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仙剑（二合一）

在浩然天下和蛮荒天下的交界处，有着一座万年不倒的剑气长城。

这里是全天下剑修、剑仙最多的地方。

此刻，几位在这里排得上号的“老剑仙”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诧异之色。

本命飞剑诞生时有这样的气象，那这本命飞剑的品级该有多高？

本命飞剑所自带的神通，又当如何？

“倒是和宁丫头有些说法了。”

有人开口。

话题并非是这把飞剑如何如何，飞剑的主人如何如何，而是围绕“宁姚”展开。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会在此地看那东宝瓶洲骊珠洞天的原因。

宁姚去了那里，他们想不关注都不行。

有人轻轻一笑，道：“为时尚早。”

虽然对方的资质很好。

但未来的天下，剑修只会分为宁姚和其他剑修。

这是他们早已经认定的事情。

而且，宁姚更有可能会成为一把无鞘的剑。

所以，这少年如果对宁姚没心动还好，若真是心动了，而且陷得很深，那以后的日子，可就要惨了。

天底下有比喜欢的女子不喜欢自己更惨的事情吗？

“这把飞剑品级注定极高。”又有人开口。

这件事注定绕不开，没办法忽视。

以他的眼界，世人眼中极品飞剑，在他这可能只会是“尚可、还行、不错、勉强”之类的评价词。

那么，他口中的“极高”，又该有多高？

几人各自点头，表示认可。

江山代有才人出。

就是不知道，这少年未来能走多远？

“一天天就关心这些破事，难怪用剑稀烂。”

在大家相谈还算融洽之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站在城头最前方的一位高大老人冷不丁开口。

他倒不是觉得这些人不应该关心宁姚，他也关心。

只是扯什么情情爱爱？

一个个要是把这心思放到剑道上，说不定有机会更上一层楼？

而且本命飞剑再好，又如何？

万年来的天骄一茬又一茬的出现，可又有谁真的能走到……不说身前，又有谁能与自己并肩？

“……”其他人难免有些悻悻然，但没有反驳。

不只是放眼浩然天下，就算是放眼四座天下，也没谁可以说他们几个用剑稀烂。

一来是没脸，二来是如果有？

那就砍了！

——也就没有了。

但前方的老人，是唯一的例外。

因为他是剑气长城的老大剑仙。

是陈清都。

……

骊珠洞天。

一场大雨陡然而至，将无数人的衣角淋湿，人们的踩水声急促而杂乱。

抱怨声此起彼伏，说这老天爷的心情真是阴晴不定，先前还阳光普照，怎么转眼就大雨滂沱？

玉兰巷的一间小院里，鱼缸水面被雨水打得滴滴作响，金色鲤鱼睁着大眼珠子在水中来回游荡，看上去有些兴奋。

一道道流光从鱼缸底下掠过，像是倒映在地面的流星。

屋中。

苏晨盘腿而坐，有无数流光从四面八方而来，涌入他的身躯，最终交汇于他的丹田。

那里仿佛有着一个无底洞，将这些玄妙流光尽数吸收。

本命飞剑雏形已经显现，只是被光芒包裹，看不清微观细节。

宁姚在一旁观察着苏晨的情况，同时留心观察着四周的动静，虽然大概率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但还是小心谨慎些好。

世界上总有那种喜欢坏人机缘，见不得他人好的人。

“希望不会有什么意外。”

宁姚心中有念头闪过。

突然，她抬起手抵住自己眉心，眉毛微挑，有些诧异。

因为她能感觉到，这把受了重伤，在自己眉心温养多年的飞剑，此时竟受到了某种奇特的力量，以极快的速度在恢复元气。

或许，这把剑的正式出关之日，会比老大剑仙预期来得更早。

……

泥瓶巷。

陈平安坐在门槛上，等待着某人的到来。

外乡人和某些大户人家的接连离开，似乎预示着什么。

小镇应该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而且是不好的事情，所以那些人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先前刘灞桥说盯上自己的那家伙天赋极好，很多外乡人争着想要拉拢。

既然是这样，那么对方也快要离开了。

在离开前，对方很有可能来找自己。

只是，陈平安还是没有等到那人的到来。

其实刘灞桥提起这事的时候，他的脑海就浮现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上去脑袋有些问题的傻子。

叫马苦玄。

不过陈平安知道，他的“傻”，一直都是装出来的。

……

一位背着长剑的高大男子在马车上皱眉问道：“怎么了？”

在他眼前，是一位黑衣少年，对方眉眼犀利，带着些难以隐藏的戾气。

“有件事情我还没有处理完，你先走。”黑衣少年直接走下了车。

“难道你还想做坏人机缘的事？！”高大男子神色冰冷，语气严肃。

少年呵呵一笑，紧接着头也不回便跑回了小镇。

不久之前，有人在溪边悟道，他顺手打破了对方的玄妙心境。

没什么深仇大恨，就是不喜欢，想这么做。

至于那些人事后会如何，自己又何须担心？

不过是一些用不了多久就必须仰视自己的可怜虫罢了。

他倒是希望，这些家伙能多挣扎挣扎。

背负长剑的高大男子眉头越发紧皱，他看向了身后的一辆马车，马车上坐着一位老婆婆。

自己新收的这徒弟，不太听自己的，但一定会愿意听对方的。

但按道理来说，对方既然没睡着，听力也没问题，就不来管管自己孙子？

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往回跑？

坐在另一辆马车上的老婆婆眼神阴郁，拳头握紧，喉咙里发着呵呵呵的沉吟。

有些事情，是该在离开小镇前了解。

以免夜长梦多。

高大男子在自己乘坐的马车里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离开小镇之前，马兰花只是提了嘴那两位遗弃了他们婆孙俩的男女而已。

应该不存在什么暗示才对。

……

宁姚耳朵微动，从屋中走出，站在屋门口，抱剑在前，凝视侧方。

雨水滴落在她身上，却像是遇到了一层透明的薄膜，顺势流下。

一位黑衣少年冒雨前行，从侧方疾驰而来，掠上院墙，抵达之际，他没有停步，只是侧头往屋中看去，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惊讶，转瞬即逝。

黑衣少年马不停蹄，在宁姚警惕的视线中快速远去。

他的目标，似乎并不在这里。

宁姚稍稍放松，不过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一只足足有半米宽的虚幻龙头从雨水中猛然出现，扑向草屋！

这灵力凝聚的龙头在雨中绽放着冰冷的寒光，照亮了整个小院。

“去。”

宁姚轻拍剑身，一把飞剑从中飞出，刺向那虚幻龙头。

外乡人若想要在小镇里动用仙家手段，都会付出不小代价。

但宁姚动用这把飞剑，却没有那样的顾虑。

噗——

飞剑刺穿了那水气凝聚而成的虚幻龙头，后者像是一道梦幻泡影，转瞬便消散在了空中。

抽刀断水水更流。

但这样的事情，在山上并非必然。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砰！

一道高大的身影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撞破院门，他瞬息间便冲到宁姚身前，一拳轰出！

砰！

宁姚来不及收回飞剑，只能抬起手臂交错在一起阻挡，但刚一接触，便察觉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手臂震麻，她的身影也随之倒飞出去！

老猿没有理会宁姚，清空面前阻碍之后，他双腿发力，击沉脚下地面，整个身形如炮弹般飞出，速度之快，让人只能看到模糊的残影。

他冲破屋门，看到了屋中盘腿而坐的少年。

老猿没有一丝犹豫，一拳轰出！

这一拳他没有任何留手，用上了能在此方天地使用的最大力量，拳风烈烈，势大力沉。

这少年若是元婴或玉璞的资质，恩怨结下也就结下了，自己和正阳山也不是担不起！

但如果对方未来成就远远不止如此……

那更好的应对方式无疑是斩草除根！

哪怕，事后会付出不小代价。

哪怕，事后会得罪坐镇此地的圣人齐静春。

可是那又如何？

对方终究是位圣人，而不是蛮不讲理、不懂规矩的山泽野修。

反而，没那么让人担忧。

“停下！”

冰冷的声音从老猿背后响起。

宁姚第一时间冲回，与此同时，那把接受了几字真言的飞剑随着宁姚的心意而动，从另一侧刺向了老猿。

老猿对此置若罔闻，他已经下定决心，哪怕付出不小代价，也要击杀眼前少年。

至少，要将对方现在正在孕育的这把本命飞剑毁掉！

“不好！”

宁姚见到老猿这势头便知道对方的想法，对方这是打算以伤换命！

她没有一丝犹豫，食指和中指并拢，点住自己眉心，想要将眉心处的飞剑召唤而出。

抗拒的反应从眉心处传来，顿时让宁姚怒目，暴喝道：“给我，出来！”

此时用这把剑，一定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但是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对方救了自己，自己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出事。

如果为了一把所谓“仙品”的飞剑就犹犹豫豫，自己以后还练什么剑？！

嗡——

在宁姚的强行为之之下，一道涟漪荡漾开来。

整个天地因此震动。

老猿察觉到身后传来了一道惊心动魄的气息，他心头颤动，动作一滞。

后面那东西，似乎真能威胁到自己的性命！

那小丫头，到底什么来头？！

他不敢大意，准备回头阻止对方。

以伤换命可以，以命换命……他还做不到这种程度。

宁姚的眉心绽放出来耀眼的光芒。

与此同时，苏晨丹田有一道光芒亮起，似乎是被对方的气机所牵引，两道光芒交汇，搅动天地灵气，冲破屋顶，掀起了一道直冲天际的七彩洪流。

无数目光，齐聚骊珠洞天。

……

中土神洲龙虎山。

一位天师站在紫气萦绕的山头遥望东方，在他身旁，站着一位背剑道童。

后者目光灿灿，有些意外和欢喜。

天师笑道：“你要有新伙伴了。”

背剑道童眉开眼笑，道：“用你们的话说，是多了位后生。”

龙虎山天师赵天籁也有些意外，自己这位道友心境静如古井，很少会有这样的笑颜。

……

天地中央，有着一位曾经劈出天河瀑布的读书人，人间最得意。

一把长剑被他侧挂在不远处的桃树底下，像是在乘凉。

读书人没有言语，只是感受着清风拂面。

好一个天真无邪。

……

青冥天下，白玉京。

一位带着鱼尾冠的高大道士目视远方。

此处距离浩然不止万万里。

但以他的目力，却也能看清那边的风景和异象。

“一起？”

正好要走趟骊珠洞天。

倒是可以带陪伴自己多年的道友去见见它的晚辈。

他独站高楼，身边无人，不知道在与谁言语。

有一道奇异的波动传来，道士便知道了对方的想法。

不太想动。

……

剑气长城，有人忍不住想要划破空间，直至

骊珠洞天！

老大剑仙抬手按住对方，道：“又急。”

……

这道七彩洪流直冲天际，整个浩然天下的炼气士都有所察觉。

特别是剑修。

这股剑道气机，哪怕搁置千万里，依旧让人心动。

“东宝瓶洲吗？”

有人按住自己手中长剑，低声喃喃。

接着，他朝着东方御剑远游。

一道道剑光划破长空，如同流星划过，在天幕闪烁。

就像是一场大宝藏，让人趋之若鹜。

也有人逆流，准备去那倒悬山。

……

白帝城。

站在城头的白衣男子对身边的师妹吩咐道：“去接人。”

韩俏色神色微动，面色为难，有些犹豫，道：“师兄，虽然我知道我算厉害的，但我也有些自知之明。”

“那把剑可能会牵扯到极高层次的存在……我是不是有些不够看？”

要知道，另外那三把仙剑的主人，可都不是她能应付的。

而东宝瓶洲出现的那把，很大概率会引起他们那个层次的修士觊觎。

自己虽然是仙人境，在很多地方都是雄霸一方的存在，但要是碰到那些，真就不够看了。

她倒不怎么怕死，就是怕把事情搞砸了。

万一自己在护送的过程中让师侄丢掉了一把那种层次的剑，自己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出现在师兄和师侄面前？

郑居中轻轻摇头，不再多说什么。

韩俏色突然眼前一亮，明白了。

既然师兄都让自己去了，那么就算遇到什么风波，也一定是自己能应付的吧？

想清楚这一点后，韩俏色朝自己师兄行礼，转身离去。

……

骊珠洞天。

老猿被七彩洪流裹挟其中，浑身难受。

他想要离开，却发现自己难以调用更多力量，实力好像被完全压制，根本没有办法突破上限。

七彩洪流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息间便消散在空中。

宁姚眉心的飞剑安静，并没有飞出，宁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根本来不及去想自己怎么没把那东西逼出来，她精神力已经枯竭，两眼一黑，便从空中坠落。

那把得了几字真言的飞剑无恙，接住了宁姚。

“嗯？”老猿察觉到可以行动了，左右张望了一番，右手方是失去意识的少女，有一把飞剑护持。

左手方是全身被流光包裹的少年，光芒渐浅，飞剑的孕育已经来到最后关头。

他没有过多犹豫，再次冲向了苏晨！

这是难得的好机会！

一位白衣青年从空中落下，挡在少年身前，拦住老猿。

“孽畜！住手！”

傅噤厉声呵道。

他还没有远去，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然而，老猿却根本没有停下东西，眼神之中，反而更多了些兴奋！

“蠢货！去死！哈哈哈！”

老猿放声大笑。

先前自己被这家伙用陶紫做威胁，抢走少年的本命瓷，心里本就憋着一口气，想要还回去。

现在这家伙竟然敢用自己那羸弱的身子抵挡自己的拳头？

真是活腻歪了！

炼气士与他这种武夫对决，最重要的便是距离，距离的远近往往决定了双方的胜负。

对方放弃优势，挡在自己面前，与找死无异！

然而，傅噤好像根本没有想到这一茬，直愣愣地挡在苏晨面前。

虽然他做出了防御姿态，但小镇对术法神通有着压制效果，他怎么挡得住老猿的拳头？

砰！

老猿一拳落在傅噤身前，后者虽然抬手阻挡，但还是第一时间倒飞出去！

老猿隔山打牛，将傅噤轰向了盘腿而坐的少年。

老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好好好！

一箭双雕！

这一拳下去，两人都会重伤！

也算是给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噗！”

傅噤倒飞出去，他仰头吐出一口浓密的鲜血，双眼一翻，闭上了眼睛。

而他的身体也如同离枪的子弹，以雷霆之势砸向了苏晨，转瞬即至。

眼看着两道身影即将撞上，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平静清澈的眸子猛然睁开，盘腿而坐的少年离地而起，躲过了老猿这一击。

砰！

白衣青年撞穿墙壁，没了动静。

苏晨没有去看自己这位是不是在“打假赛”的师兄，视线快速从老猿身上掠过，落在了宁姚身上。

“还好。”

见到宁姚无碍，苏晨松了一口气。

先前自己修行途中好像到达了新的关口，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忘我状态。

外界的情况他一直不清楚。

直到有什么东西在和自己本命飞剑相互牵引。

那是一种熟悉的感觉。

曾经有过几次近似的感受。

他知道是宁姚眉心中的那把飞剑即将现世……至于原因，他猜想可能是出了什么状态。

具体什么原因他不清楚，但他清楚，宁姚现在还不能把那把伤势未愈的仙剑召出，不然未来一步慢步步慢，宁姚或许还是会位列山巅，但进程可能要被拖累。

所以，他操控自己体内那把本命飞剑将对方……按了回去。

老猿见苏晨竟然敢如此无视自己，冷哼一声，也不做什么提醒，一拳轰来。

苏晨看向朝自己冲来的老猿，抬手道：“停！”

他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你当你是儒家圣人呢？”

老猿嗤笑一声，动作未停。

这少年先前还有脑子，现在怎么这样了？

以为自己是那儒家圣人，口含天宪，喊停就能停？！

怎么可能？

咚——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如同清晨时分绿色山林中响起的悦耳钟声，让人心平气和。

苏晨抬手站在原地，而气势汹汹的老猿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