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 东刀西棍，杀伐无忌

“好大的胆子，竟然大摇大摆的进城了。”

湖上泛波，一个二十多岁白衣青年站在船头……

画舫轻轻滑动，身后响起琴音，有人浅唱低吟。

微微躬身立在他身旁的帐房先生模样中年，抹掉额上汗珠，面带忧色：“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据说，程林、文鸳出身天星宗，这些年虽然没有往来，却总是有着几分香火情……

这一次，程良玉前去请援，万一……”

“哼，天星宗自顾不暇，如今一日不如一日，就算其掌门欧阳正来到东海郡，也只能忍气吞声，又哪里敢插手明心堂的事情？

这事通知阎铁手，他吃了那么大一块肥肉，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我朱家的好处不是那么好拿的。”

“少爷是想把连云派也牵扯进来？”

“嗯？”朱元青回头冷冷看了中年人一眼，冷笑道；“同甫，你这话是帮大哥问的，还是你自己想要知道？”

“属下不敢，只是心下好奇而已。如今阎铁手借官府之名，到处捉拿同道，名气越来越大。我怕他胃口变大，影响到朱家利益。”

“不该你操心的事情，不用多想，他不敢的。

别说他不敢，就算是身后的连云剑派也不敢。甚至卫郡守也不敢太过份，头上还有一把刀呢。”

青年公子眼睛眯成一条缝，轻轻舔了一下嘴角：“这次，不管天星宗来的是谁，你告诉阎铁手，是押入大牢也好，是当街斩杀也罢，不能走脱一人。

定然要让程良玉明白，她谁也依靠不了，只能乖乖臣服于我的胯下，才能救她幼弟一命。”

“是，少爷英明。”

方同甫退下，招手唤来一个汉子，附耳说了两句。

汉子一跃入水，湖面泛起波纹，转眼就去得远了……

……

“你是说，你二娘身边多了不少高手，怀疑是朱家那边来了支援。

问题是，程师叔竟然没对朱家有个防备，还有，文师叔也容得下她？”

“朱铃那毒妇极会伪装，平日里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

这些年来，更是帮了明心堂很多，就连娘亲有次遇到了生死凶险，也是她拼死救回。事后，她受了重伤，差点身死……”

程良玉说起往事来，神情兀自愤愤不已。

直接称呼那女人名字。

并不想叫一声二娘。

此时回过头来再想。

一切的事情，估计全是那女人在做戏。

朱铃此人，不但放长线钓大鱼，而且，还舍得投入本钱，以苦肉计取得信任。

以至于，程、文两位师叔，被其“真心”感动，再不防备。

不但害了自己，还害了一双儿女。

“朱铃出身朱家，当初就没打听过她的身份和性格？”

“祸根就埋在这里……此女少时受到朱家虐待，身为私生女，差点走投无路。

依常理判断，她应该对朱家有恨，却万万没想到，竟然联合朱氏，想要吞并明心堂……

而且，我怀疑此人与月影堂也有关系。否则，当初明心堂出事的时候，不可能几方合力，同时发动。”

程良玉一阵气苦。

她现在是想明白了，有些人心中可能会有些执念，越是恨某些人，内心深处，越是不甘心，想要求得认可。

如朱铃此人，虽然小时候被虐待，被舍弃，但她恨的是自己不能成为朱家嫡系，不能受到重视，而不是真正的想要报复朱家。

十二世家财大势大，对于家中子弟以及流传在外的血脉，那种无形的威慑力是无比巨大的。

就算是有些人被其舍弃，一旦得到机会，知道有可能回归，那自然是如蛾扑火，舔着脸想要回去。

这也正是时代的特色。

一个家族，一个王朝，全都如此……令出于上，号称【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当家作主的上位者，那是从来不会犯错。

犯错的永远只是身边的奸侫之徒。

因此，出身于王朝或者世家的血脉，不管是嫡系还是庶出，心里总是念着自己的根。

至于外人，在他们眼里，还真是随时可以抛弃背叛。

当成自己的进身之阶。

“月影堂的真正身份能弄清楚吗？与东海郡守卫方齐那里，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无病想到先前在城门一侧通缉榜文上看到的程良玉画像，总觉得其中有着一环没有想清楚。

听程良玉说起的事情，似乎是朱家想要吞并明玉堂，暗地里还有月影堂出手，可能是双方达成了什么联手的协议。应该就是江湖中人互相攻伐，根本就没有官府什么事。

事实上，从头至尾，程良玉也没说话过靖海司或者官府捕快插手其中，好像他们隐身了一般。

但这通缉榜文又是怎么回事？

程良玉也许是受困于这个年代普通人的眼光局限，并不明白一个道理。

若是一个地方帮派横行，争杀不休，那肯定是官府有心放任。

或者说，是在玩着什么打一派打一派的把戏。

甚至想深一点，更可能东海郡已经彻底倒向了某一方，他们也是分蛋糕的幕后黑手之一。

由此可见，当初明心堂的产业，做得很大。也没给别人留太多的油水。

以至于引来这么多敌人……

两位师叔绝对是经商奇才。

经商是奇才，不见得其他方面也是奇才。

至少，在面对天星宗那边的处理方式，就有些不近人情。

吃独食的，往往下场都不会怎么好，共赢与独家经营的区别就是在这里了。

不过，这些事情，也不必与程良玉说起就是了。

这姑娘比她爹妈要拎得清，虽然也玩一些心计，但是，跑到天星宗去，开口就是五成分润，明显还留了讨价还价的口子。

她想要的其实也不多，只是要夺回产业，救回幼弟。

如果是原本那个捉襟见肘的天星宗，真遇到这种机会，还真是求之不得。

只要出动几个高手，就能得到如此好处，生意做得。

因此，也不能说程良玉上山的态度错到哪去。

“月影堂背后之人，当初也曾打探过，那些高手就好像是平空冒出来的一般，个个凶狠擅斗，如狼似虎。

而且，他们家的剑术也是古古怪怪的，像是剑法，又像刀法，据爹爹说，很可能是海上讨生活那批人潜进来了。”

“对了，当初月影堂兴起的时间，也正是伊藤雪原一剑东来的时间。

我怀疑，是东夷船队那些刀

客上岸。”

“伊藤雪原？”

这是陆无病第二次听说这个名字。

当初在江州那时，三师兄说起顾东廷之所以想要谋夺自家剑谱，就是被此人逼迫，自感不能争锋，因此，想要提升自己。

然后，柿子找软的捏，就找到了陆家的头上。

如今顾东廷师徒几人已然作古，身上藏着的【碧波真意图】也已经落入自己手中，他家的恩恩怨怨自是烟消云散。

残余的东海剑派势力，到底在海州这里混得如何，陆无病都没有太过关注了。

却没料到，此时又听到了伊藤雪原这个东夷剑客的名字。

“此人是东夷剑道天才，听说，年纪轻轻，就已进阶大剑豪。

当初，登岸第一战，是与连云剑派掌门方从云方老爷子交锋。

他只是出了三剑，方老爷子就已满头大汗，自感不敌，匆匆逃逸。

传闻中，此人至少有着先天初境战力。”

程良玉面色沉重，显然是觉得此人如果插手东海郡的事情，着实难以抵敌。

林文静也是面色慎重起来：“可是那号称【火烧连云，碧水长天】的【长天剑】方丛云？”

“正是此人。连云剑派与东海剑派在沿海一带齐名……方从云此人剑术武功，还要胜过顾东廷。

若非东海剑派顾青云只是闭关，未曾身死……恐怕，此剑派会一跃居于东海剑派之上。

江湖传闻，此老修为应该是达到一品巅峰，半步踏入先天。

就连他也是三剑败落，伊藤雪原之名，立即响彻东海，有望争夺年轻高手第一人的名号。”

说到这里，程良玉又偷偷的看了看陆无病，想说又不好意说的模样。

“说吧，这里又关我什么事？”

陆无病牵马徐行，有些好笑的问道。

他一直呆在天星宗和明阳城，这些日子韬光养晦，勤苦修练，也没花费什么心思去打听外在消息。

也就不知道，外界到底是怎么评价自己的？

不过，多半是没什么好话。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不算太久，但却是弄清楚了，与前世一样，那些混在江湖底层的，最是喜欢夸大其辞，以讹传讹，传言自是当不得真。

“还真有小师弟的事情。”程良玉看着街景，显得活泼了不少。

也许是因为来到熟悉的地盘，更也许是因为有了主心骨，不再担心未来的变故。此时眉毛微挑，显得神气飞扬。

看得四周来往百姓，全都走走停停，差点没撞到一起。

“江湖传闻，如今天下最厉害的四位年轻高手，就是【北锤南剑，东刀西棍】，其中的南剑，就是指的小师弟。”

程良玉一些消息听了一箩筐，上天星宗时，她本来也以为是好事者瞎吹捧，更不认得陆无病是谁。但是，经过天星殿大堂一场比武之后，她不得不承认，盛名之下，其实无虚。

小师弟看着年轻，也看不出太过厉害模样，实则是深不可测得很。

“我？”

若是明阳城的好事者，这样子吹捧自己，陆无病觉得没什么毛病。

自家地盘嘛，当然是捧着一点吹……吹错了，也不得罪人。

但是，就连程良玉这里，也听到了这个消息，陆无病就感觉事情不太寻常。

生像是有人在疯狂造势，把自己推向风口浪尖一样。

“不是北霸南天吗？”

林文静也是不解。

“唉唷，七师姐你这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传闻中，当初小师弟【冲冠一怒为红颜】，就有七师姐的身影呢。

说是七师姐被慕容天罡携外人欺辱，无病公子一怒拔剑，斩杀西夷出云部西漠狂刀主仆。

并且，两剑杀得慕容天罡丢盔弃甲。

此战过后，什么【北霸南天】的名号就叫不响亮了，慕容天罡的江南四大公子之首的名头，也臭了大街。

反倒是无病师弟一剑成名，与北周宇文霸齐名，号称【北锤南剑】。

而七师姐呢，也得了一个雅号。”

说到这里，程良玉强忍着捧腹笑意，不等林文静细细追问，直接说出来：“七师姐更是得了江湖人士称颂为【金刚玉女】，哈……”

“程师妹你就可劲的编排我吧。”

林文静哭笑不得，心想哪是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其实是“冲冠一怒为猫猫”。

与其说小师弟是为自己出气，还不如说，是因为拓跋云那家伙打伤了小猫，以至于惹来杀身之祸呢。

其中细微的一些情绪，别人或许感应不到，自己身为当事人，自然是感觉得清清楚楚。

手腕上那些伤，在陆无病看来，其实真没什么。

但是，小猫要不是躲得快，就被对方捉住带走了……

就这样，还被打折了一条腿，可怜兮兮的向陆无病求救。

一人一猫相处了多少年，感情深厚得很。小猫受伤，这才是陆无病痛下杀手，全不留情的深层原因。

而自己，只是个挂件。

“就是，那些人来我天星宗，还敢伤我七师姐，简直是不知死活。”

陆无病连忙插嘴，他感觉到了七师姐又开始自怨自艾了。

这姑娘白长这么大个，仍然很不自信。

若是不能彻底战胜自己的性格，剑法很难大成。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北锤】是宇文霸，【东刀】应该就是伊藤雪原了。”

陆无病想了想，就明白程良玉所说的这外号由来。

“没错，东夷人刀剑不分，剑术刀术融在一块，伊藤雪原出手，多用劈斩，少用刺撩，说是剑法，其实是刀法。

【东刀】指的就是他，别说年轻一辈，老一辈之中，也很少有人能胜得过。

至于【西棍】，则是丐帮葛云老仙翁的亲传弟子魏无忌……

此人号称【朝天一棍】，着实英雄了得，在西漠大凉关处，杀得金狼部落高手胆寒。

听说，他的【擎天九棍】得了【棍王】前辈真传，曾经战败过西漠绿野部先天刀客。

九棍化一棍，一棍破天，连对方的刀都砸碎了。

前段时间听到消息，说此人领着十八血骑南下，也不知是所为何来。

依我看，有可能是因为魔门入侵一事，他急急赶将回来应对。

毕竟，当初葛云老仙翁与北周龙王一战，两败俱伤，与北周闹得很不愉快，双方有着宿仇。丐帮高手，面对这情形，无论如何，也得帮大离一把。”

“原来是他。”

陆无病转头与林文静对视一眼。

心想，这位【西棍】魏无忌南下，真不好说是因为魔门入侵一事，还是因为明阳丐帮分舵被挑一事。

就算此人名声很好，平时所行都是大义当先。

但是，也不得不防丐帮中人吹阴风点鬼火，颠倒黑白，把当日的事情，涂脂抹粉的乱说一通，挑起他的仇恨。

九袋长老，在丐帮之中，算是绝对的高层了，死在明阳，总得有个说法。

陆无病就算再怎么应对，终究还是疏不间亲，迟早会与他对上。

不过，这事暂且不急。

急的是当前东海郡局势，就如前方气势汹汹赶来的一队捕快。

“官府缉盗！让开”

“就是她……”

远处传来数声大呼。

人流如同炸开的蚂蚁窝，急急躲闪。

十几人飞速赶到，呼啸声中，就把陆无病三人围在当中。

所有人刀剑在手。

“竟然还敢大摇大摆的入城，放下兵器，跪地就缚，否则，休怪我等手下不留情面。”

为首一个黑脸大汉，一双扫帚眉如同长刀般高高竖起，眼如铜铃，拎着阔剑，戟指沉喝。

陆无病注意到，此人握剑的右手修长如玉，白晰得惊人，而左手，却是大若蒲扇，漆黑如铁。

显然不但练了厉害剑法，掌功也是非同小可。

身上气息隐隐蒸腾，透体半尺，威风凛凛。

一个捕头，也是四品高手吗？

这东海郡武风之盛，高手也太不值钱了吧。

不但是这个捕头武力不弱，在他的身边，还有两个执剑的中年，也是气息隐隐，不是五品，就是六品。

“阎铁手，我爹爹娘亲还在之时，没少与郡府打交道，就算再不念旧情，也不至于倒向朱家吧？”

程良玉神情微愕，转眼大怒，冷然说道。

“少废话，只能怪你命苦了。擒下此女，其余两人，但有反抗，就地斩杀。”

阎铁手根本就不欲多说什么。

显然是不但手如铁，他的心也铁得很。

话音刚落，几个执刀拿剑的捕快，已经围上前来。

刀剑所向，斩向陆无病和林文静的胳膊、腿。

“都杀了吧，说不清的。”

陆无病叹息一声。

这一关明摆着是有心人摆出的龙门阵。

无非就是拿官府来恶心人。

不管出手还是不出手，只要得罪了郡守府，在东海郡立时无有立身之地。

就算是妥协也是没用的。

这位捕快，以及麾下人等，根本就是有备而来，退一步，他能进三步。

而且，陆无病还看到，那位阎铁山捕头看向程良玉的目光，有着隐晦的奇异贪欲。

因此，不如快刀斩乱麻。

嗡……

陆无病话一出口，身边两道剑光闪耀寒光。

一剑从左方出手，是林文静。

剑光炸裂，眼前光影闪动，原地就像是出现三个巨大光球，轰的一声，冲上来的三个捕快，前胸处同时出现一个血洞。

竟然是一剑化三，【三阳开泰】，剑光普照之下，敌方攻击如冰雪消融。

每次战后，陆无病都细细的分析每一剑的优与劣，更是与林文静对剑，让她适应这种绝争一线的杀伐，时时刻刻处于生死危机之中。

这时就显出了开阳剑法的精妙来。

陆无病分明看出，七师姐的开阳剑法之中，隐隐带着一丝流光剑的韵味。

出剑速度快了许多，劲道更显凶猛数分。

她一剑得手，跨步再进，长剑一收一发，原地就如绽开一轮赤日，把身后几位捕快同时卷在其中。

而另一边，程良玉出手更快。

前一刻还在讲道理，后一刻，面色不变。

剑光一起，就是【横扫千军】，身前四位举刀执剑的捕快，刚刚冲出一步，脚下就是一顿，上半身和下半身同时分为两截。

“竟然反抗，找死。”

阎铁手眼睛都变得赤红，他完全没想到，自己披了这一身捕快服，带着几位师弟更有十七八位捕快，对方还敢在城中痛下杀手，这怎么可能？

难道，她完全不怕靖海司派兵围攻，彻底昏了头吗？

会不会害怕后续攻击的事情，暂且不去多想，眼前剑光急晃，已然到了身前……阎铁手左手一拍，黑雾腾起，宛如云烟般，把程良玉的长剑拍得斜斜荡开。

右手长剑却是贴地反撩，剑上光焰升腾，如烈火焚城。

炙热内气，吞吐之间，烤得空气一片燥热，就要击中程良玉的丹田。

此人掌中藏剑，剑中夹掌，次第分明，颇为精妙。

正是火烧连云剑式。

心想，就算是把此女打成重伤，或者当场斩杀也顾不得了。

怒火上头，他什么也不顾，凶厉之气勃发，连人带剑就撞了上来。

“幼稚。”

程良玉眼中冷光一闪，剑势回收，竖在当胸。

一式【横刀立马】神完气足，妙韵天成。

阎铁山轰到的剑光掌影，就像是完全失了智一般的，直直撞在程良玉的剑身之上。

力量如水般散开，身形陡然向左倾斜，脚下踉跄。

程良玉的大成剑术，或许在陆无病眼里算不得什么。

但是，放在江湖之上，却是顶尖的高妙剑法境界了。

尤其是她学的还是天星宗这等三神峰级别的大宗顶级剑法，精妙之处，比起连云剑法还要强上不少。

以往未曾成名，也只是因为这位大少姐身份贵重，凡事有家里人动手，用不着她打生打死。

以至于，所有人都低估了她。

此时失了父母依靠，昔日的大小姐全凭手中剑讨生活，立时展现出锋锐獠牙来。

一剑荡开对方剑式掌式，程良玉想也不想，进步急斩。

剑光血光大亮，剑气直冲三尺。

呼……

沉闷切割声中，阎铁手脸上刚刚露出惊恐之色，从头颅到胯下，已经分开一道血线。

哗的一声，两片尸身向着两侧分开。

可想而知，程良玉血战杀式的凶厉，破军破阵，有进无退，有我无敌。

她身上气劲轻震，血水迸飞，紫影闪动中，就已到了捕快群中。

与林文静两人双剑一展一收，背靠背站到一块，四周就倒横一片尸身。

陆无病抬步跨过阎铁手的尸体，当先前行，“走吧，直接前去明心堂，想必，你那二娘已经知道咱们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