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方较量

叶青悠闲地靠在一张躺椅上，举着一个册子看得津津有味，这是西北传来的互市交易记录。

贵霜的富裕在货物的交易量上就可以轻易看出来，因为军队大量需求战马，马匹的交易毫无疑问是第一，不过可想而知很快就会降低。

让叶青意想不到的，是羊的买卖，贩羊的商队成了西北客商的主流。

可以想象，假以时日军马饱和，这羊的交易会取代马成为互市的第一买卖。

贵霜人吃羊，马上要把柔然人的库存吃空了，这可以帮助他们度过这次的暴风雪危机。

毕竟粮食才是活下去的保障，羊再多也不够活命的，吃一只少一只。

一只羊换来的粮食，能够吃一个月，可是杀一只羊却只能吃几天。

而无数的羊肉，流到贵霜境内，不知道要催生出多少的吃法来

以前的时候，有东夷这个茅坑的石头挡在西北，实在是太碍事了。

躺椅后是一个穿着银红袄裙的俏丽女子，正在卖力地为他摁揉双肩。

女子已经累得娇喘吁吁，云鬓半斜，叶青的眼睛埋在书中不能自拔，脑子里已经出现了西北的繁华。丝绸之路当年有多么繁华，楼兰古城至今仍是一个神话，开市之后的西北不会差当年，西域的商人也逐渐开始多了起来。

现如今的海商，还不足以支撑起欧亚的交流，这条古老的商道，还有它存在的必要。

狐丽丽撒娇着将册子从叶青手中抽掉，纤腰一扭，倒在他怀里，嘟嘴道：“这册子比人家好看么，夫君怎么只顾看它，人家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你也不知道心疼？”

叶青顺手搂住她的纤腰，当即笑道：“你是爷心头尖尖的肉，爷不疼你疼谁，来，把眼蒙上我教你个巧活。”

狐丽丽在他怀里一扭，伸手从怀里拿出一张帕子，娇媚一笑刚要蒙眼。

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沐妍安端着一碗补汤，款款而来看见两个人的模样红着脸低声道：“夫君，外面来了几个客人，叶三儿说是延安府的杨经略求见。”

一听这个名字，叶青瞬间想起肃慎人已经提前举事的事情，心头一阵火起，此事分明就是镇西军挑起的克烈部做反，让金的外强中干暴露，帮助早就有反意的大祚荣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端起汤盏喝了两口，叶青拍了拍怀里的狐丽丽，让她站起身来。

狐丽丽扭着身子，闷闷不乐，叶青经验老道，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巧的玉簪，笑道：“想不想要，叫声好听的就给你。”

狐丽丽手快，一把夺了过去，背在身后娇笑道：“偏不叫，谁叫你只管诓人哄人。”

“小蹄子，骑到你男人头上了，这还了得？妍安你帮我执行家法，一会我回来这臀儿没有打红，你就跟着连坐。”

沐妍安红着脸啐了一口道：“夫君就会说些风话欺负人。”

叶青无心和侍妾调笑，站起身来，让姐妹俩伺候着换了身衣服，迈步走到客堂。

大堂内，杨忠义等人站在原地，见他来了都是神色一喜。

少宰肯相见，至少说明事情还有转机，叶青叹了口气，道：“黄龙府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杨忠义低声道：“这件事在建康传开，下官也有所耳闻，说是金人被肃慎痛击，损失十万带甲之士。”

站在杨忠义的角度，他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至少说明了自己撩拨金，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

金虽然说是和贵霜建交结好的邻国，但是谁不知道两国的嫌隙，说是宿仇也不过分。

根据澶渊之盟，贵霜至今还要交大量的岁币，来换取边境的安宁。

“金死了十万将士，那些人和咱们贵霜的厢兵何异。你们觉得厢兵的战力如何？”

杨忠义一脸愕然，少宰缘何如此不自信，贵霜兵马近来屡获大胜，连灭强敌，兵威正炙，再加上战马的涌入，以及西北羌兵和克烈兵的补充，怎么能和黄龙府那十万草相提并论呢。

看到他们的反应，叶青心里暗暗摇头，镇西军诸将也只是稍微能打而已，目光短浅并不比朝中文臣强多少。

如今的朝堂上，能和自己有一样想法的，只有看透了贵霜国情的冯泉而已。

可惜，冯泉毕竟不是自己一路人，他会屈从于蔡茂而把自己的才能全部用在搞钱上，可惜了一代能臣。

不然的话，叶青倒不介意辅佐他一起把贵霜挽救回来，冯泉这个人绝对有这个能力。

论起治国，他比自己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叶青有这个自知之明。

叹了口气，叶青说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金兵马何止三百万，岂能因为其中有十万废物，就以偏概全。上次的克烈，这次肃慎，不知道有多少人蠢蠢欲动，新起的异族势必又是一只狠戾残暴的野兽。

西北商路，乃是我贵霜帝国的又一根基，万万不能动摇受挫。你们坐镇西北，应该做的是用尽手段保证西北的和平安宁，而不是挑起战端。

本官愿意对你们信任，可惜你们不愿意接受这份善意，我将上奏陛下重设秦陇制置使。”

杨忠义暗舒了一口气，叶少宰要派人到西北统筹全局，在他们的接受范围内。

毕竟镇西军求的只是自保，没有什么大的不该有的野心，只要不裁撤将门，解除兵权，他们并不介意头上压着一尊大神。

叶青接受了这次镇西军送上的厚礼，算是双方的一次开解，然后送走了千恩万谢的杨忠义。

他们前脚刚走，陆谦引着刚刚回朝的周康，迈进了叶青的书房。

“周康，坐。”

两相对比，叶青这才感受到自己的心腹和附庸的区别，跟眼前的黒厮说话，人都轻松了一些。

“少宰，叫属下来有什么吩咐？”周康很久没有见到叶青了，眉宇间也有些喜色。

“你这次立下大功，朝廷必有封赏，你想要什么？”

“属下”

“那都不重要，我现在有个地方，非你去不可，你可愿意。”

“属下”

“算了，你不用说了，现在就你合适，你回去准备一下，收拾一番，去延安东路。”

周康憋了半天，差点噎死，心中暗自腹诽，你不让说你问个什么劲？

“少宰，属下去了有什么任务？”

叶青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轻笑道：“发挥你的长处便是。”

周康闻言一喜，自谦地说道：“属下有什么长处，少宰还从没有夸过呢。”

“拉帮结派啊。”

百官齐至，万民空巷。

堆玉楼前，交趾国王阮福典，双手奉上国玺，纳土归降贵霜。

至此从前剥离出去的西南广袤疆土，重回贵霜王朝的怀抱，甚至附赠了许多领土。

交趾八府、四郡、四镇，从名义上说，已经全都是贵霜的疆域了。

尤其是那些冥顽的土司，很多已经被阮福典杀得灭族绝嗣，剩下的也不敢挑头闹事。

以往贵霜，只有在上元节官家会与民同乐，但是自从蔡茂和叶青这一对君臣凑到一块，隔三差五就是一场狂欢。

在建康城中经营这么一番番盛事出来，装点都门气象，粉饰太平盛世，在蔡茂的眼中这无疑也是一番功绩。

蔡茂一口气赐下了良田千顷，黄金两万两、钱二千万贯、绢万匹，封阮福典为交趾王。

赏赐之厚，竟然全部压过当初的吴越，让叶青都暗暗咋舌，这是要和自己的祖宗比个高低

蔡茂心里也稍微有些肉疼，不过为了个面子，他又何惜这些钱财。

毕竟交趾纳土归降之后，交趾的财货一大半进了他的内府，现在的蔡茂也是阔的不行。

动辄打赏周围的嫔妃宫娥，让本来就亲和力爆棚的他，更得宫人的拥戴了。

阮福典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有如此丰厚的赏赐，交趾阮氏如今到了建康，算是要彻底在此安居了。

有了这笔钱财，将来安身立命也就有了保障，于是欣然接受。

更让他高兴的是，自己的女儿竟然长了本事，结交了贵霜皇后的妹妹，这层关系用好了可以给阮家免去很多灾祸。

一时间钧乐齐鸣，宏达的奏乐声响彻堆玉楼，底下的百姓全都在这庄严肃穆的乐声中，感受着帝国强盛带来的荣耀。

叶青悄悄移步，靠近了冯泉，低声道：“恩相。”

冯泉不动声色，点了点头，两个人会心一笑，都知道对方的意思。

黄龙府出了那档子事，再加上现在尝到甜头的蔡茂渴望军功，压抑已久的冷静势必争取北伐，若想阻止须得冯叶合力。

冯泉和叶青每次联手，都是石破天惊，功成之后各自本本分分拿自己的好处，也不争抢，默契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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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集在肃慎部的肃慎人，已经越来越多，邒这个国号也渐渐被肃慎接受。

大祚荣废除原来部落联盟长的制度，终于完成了从一个部落首领到部落联盟之主，然后到肃慎人的皇帝的进化。

他还设立勃极烈四人，组成皇帝以下的最高统治机构。

利稽为谙班勃极烈，原国相撒改为国论忽鲁勃极烈，辞不失为国论阿买（第一）勃极烈，大祚荣弟杲为国论昃（第二）勃极烈，用这四个人来管理整个肃慎。

军队上设置猛安谋克，以三百户为谋克，十谋克为猛安。

勃极烈的设置，保留有古老议事制的一些痕迹，但它实际上已是辅佐皇帝的统治机构，是大祚荣摸索着进入帝制的手笔。

简陋的皇宫内，无数被俘获的金人女子，含羞忍辱侍奉这些肃慎贵族，或是端茶倒水，或是垂手侍立。

他们用的都是抢夺而来的金银器具，奴役着大金的子民妇女，尝到了攻伐杀戮带来的甜头。

这时候一个粗矮大汉进来，抚胸道：“皇帝陛下，外面有个金人，想要见您。”

大祚荣疑道：“金人，他们已经被我杀得吓破了胆，是什么人派他来的？”

利稽大叫道：“叫进来不就知道了，把他带进来！”

不一会，两个肃慎亲兵，押着萧昱进到宫内。

萧昱一见大祚荣，便跪倒在地，以额触地，十分恭顺。

肃慎人分分大笑，大祚荣压手问道：“抬起你的头来，金人，是谁让你来见俺的。”

萧昱通晓肃慎语，抬头说道：“萧奉先让小人来见陛下，说是让小人用钱赎回他的弟弟，但是小人钦慕陛下的威名，不愿意为他奔走，请愿投效陛下，为肃慎出力。”

髅一口唾沫吐到他的身上，骂道：“叛徒，懦夫。”

大祚荣瞪了他一眼，脱下帽子上前，亲手擦掉了萧昱脸上的唾沫，笑道：“你愿意来投奔俺，是弃暗投明，我们大金国也不会亏待了你。”

萧昱悬着的心终于放心，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道：“陛下，萧奉先赎回他弟弟，想要纠结二十万大军，进攻我们大金。为了让小人调度金兵，他的行军路线小人已经尽知，这就说与陛下知道。”

这里面有真有假，萧昱为了拔高自己的位置，说是萧奉先让他调度兵马。实际上，他只是个传话筒，萧奉先让他传话给萧嗣先，如此行事而已。

萧昱出的主意，让萧嗣先买通肃慎人，谁知道反倒上了大祚荣的当。若是真的赎回了萧嗣先，就凭他的脾气，自己不死才怪。

萧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豁出在上京的全家，彻底投奔了大祚荣。

肃慎人一听金这么奸诈，都勃然大怒，前段时间的大胜让他们早就看不起金，恨不得再去屠戮一番。

大祚荣腮上一紧，心底暗笑不止，这可不是天助暗肃慎？

他环顾宫内诸将，笑道：“上一次咱们用两千人灭了十万，这一回，俺们的肃慎勇士已经有五千余人，金的二十万大军，合该全部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