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只有第一次和无数次

“抱歉...”三境小修神情真挚，目光却瞥向头顶苍穹。

“嗯...”离山师姐语气淡漠，俏脸却映着一朵红霞。

两人迅速撒手，又分别往左右各挪了一点点，中间空出的距离甚至可以站一只小魅魔。

沉默，是今晚的鬼市。

沈离用余光望去，只能瞧见那张被蛰玉幻化后的面容，极为陌生，也极为冷漠，像极了初次相遇时那生人勿近的模样。

他知道离山师姐多半是生气了，却不知该如何把人哄好。

以前是怎么哄人来着...？

沈离深思片刻，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认真算起来，与他真正相熟的女子只有四位，除了离山师姐，便只有娘亲、师父以及某位无双城的故人。

娘亲不需要哄，她也从不会和自己生气，只要老老实实把她做的食物吃完，她就能高兴一整天。

师父倒是有很多小脾气，可她也极为好哄，有时候她气着气着自己倒先笑了起来。

而且她也经常以各种理由牵他手。

帮他看手相的时候，御空飞行说她恐高的时候，走夜路怕鬼的时候，信誓旦旦说他们命运相连的时候...

起初沈离自然抗拒，但师父总说修行儿女不拘小节，到了后来他也渐渐习惯了。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下意识牵住离山师姐的手而不自知。

想到这里沈离忽然轻松了一些。

修行儿女不拘小节...师父的话总该是没错的，或许离山师姐也没有太生气？

至于那位无双城故人...

“回去之后，你便与无双城联络一下吧。”

离山师姐忽然开口说道。

沈离侧头望去，只见她正目不斜视望向前方，好像自言自语似的。

“但是我...”

“过两日你就要去内门修行了，身为细作，理当告知他们此事的。”

见三境小修不吭声，苏晚鱼终于侧过脸，但目光却有点游移：“别忘了你的禁制。”

沈离恍然大悟：“多谢师姐提醒。”

“嗯。”离山师姐也很满意的点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随后她悄然瞥了他一眼，在三境小修望回来前又飞快移开视线。

掌心热乎乎的，似乎还残留着某人的余温，不过那种尴尬和不知所措的情绪已经消散很多，只有一些难为情而已。

至于生气...自然是有一点的，但三境小修本就是无心之举，她也不是那种动不动就要剁人手的女魔头。

暂且放过他吧。

圣门儿女不拘小节，况且她还受着伤呢~

于是，两人各自怀着某些情绪继续闲逛，虽然她的手指没再搭上他的手腕，虽然

他的双手也牢牢负在身后，但至少又恢复往日相处时那般自然，两人的距离也不知不觉重新拉近。

至少，暂时挤不进一只小魅魔了。

半个时辰后，圣门之主和小小细作踏上归途。

本以为会满载而归，结果最后沈离只买到一种当零嘴吃的果子。

鬼市于月初开启，为期五日，但就在昨儿开市的第一日，很多东西就被某个女修买光了。

灵草、宝器、异兽...尤其是食材，但凡能入口的均被一扫而空。

‘价格比外面贵了数倍，谁这么傻...’沈离挺郁闷的想道。

‘也只可能是那个傻子了吧...’苏晚鱼心里早有了答案。

再联想到前日长老的汇报，她娥眉微蹙，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傻徒弟天性纯良，谁对她好，她就能百倍千倍地还回去，自己这些时日不在她身边，若遇到某个心怀不轨的弟子，朝夕相处，耳鬓厮磨...

想着想着，圣门之主眼中闪过一缕冷芒。

“吧唧吧唧...”身旁有异响声传来。

冷芒转而化作无奈：“你又饿了？”

沈离正被果子酸得直皱眉，很诚实的点点头：“还是师姐你懂我。”

“谁懂你了...”离山师姐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十余天相处下来，苏晚鱼早就明白是她一开始误会了。

原以为他是个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把食物相让的傻子，却没想他是真能吃啊...

哪怕一天四五顿都填不饱肚子。

不像个傻子，倒似拜了饕餮神兽的饿死鬼。

“师姐你尝尝？其实也没那么酸。”饿死鬼很好心地递来几个果子。

果子青青绿绿，再加之他那皱在一起的五官，显得“没那么酸”一词毫无说服力。

倒是三境小修怀里的果子卖相更好，红彤彤鲜嫩嫩的，一看就很好吃。

苏晚鱼皱眉沉默片刻，冷冷说道：“我想吃红果。”

沈离愣了愣，随即笑道：“师姐让我一次吧，我吃不了酸的。”

“呵。”

离山师姐摇了摇头，到底还是把青果子接了过来。

轻轻咬下一口，熟悉且微酸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

其实她认识这种果子，产自北辰，引进南晚之后便只生长在缥缈峰的山腰，因为蕴含灵力，以至于刚刚成熟就会被其他星峰的弟子偷偷摘走。

圣门之主对此向来熟视无睹，毕竟其根本不算什么宝贝，而且也实在太难吃了。

此外，它还有一种特别之处：青果酸，红果儿...更酸。

想到这里，苏晚鱼心里也莫名一阵酸酸甜甜的。

‘还是个傻子...’

然而就在她

走神之际，她的手忽然被人握住，熟悉且温暖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怔。

不止于此，三境小修还轻轻把她往身边扯了扯。

身材高挑的圣门之主被更高大的细作身影笼罩，没了往日青竹临风的气势，反而多了一种小鸟依人般的柔弱。

“师姐，你也感觉到了吧？”耳边传来三境小修的声音，让她及时收住了自己的杀意。

她轻轻瞥了他一眼：“你指那个尾巴？我以为你要引他回去。”

“那不行，万一他还有同伙呢？”

“...我看是因为这里离奈奈崖近吧。”

“师姐果然懂我。”

“呵。”

“你伤势未好，一会儿站我身后吧。”

“......”

迎着三境小修关心的目光，离山师姐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对话戛然而止，两人同时默默转身，而那个自沈离买灵果时就跟着他们的家伙，也终于没忍住露出身形。

长相普普通通，修为也普普通通，唯独耐心不错，至少隐忍到此时才现身。

“区区三境...”

四境略普男修对沈离咧了咧嘴，还顺便打量了一眼苏晚鱼：“有幻术法宝？只可惜连修为都没有。”

此话一出，沈离和苏晚鱼同时笑了一下。

离山师姐更暗自皱眉：如此愚蠢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混进圣门的？

唰——

沈离没和对方废话，直接拔出了【立夏】。

考虑到师姐的伤势和身份，他没打算藏拙，调动灵力一剑刺了过去。

煌煌剑气，一往无前，其中还夹杂着一缕不属于沈离的剑意。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略普修士毫无反抗之力，甚至连逃跑的念头还未生起，便在剑光中化作略普的孤鬼。

沈离还剑入鞘，一边朝苏晚鱼眨眨眼：“离山剑意？师姐还是不信任我。”

“我...”苏晚鱼看了看三境小修，又瞧了瞧不远处的尸体，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倒不是惋惜对方的性命。

三境小修是圣门弟子，她当然要站他这边的。

而且那家伙刚才居然敢盯着她看，居然敢抢三境小修辛辛苦苦赚来的灵石，死了便死了。

更何况，三境小修保护她的样子还挺认真好看...

苏晚鱼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当三境小修甩出剑气时，一直在她灵脉中肆虐的离山剑意也随之被激发出来。

虽然只有很微小的一抹，却让她蓦然轻松了许多。

至于为何会如此...

离山师姐低头，目光停留在他们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上。

并陷入久久的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