还在树林里，要是遇到野兽怎么办？”

周悦馨见林夏真的生气了，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后递给林夏：“别生气啦，我知道错了。其实我认识回去的路，刚才就是想跟你闹着玩。你看，往这边走，翻过前面那座小山，就能看到峨嵋的方向了。”

林夏看着她递来的火折子，又看了看她有些愧疚的脸，心里的气渐渐消了。他接过火折子，说：“那我们赶紧走，别再耽误时间了。”

周悦馨点头，跟在他身边，小声说：“林师弟，对不起，我不该拿迷路的事跟你开玩笑，以后我不这样了。”

林夏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其实他也知道，周悦馨只是太调皮了，没有坏心眼。两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翻过了小山，看到了峨嵋山上的灯火。等回到山上时，已经是深夜了，掌门将虽然有些担心，但见两人平安回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们赶紧回去休息。

回到住处后，林夏整理采购的药材时，突然发现当归的布包里，竟然混了不少干草

——

不用想，肯定是周悦馨在

“仁心堂”

时，趁他不注意把药草掉包了。他看着那些干草，无奈地笑了笑

——

这位师姐，还真是一刻都不闲着。

第四章

中秋赏月：被

“加料”

的月饼与放错的孔明灯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中秋。峨嵋派有中秋赏月的习俗，每年这晚，弟子们都会聚集在山顶的望月台，一起吃月饼、放孔明灯，热闹非凡。林夏这还是第一次在峨嵋过中秋，心里有些期待，可一想到周悦馨，又有些忐忑

——

他怕这位师姐在中秋夜，又会想出什么新花样捉弄他。

中秋当晚，望月台上挂满了红灯笼，桌子上摆满了月饼、水果和茶水。弟子们陆续赶来，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林夏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刚拿起一块月饼，就听到周悦馨的声音：“林师弟，这儿有位置，过来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