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乔昱

电话响了两声以后，接通了。

“张总。”

未等曦和说话，电话那头先传来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乔昱，我已经不是恒远的总监了，你不用再这么称呼我。”

“不管您去哪，我都是您的下属。我跟刘国兴不一样，您的恩情，我永远不会忘。”

“好了，别提那个王八蛋。我给你发个定位，你来这里接我一下，打车过来。”

曦和挂断了电话，静静的等待着乔昱。

乔昱是恒远集团一名普通的投资人，平平无奇，除了工作上日常的交流以外，与曦和也并没有什么来往。而他口中所谓的曦和对他有恩也不过是他自己的心结罢了。

那是大约两三年前的一件事了，恒远集团全体员工放假半个月出去旅行，目的地是著名的米国赌城拉斯维加斯。

机票、住宿、景点费用全部由公司承担，去到那边以后没有行程，全程自由行，每个人都可以自己安排自己的时间。

所有人几乎都欢呼着迫不及待的出发，唯独只有乔昱向曦和汇报说自己还有项目要跟，就不去旅游了。

当然，曦和也拒绝了他的请求，告诉他劳逸结合，必须去玩，项目有问题，回来以后曦和亲自去帮他谈。乔昱最终还是随着大伙一起去了拉斯维加斯。

刚到那边的几天，乔昱只是在当地的旅游景点四处逛逛。直到有一天，他被几个同事拉着进了赌场。

乔昱是个朴实的人，他从未见过这般的花花世界。金碧辉煌的赌场，喧嚣的赌客，身着兔女郎服装端着酒水四处走动的美女服务员。这样的场景他只在90年代的香港电影里看见过。

在同事的怂恿下，他也拿出了几个月的薪水想去碰碰运气。

结果，运气不错，离开赌场的时候，整整翻了一番，看着账目上数字，乔昱尝到了甜头。次日他接着跟同事们去赌，又赢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都沉迷在赌场之中。可运气会一直这么好吗？俗话说十赌九输，渐渐地乔昱嬴到的钱原原本本的还给了赌场，但他并没有收手，他已经陷进去了，越输越多，很快便自己的积蓄输光了。

他开始向同事们借钱，继续赌，继续输。

十几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在即将回国的前一日，曦和组织大伙一起聚餐，却发现乔昱迟迟没有到场。曦和询问了其他的同事得知乔昱在赌场里流连忘返。

曦和心里暗叫不好，十赌九输的道理他是明白的，赌博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

聚餐结束后，曦和便去了赌场找乔昱，终于在一个百家乐赌桌上看见了乔昱。

只见乔昱整个人蓬头垢面，眼里布满了血丝，也不知是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他身前摆放的筹码，寥寥可数。终于在他输掉自己最后一份筹码时，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的一生全完了，自己的积蓄全输光了，还跟各个同事借的钱加起来得有一百多万，如果还不上这些钱，他会坐牢的。

想到这里，他把所有的怨气撒在了赌场上。他站起来，踢翻了椅子，掀翻了赌桌，筹码撒了一地，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能在拉斯维加斯开赌场的都是些什么人？让乔昱在人间蒸发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荷官见有人闹事，立刻用对讲机呼唤安保人员过来，几名持枪的黑衣壮汉将乔昱按倒在地，接着就押往了后面。

曦和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很快就被又几个黑衣安保人员拦了下来。曦和连忙表示乔昱是自己的员工，他输急了不太理智，自己愿意出钱赔偿赌场。一个安保人员通过对讲机汇报之后，让人把乔昱拉了回来，并让曦和交了1万的赎金把人带走。

曦和交完钱领着乔昱走出了赌场，乔昱在经过方才的惊吓，迟迟还未缓过神来，曦和已是一脚踹向了他。

一顿胖揍之后，乔昱总算是被揍清醒了。他跪在地上痛哭着说自己的人生已经完了，说曦和不该救他，还不如死在里面一了百了。

曦和听了更加来气，又踢了几脚之后，告诉他，大丈夫死也要死的有尊严有担当，你一了百了，同事们凭什么为你买单？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只要还活着努力下去，没有什么是挺不过去的。

次日，曦和自掏腰包，将乔昱欠同事们的钱一一还清，便再没提这件事，也没有再跟乔昱说过一句话。

时间回到了现在。曦和被拦截的地方是下了高速收费口的一段长匝道，幸运的是躺在这里的十几分钟并没有车辆经过。

很快，乔昱坐着一辆出租车来到了匝道口，他随手丢了一张百元钞票就迅速下了车，自己向匝道跑了上去。跑了约200米，就见一辆红色保时捷斜停在路上，这正是曦和的车。而曦

和就躺在离车10来米的地方一动不动。

“张总，您没事吧。是骨癌病发了吗？我马上送您去医院！”

乔昱跑到曦和身边焦急的问道。

“看来我身患绝症已经不是秘密了啊。”曦和自嘲的说道“放心吧，我这不是病发，刚才刘国兴雇了一帮打手。我跟他们交手以后已经精疲力竭，不能动弹了。”

“刘国兴这个畜生！”乔昱狠狠的咒骂了一声，接着说道

“那我开车送您回家。”

“别，我这个样子，不能回家。会让我家人担心的。你帮我找一处地方休息一晚吧。”

乔昱将曦和扛上了车，自己坐上驾驶位向市区方向驶去。很快便到了一座老旧的公寓楼下，乔昱背着曦和上了4楼，打开了房门，将曦和放在了沙发上。

“张总，我怕送您去酒店，刘国兴又会找到您，只能暂时将您安置在我家了。寒舍简陋，委屈您了。”

“臭小子，跟我这么见外吗？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张总了，也不要再说您了，你愿意的话叫我一声曦哥吧。”

“好的，张总！呃。。。曦哥。”

乔昱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

“您。。你一定还没吃饭吧，我下楼去给你买点吃的。”

曦和看着他出门后，环顾了一下这间房子，正如乔昱所说，寒舍简陋。

这是一间很小的公寓，大约三十平米左右的样子，都不能算是一室一厅，因为餐桌，沙发，床都在一间屋子里，墙壁地板家具也都破旧不堪。

曦和诧异了起来，乔昱在恒远集团虽然只是一个普通投资人的级别，但是能在恒远集团干上投资人年薪也是相对丰厚的，更何况还有项目分红，一年下来少说也有个大几十万的收入，怎么会住在条件这么差的地方。

不一会，乔昱拎着一份盒饭回来了。

“曦哥，太晚了，楼下饭店都关门了，我只有去便利店买了点加热盒饭，你先将就一下吧。”

曦和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渐渐能动了，接过盒饭狠狠的扒拉了几口，总算感觉恢复了一点元气。

“乔昱，你怎么会住在这里？你进入恒远有4年了吧，干投资人也有接近3年的时间了，以你的年收入，住进市中心的高档公寓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曦和一边吃饭一边问道。

乔昱沉默了一会，捏了捏鼻子，好像是在尝试止住即将涌出的眼泪。他深呼了一口气，答道。

“我是个乡下人，在我出生不久，母亲就去世了。我的父亲是个农民，就靠种着几亩地，养着几头牛，含辛茹苦的把我拉扯大。不过我还算争气，考上了咱们国家一流的大学。毕业之后，我就来到了这座城市，进入了恒远集团。”

“在我刚刚升上投资人的时候，我的父亲跟曦哥你一样被查出了癌症。父亲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他也知道癌症得上了十有八九是没得治了。但是我不想放弃，我送父亲去了最好的医院，可那里的花费实在太高了，我的工资根本入不敷出。所以在公司里，不管什么样的项目，我都会去跟去做，就是想多挣些提成来给我父亲治病。那年出去旅游，我手上同时跟着几个项目，所以我不是很想去。但是曦哥你还是劝我去放松放松，后来我进赌场尝了甜头，心想再赢几次，父亲的医药费就不用愁了。最后的结果曦哥你也知道。”

乔昱说道这里，感激的看了曦和一眼接着说：

“我确实是个傻子，居然相信靠赌可以致富。回国以后，我已经身无分文，但父亲的病还是得治。我去借了高利贷给父亲治病。我也更加努力的工作挣钱还贷。可最后。。。父亲还是走了。我没有留住父亲的生命，反而欠下了越滚越多的高利贷。我真是个失败的人啊。。。。所以，曦哥，我这样的一个废物，凭什么能住进市中心的高档公寓呢？”

曦和掏出一包烟，递给乔昱一根，自己也点上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后说道。

“家里有困难，为什么不跟我开口呢？”

“曦哥。。。我没那个脸啊。在拉斯维加斯，你不仅救了我的命，还帮我支付了100万的债务。我还有什么脸再跟你开口，我甚至在公司都不敢看你一眼。曦哥，你的恩情，我一辈子也报答不完。”

乔昱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曦和看着他，心里也不禁伤感起来。几个月后，当自己离开人世。母亲和白雪是不是也会像乔昱这般痛不欲生。

乔昱哭了一阵以后，用手抹了抹脸对曦和说。

“现在，父亲不在了。高利贷我也还的差不多了。我又是孤身一人，人生也没什么好牵挂了。从此以后，我乔昱这条命就是曦哥你的。只要曦哥你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曦和摆了

摆手：

“我也就几个月活了，没什么需要你帮的了。你啊，好不容易从人生的低谷走了出来，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吧。我累了，懒得动，今晚就在你这沙发上睡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你还要上班。”

说完，曦和转过身躺在沙发上不再说话了。

清晨，和煦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了这间狭小的公寓，映照在曦和熟睡的脸上。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缕和熙的阳光也渐渐变的炙热起来，曦和便被这缕阳光唤醒。

他坐起身来，看了看时间，已经9点半了，伸了个懒腰，体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起身走向洗手间，照了照镜子，身上并没有太明显得伤痕，好在昨晚雷豹在他倒地后没有进行特别多得攻击，否则自己怕是几天都回不了家了。

走出洗手间，曦和才发现，乔昱已经不在房间里了，看来已经去上班了。

曦和给乔昱发了一条信息，告诉他自己回去了。

曦和开着车很快到了家，一进门就看见云雪抱着孩子坐在客厅里。

“昨晚去哪了？夜不归宿，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云雪黑着一张脸问道。

“瞎想什么呢，老婆。昨天约了一个客户谈项目，晚上喝多了就在办公室里睡了一夜。”

曦和撒起谎来脸都不红，不过也是因为这是善意的谎言。

“小璃儿，爸爸不在家，乖不乖呀~”

曦和走上前去打算抱会孩子，却被云雪嫌弃的拒绝。

“你看你身上臭的，还不赶紧洗澡去，还抱孩子。一身的细菌，孩子生病了怎么办？”

曦和这才发现，经过昨晚的打斗，自己的身上确实脏兮兮的，还有一股汗臭味，无奈的点点头说道。

“好吧，我这就去洗。”

就在这时，曦和的手机响了起来，拿出一看居然是刘国兴。

曦和向云雪示意是公司的电话，便走进院子里，按下了接听。

“张曦和，你挺厉害啊。没想到豹爷都没能收拾的了你。”电话刚接通，刘国兴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刘国兴，我真佩服你的胆子。你居然还敢主动打过来。你既然知道雷豹没能解决掉我，就应该知道我接下来会怎么样回应你吧？你不准备跑路，还有闲情给我打电话？”

“回应我？你指的就是派这样的废物来回应我吗？那你也太小看我刘国兴了吧？”

“什么意思？”听到刘国兴的话，曦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没想到啊，你在公司里还养了这样一条狗啊？只是这条狗的实力不怎么样啊。连我病房的门都没进来，就被我的保镖给控制起来了。”

“乔昱？你把他怎么了？！”

曦和终于反应过来了，原来乔昱不是去上班了，而是为了报答自己的恩情，只身去刺杀刘国兴。这个傻子！

确实，在昨晚曦和默不作声的睡去之后，乔昱感到自己的无能，口口声声的说要报答曦和，却什么也做不了。他思前想后，觉得自己烂命一条，不如就拿自己这条命，去换刘国兴的狗命。杀了他，然后自首，让曦和永无后顾之忧。

说干就干，乔昱一早便起床出门买了几个果篮，假意以员工想讨好老总的样子，去看望刘国兴。

他在腰间藏了一把水果刀，这把水果刀他昨夜磨了一宿，已是锋利无比，一刀下去，一定能捅死刘国兴。

然而他还是想的太简单了。刘国兴是非常怕死的，当他得知雷豹没能收拾掉曦和后，花大价钱请了几个地下世界的亡命之徒来保护自己的安全。

乔昱提着水果篮，来到刘国兴的病房前，被几个保镖拦了下来。

乔昱示意自己是来看望领导的，可是保镖仍然对他进行了搜身，眼看就快要搜到他腰间的那把水果刀。

乔昱见状，等不了了，猛地向里面冲去，抽出腰间的水果刀向刘国兴刺去。

可乔昱终究是个文弱的书生，一个保镖眨眼间便冲到他的身边，一脚踢断了他的胳膊，顺势夺下了刀。

刘国兴也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暴怒起来，吩咐保镖们往死里打。

“刘国兴我警告你，乔昱如果有任何不测，你就等着给他陪葬！”

曦和咬牙切齿的对电话里说。

“看来你还挺关心这条狗的，行，我给你个机会。我的人已经带着这个小子去城南郊的废弃工厂了，打算在那里解决了他。我看看，嗯。。已经走了10分钟了，你那么厉害，一定能救下他的，对吧？嘿嘿嘿嘿。”

刘国兴奸笑着说完便挂掉了电话。

曦和此刻心急如焚，连招呼都没来得及跟云雪打，冲出门驾车驶向了南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