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流风乍起

连续数日的跋涉，穿越荒芜的山岭和稀疏的林地，一座风格迥异的城池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流风城。

与黑岩城的厚重肃穆不同，流风城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喧嚣与混乱。城墙低矮且多有破损，似乎常年疏于修缮。城门口守卫寥寥，穿着混杂的皮甲，眼神油滑地打量着进出的人流，收取着入城费，对于明显的危险人物则视而不见。

进出城门的人龙蛇混杂。有风尘仆仆、煞气逼人的佣兵；有衣着暴露、眼神勾魂的舞女；有背着药篓、神色警惕的采药人；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明显非人、带着妖兽特征的异族！各种口音、各种语言的叫卖声、争吵声、打铁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混乱而充满活力的声浪。

“哇……这地方……可真热闹！”孜买瞪大了眼睛，看着一个足有三米高、背着巨大战斧的牛头人从旁边隆隆走过，忍不住啧啧称奇。

木札眉头微皱，下意识地将木斯和慕容芷护得更紧了些。这里的混乱程度超乎他的想象，天衍剑宗的秩序在这里似乎荡然无存。

慕容芷则是好奇又紧张地打量着那些奇装异服的人们，尤其是几个摆摊售卖各种奇异草药和毒物的摊贩，她的目光被牢牢吸引，家传的《灵犀药典》似乎对某些气息产生了微弱的感应。

木斯则有些害怕地靠近艾杉一些，似乎觉得只有站在这个清冷的身影旁边，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艾杉公子那么厉害，一定不怕这些。

艾杉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城池。“归墟剑鞘”力场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收集着空气中的信息碎片：佣兵们的谈论、商贩的吹嘘、隐藏在角落里的恶意……很快，他对这座城池有了初步的了解。

流风城，位于三不管地带，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靠近几处危险但资源丰富的山脉和一条地下暗河）而逐渐发展成为冒险者、逃亡者、黑市商人的聚集地。这里没有绝对的统治者，由几个最大的佣兵团和地下势力共同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规则只有一条：弱肉强食，但同时，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或钱财，这里也能买到几乎任何东西——包括外界难以想象的功法和情报。

“先找地方落脚。”艾杉开口道，率先向城门走去。

缴纳了不算便宜的入城费后（由“财力相对雄厚”的木札支付），五人踏入流风城。

城内更是混乱。街道狭窄而肮脏，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和地摊。武器铺、防具店、酒馆、赌场、妓院……各种营生应有尽有，空气中弥漫着汗水、酒精、香料和某种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的复杂气味。

一路行来，他们已经看到了三起斗殴，守卫只是远远看着，等打完才上去收“场地清理费”。在这里，实力就是硬道理。

他们需要找一个相对安全且安静的落脚点。普通的旅店显然不合时宜。

木札想起父亲曾经提过，流风城内有一家名为“归云”的老字号客栈，虽然偏僻破旧，但老板背景神秘，很少有人敢在那里闹事，相对安全。

几经打听，在一条阴暗的小巷深处，他们找到了这家客栈。客栈门面古朴，招牌上的字迹都快磨没了，但门口打扫得还算干净。

走进客栈，柜台后坐着一位正在打瞌睡的枯瘦老者（老板钱老抠），听到脚步声，懒洋洋地抬起眼皮：“住店？上房一天十块下品玄晶，通铺一天一块。”

价格不菲，但考虑到安全性，木札还是咬牙要了两间上房（艾杉一间，木札和孜买一间，木斯和慕容芷一间）。

安置下来后，五人聚集在艾杉的房间商议。

“当务之急，是获取情报，了解此地势力分布，以及打听前往更大世界‘天衍大世界’的途径和方法。”艾杉率先定下基调。天衍大世界，才是真正的广阔舞台，是三大宗门乃至更强大势力扎根的地方。

“还需要补充一些物资，尤其是疗伤和恢复的丹药。”木札补充道，他看了看慕容芷，“芷儿的药粉虽好，但炼制需要时间和材料。”

“俺的棍子也该找个好铁匠保养一下了，秘境里磕碰了不少。”孜买摸着心爱的长棍

道。

“我和斯斯……也想看看有没有适合我们修炼的东西。”慕容芷小声说道，眼神带着渴望。木斯也用力点头。

“分头行动。”艾杉做出安排，“木札，你心思缜密，去打探情报，重点关注通往天衍大世界的空间船或传送阵消息，以及近期流风城的势力动向。孜买，你去采购常规物资，寻找铁匠铺。我带她们去药市和坊市看看。”

安排合理，众人并无异议。木札和孜买立刻起身离去。

艾杉则带着木斯和慕容芷，再次走上流风城的街道，这一次的目标是城西的药市。

流风城的药市规模不小，各种千奇百怪的药材、毒物、甚至是活的蛊虫都有售卖，真假混杂，坑蒙拐骗层出不穷。

慕容芷一进入药市，就如同鱼儿入了水，眼睛都不够用了。《灵犀药典》带来的微弱灵犀感知，让她能比常人更清晰地分辨出药材的药性灵气强弱和真伪。

“艾杉公子，斯斯，你们看那株‘三叶淬骨草’，色泽灰暗，灵气涣散，分明是采摘后存放过久的次品，摊主却冒充五年份的卖……”

“还有那个，‘血蝎藤’竟然用‘赤练蛇藤’假冒，毒性差了好几个档次……”

“咦？那个角落摊位上，那块不起眼的黑色根茎，好像……是‘隐星兰’的根？这东西极其罕见，能中和多种剧毒，对炼制高阶解毒丹大有裨益，那摊主似乎不识货……”

慕容芷小声而兴奋地指着各种药材，如数家珍，她的专业知识在这里找到了用武之地。

艾杉微微点头，对慕容芷的判断表示认可。他看似随意地走着，实则“归墟剑鞘”力场也在扫描着各个摊位，偶尔会发现一些被煞气或污秽掩盖、但本质不凡的东西。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位，摊主是个眼神浑浊的老头（苟道人），售卖的东西也多是些破烂不堪、像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物件。

艾杉的目光被一块沾满泥土、半边碎裂的黑色龟甲吸引。龟甲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古老图案，似乎是一种失传的阵法或符箓的残片，更重要的是，艾杉从上面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灵魂网络中某些破损节点类似的空间波动。

“这个怎么卖？”艾杉指了指那龟甲。

老头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十块下品玄晶，不二价。”他显然没把这破烂当回事。

艾杉直接付钱，将龟甲收起。这东西对他修复体内网络或许有点参考价值。

另一边，慕容芷也鼓起勇气，用身上仅剩的一点玄晶，买下了那截“隐星兰”根和几种便宜但实用的辅药，打算尝试炼制更高级的敛息药粉和一些疗伤药。

木斯则对修炼之物更感兴趣。她在一个售卖功法和武技的摊位前驻足，目光被一枚淡蓝色的、散发着寒气的玉简吸引。玉简上写着《冰心诀（残篇）》。

“小姑娘，好眼力啊！”摊主是个精瘦的汉子（侯三），立刻吹嘘起来，“这可是上古水府流传出来的顶级辅助功法残篇！修炼后能静心凝神，提升对水属、冰属能量的感知力！看你有缘，便宜卖你，五十下品玄晶！”

木斯有些心动，她感觉这玉简的气息让她很舒服，但价格实在太贵了。她怯生生地看向艾杉。

艾杉扫了一眼玉简，“归墟剑鞘”力场感知下，这确实是一篇不错的静心法门残篇，虽然不值五十玄晶，但对目前修为不高、心性较为怯懦的木斯来说，正合适修炼以稳固心神。

“二十。”艾杉淡淡开口。

摊主脸色一垮：“大佬，您这砍得也太狠了！四十！最低四十！”

“十五。”

“哎别别别！二十五！二十五您拿走！”

“十块。”

“……”摊主差点吐血，“行行行！二十！就二十！亏本卖给您了！”

艾杉付钱，将玉简递给木斯。木斯捧着玉简，小脸兴奋得通红，如同得了什么宝贝：“谢谢艾杉公子！”

看着木斯高兴的样子，艾杉心中微动。这丫头心性单纯，或许更适合这种宁静致远的辅助之道，而非一味追求杀伐战力。将来若有机会，或许可以引导她一二。

采购完毕，三人正准备返回客栈

，突然，药市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胸口绣着狰狞狼头的壮汉，粗暴地推开人群，径直走向一个售卖珍稀药材的摊位。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血狼佣兵团小头目，独狼）。

“老家伙！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独狼一脚踹在摊位上，恶狠狠地对摊主吼道。

那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苦苦哀求：“狼爷，行行好，这个月生意实在不好，能不能宽限几天……”

“宽限？”独狼狞笑一声，“老子们的规矩就是规矩！没钱？拿你这株‘赤阳参’抵债！”说着就伸手去抢摊位上最显眼的一株火红色人参。

老者死死抱住人参：“不行啊狼爷！这是给我孙女治病的救命药啊！”

“滚开！”独狼用力一推，老者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周围的人群纷纷避让，敢怒不敢言。血狼佣兵团，是流风城三大佣兵团之一，势力庞大，行事霸道，无人敢惹。

慕容芷看得柳眉倒竖，气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就要上前理论。

艾杉却一把拉住了她，微微摇头。不是畏惧，而是不值得此刻暴露实力，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流风城的生存法则便是如此。

然而，就在独狼即将抢走赤阳参时，异变突生！

那株赤阳参突然爆起一团耀眼的红光，一股灼热的气息猛地扩散开来！独狼猝不及防，被烫得怪叫一声，松开了手！

只见那赤阳参的根须如同活了过来一般，迅速缠绕上老者的手腕，红光渐渐收敛，仿佛与之融为一体。

“药……药灵初生？”慕容芷掩口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灵犀药典》中有模糊记载，某些年份极久、机缘巧合下的珍稀药材，有可能诞生一丝微弱的灵性，是为药灵！没想到竟在此地得见！

独狼又惊又怒，觉得丢了面子，怒吼道：“妈的！还敢反抗！给老子砸了这个摊子！”

他身后的佣兵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住手。”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华贵锦袍、面容儒雅、手持折扇的中年男子（流风城百草堂掌柜，柳先生）缓缓走来，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稳的护卫。

“是百草堂的柳先生！”

“他怎么来了？”

人群窃窃私语。

独狼看到来人，嚣张气焰顿时收敛了不少，勉强拱了拱手：“柳先生，您怎么有空来这乱糟糟的地方？”

柳先生微微一笑，折扇轻摇：“恰巧路过。独狼头目，这株赤阳参已生灵性，价值非凡，强取豪夺，未免可惜。不如给柳某一个面子，这位老伯的保护费，算在我百草堂账上，如何？”

独狼脸色变幻了几下，似乎对百草堂颇为忌惮，最终哼了一声：“既然柳先生开口，这个面子自然要给。我们走！”说罢，悻悻地带人离开。

老者连忙向柳先生磕头道谢。

柳先生扶起老者，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扫过那株赤阳参，随即又看似无意地瞥了慕容芷一眼，方才带着微笑离去。

刚才慕容芷那声低呼，似乎引起了他的注意。

艾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慕容芷道：“你识得那物？”

慕容芷激动地点头，小声将“药灵”之说告知。

艾杉目光微闪：“看来，你的灵犀之道，比想象中更有价值。或许，那百草堂，会是你的一個机遇。”

他没有多说，带着若有所思的两位少女，离开了药市。

流风城的第一天，就在混乱、采购和这小小的风波中度过。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危险与机遇并存。

而慕容芷那特殊的灵犀感知能力，似乎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她的道路，或许会在这里迎来转折。

木斯则紧紧握着那枚《冰心诀》玉简，心中充满了对修炼的期待。她也要努力，不能一直做被保护的那个。

夜幕降临，流风城的喧嚣并未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光怪陆离。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在这座混乱之城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