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暴雨废灵

第一章

宗祠惊雷

时值仲夏，东玄洲楚家宗祠外的梧桐树被狂风撕扯得噼啪作响。铅灰色的云层如打翻的墨汁在天际蔓延，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场暴雨中摇摇欲坠。

宗祠内烛火通明，三十余根盘龙柱撑起巍峨穹顶，正中央供奉着楚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檀香混合着潮湿的水汽在空气中弥漫，七十余名身着青色族服的少年少女整齐地跪在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如松。他们面前的供桌上，一尊半人高的莹白晶石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

这便是楚家传承三百年的灵根石，今日将决定这些少年能否踏上修仙之路。

“下一个，楚浩！“

随着大长老楚渊沙哑的嗓音响起，队伍末尾一个身材壮硕的少年快步上前。他将手掌按在灵根石上的瞬间，晶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赤色光芒，一道火焰虚影在石面升腾而起，引得旁观的族老们纷纷点头。

“上品火灵根！“

楚渊枯瘦的手指在记录册上疾书，“可入内门，传《焚天诀》基础篇。“

楚浩脸上肥肉颤动，得意地瞥了眼队伍中某个瘦小的身影，转身时故意将灵力运转至脚底，在青石板上踏出一串火星。跪在后排的叶凌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攥着衣角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

他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是母亲生前反复叮嘱的

“无论何时都要活得体面“。

雨水顺着宗祠的雕花窗棂蜿蜒而下，在地面汇成细流。叶凌尘望着供桌旁那尊灵根石，恍惚间又看见母亲临终前的模样。三年前那个同样下着雨的夜晚，母亲将半块刻着

“混沌“

二字的玉佩塞进他手心：“尘儿记住，楚家欠我们的，总有一天要讨回来......“

“楚凌尘！“

冰冷的呼唤打断回忆，楚凌尘深吸一口气，起身时膝盖因跪得太久而发麻。他穿过跪拜的族人，潮湿的衣袍在行走时发出窸窣声响。当他走到灵根石前站定，整个宗祠突然安

静下来，连窗外的风雨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

楚渊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你可知今日若测出凡根，按族规当如何处置？“

“逐出宗祠，永不得入楚家之门。“

楚凌尘的声音平静无波，只有紧握的双拳泄露了内心的波澜。他能感觉到背后楚浩那毫不掩饰的恶意，以及父亲楚啸天站在族老之列投来的复杂眼神

——

那眼神里有失望，有不耐，唯独没有半分父子温情。

手掌贴上灵根石的刹那，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掌心涌入经脉。楚凌尘屏息凝神，按照母亲教的方法引导这股气息流转。他知道自己与其他族人不同，自小经脉中便有股驳杂的气流，郎中说这是先天不足，可母亲却告诉他这是

“混沌初开之象“。

灵根石先是泛起微弱的金色光芒，随即转为木属性的翠绿，紧接着水流般的湛蓝、火焰般的赤红、大地般的土黄依次亮起。五种颜色在石面上交织旋转，形成奇异的漩涡状光晕。

“五...

五种灵根？“

负责记录的执事失声惊呼，手中毛笔啪嗒落地。

楚渊猛地站起身，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灵根石：“不可能！五行俱全......“

话音未落，石面上的五色光芒突然开始闪烁不定，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只剩下一团灰蒙蒙的驳杂光晕。

“哼，我就说这野种不可能有好根骨。“

楚浩的嗤笑声划破寂静，“五行伪灵根，灵气驳杂不堪，练一辈子也突破不了炼气期！“

楚渊的脸色瞬间沉如死水，他用戒尺重重敲击供桌：“放肆！宗祠之内岂容喧哗！“

但他看向楚凌尘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厌恶，“灵根石显象：五行伪灵根。按族规

——“

“且慢！“

楚啸天突然从族老席走出，玄色锦袍上绣着的金龙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走到叶凌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儿子：“你母亲临终前曾说你有特殊体质，今日看来不过是欺世盗名。“

他从怀中掏

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包裹，“从今日起，你与楚家再无瓜葛，这是你母亲当年带来的嫁妆，尽数拿走，永不再回！“

油纸包摔在叶凌尘脚边，里面的几件旧衣滚落在地，还露出休书的一角。雨水从敞开的大门灌进来，打湿了他的发梢，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看着父亲决绝的背影，看着楚浩等人幸灾乐祸的笑容，看着族人们鄙夷的目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板上，与地上的水渍融为一体。楚凌尘缓缓弯腰捡起油纸包，直接发白紧紧攥住，动作缓慢却异常坚定。当他转身走向宗祠大门时，楚浩突然上前一步挡住去路：“废物就要有废物的样子，像条狗一样爬出去如何？“

楚凌尘抬起头，雨水冲刷着他苍白的脸庞。这个十四岁的少年第一次没有垂下眼帘，他的目光扫过楚浩狰狞的面孔，掠过父亲僵硬的背影，最终落在宗祠梁枋上悬挂的

“忠孝节义“

匾额上。心中怨愤之气横生，从今天起，我是叶凌尘，与楚家再无瓜葛！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的声音却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雨声，“今日之辱，我叶凌尘记下了。“

说完这句话，他侧身绕过楚浩，一步步走进门外的暴雨中。油纸包紧紧抱在怀里，里面母亲的遗物是他此刻唯一的温暖。当宗祠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叶凌尘终于忍不住蹲在街角，任由滂沱大雨将自己吞没。

雨幕中，他仿佛看见母亲在对自己微笑。掌心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叶凌尘却笑了

——

那笑容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世上再无楚家旁系子弟，只有一个名叫叶凌尘的少年，将在这残酷的修仙世界中，以五行伪灵根之躯，劈开一条逆天之路。

远处的天际闪过一道惊雷，照亮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背影。雨水冲刷着掌心的血迹，却冲不散那份刻骨铭心的屈辱，更磨灭不了那双在黑暗中愈发明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