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33章 受虐狂

“现在不代表将来，天狐族现在没有话语权，不代表将来没有话语权。”

萧北梦直勾勾地看着狐人宗，“你们天狐族当初主动寻求与望香酒楼合作，说明了一个问题，天狐族并不甘于现状。”

狐人宗眼神闪烁，“断河关现在看似势大，实际上危险重重。黑沙帝国、镇西军、西屏城和南寒将断河关围困于中心，一旦战事爆发，断河关随时可能倾覆。

同时，断河关乃是一座孤城，所有的补给都需要从其他地方输送，一旦关内存粮耗尽，断河关不攻自破。我们天狐族与断河关合作，似乎并非明智之举。”

萧北梦微微一笑，“听少族长这么一说，证明你们南蛮百族对断河关很是关注。你说的没错，断河关既是雄城又是孤城，而且四面皆是强敌，处境的确不妙。

但是，如果南寒站在断河关的背后呢？”

“南寒！”

狐人宗双目一凝，身子不自禁地坐正了几分。

如果有南寒给断河关撑腰，断河关现今面临的困境立马迎刃而解，便是一座真正的险关雄城。

“少族长，有南寒站在断河关的背后，你们南蛮百族即便攻入了天顺西境、占据了流州和庆州，又是否敢去攻打断河关？

从庆州方向攻打断河关，后背自然就会暴露给南寒，在一马平川的西河走廊之上，被南寒铁骑从背后袭杀，你们南蛮百族将要面临的处境，你应该能料想到。”

狐人宗的脸色连连变化，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天顺姬氏明明知晓南蛮百族在开挖南蛮山，却是没有半分的反应么，你知道原因么？”萧北梦接着问了一句。

狐人宗直视着萧北梦，没有说话。

萧北梦迎向了狐人宗的目光，“因为，姬氏希望你们南蛮百族越过南蛮山，他们想将南蛮百族放进天顺西境，而后以西河走廊为界、以北三州和西境两州为战场，让你们和黑沙帝国以及南寒进行厮杀，他们最终坐收渔翁之利。”

闻言，狐人宗浑身一震，半晌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怀疑之色，“五州生民，人口数以千万计，姬氏如此做法，就不怕万夫所指？”

“若是阴谋得逞，姬氏将有机会重创黑沙帝国，平定南寒和南蛮百族。对姬氏而言，若是能做到大一统，万夫所指又如何？”萧北梦淡淡出声。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失了民心，姬氏的大一统江山也不会稳固。”狐人宗跟了一句。

“失了的民心，有很多办法可以重新获得。而一举拿下黑沙帝国、南寒和南蛮百族的机会，千载难逢。”

萧北梦轻轻呷了一口茶，“你这些天也去了不少天顺的地方，应该可以看出，以北端抚仙城起，至南端望南城止，姬氏依托天险地利，正紧锣密鼓地在各处要害位置修筑工事，布置重兵，舍弃五州的意图已经很明显。

南蛮百族百余年来一直想要越过南蛮山，如今，你们越过南蛮山的最佳机遇已经到来。只不过，越过了南蛮山之后，迎接你们的，很可能不是千里沃野，而是刀山火海。

一个南寒便让你们数十年止步南蛮山，再有黑沙帝国参与进来，你们南蛮在姬氏的这场布局之中，很可能败得最快，败得最惨。”

狐人宗沉吟半晌，抬眼看向了萧北梦，“完颜大汗想要如何与我们天狐族合作？”

萧北梦的脸上现出了笑意，“你们天狐族改变不了虎族的决定，我们漠北三部也没有办法让天顺姬氏回心转意。所以，南蛮百族攻入天顺西境的大势很难改变。

我们断河关需要时间，完颜大汗希望天狐族能够尽可能地拖延南蛮百族打通南蛮山的进度。作为回报，在南蛮百族攻入西境之后，漠北三部愿意全力配合天狐族给予虎族重创，从而让你们天狐族掌控南蛮的话语权。”

“楚大修，你们所谓的合作，似乎全是有利于你们，而不利于我们南蛮。”狐人宗皱起了眉头。

萧北梦微微一笑，“是天狐族优先，还是南蛮优先，这就需要少族长和天狐族自己斟酌了。不过，我可以替完颜大汗表态。若是天狐族答应与我们漠北三部合作，漠北三部将全力帮助天狐族掌控南蛮之地。”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而且，我还可以保证，当你们天狐族对虎族发起进攻之时，南寒的军队绝对不会越过南蛮山半步。”

狐人宗的眼神明显亮了起来，“楚大修能左右南寒的决策？”

天狐一族早就想取代虎族的地位，对于萧北梦的提议，狐人宗自然是心动的。只不过，他有一个大顾虑，那便是，虎族一旦遭受重创，或者被灭，南蛮百族的实力会大大减弱，南寒军很可能会趁机挥师南下，越过南蛮山，一举将南蛮百族给征服，一劳永逸。

“左右南寒的决策可能谈不上，但让南寒军不越过南蛮山，我还是能做到的。”萧北梦淡淡出声。

狐人宗低沉出声：“口说无凭，楚大修起码得拿出一定的证据，证明你能影响南寒

的决策。”

萧北梦微微一笑，而后走到包房的一面墙壁之前，在墙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很快，包房的门被推开了，有两位中年人样貌的男子大踏步走了进来。

两人俱是身材魁梧，身上散发出一股逼人的铁血气息，其中一人只有一条手臂，他们赫然便是南寒赤焰军的正副统领石观雨和李应隆。

南寒军当中，与南蛮百族打交道打得最多的是游龙军。正是因为游龙军的扼守，南蛮百族始终过不了南蛮山。

但是，对于与游龙军齐名的赤焰军，狐人宗也不陌生，他一眼就认出了李应隆。

至于石观雨，他消失了十数年，狐人宗没有立马确认他的身份。但看到李应隆进来之后，一直落后石观雨半个身位，狐人宗便有了八成的把握肯定，眼前浓眉如刀的魁梧男子就是石观雨。

“少族长，这二位你应当不会陌生吧？”萧北梦缓缓出声。

狐人宗站起了身，微微一拱手，低声道：“狐人宗见过两位统领。”

“久闻狐少族长大名，今日得见，甚幸。”李应隆拱手出声。

石观雨将狐人宗稍稍扫视了一番，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楚大修，我现在就可以替天狐一族做出决定，我们天狐族愿意和漠北三部合作。”狐人宗的脸上升起了笑容。

赤焰军在南寒军当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如今正副统领联袂现身，狐人宗对萧北梦的话已经不再怀疑，立马做出了决定。

双方达成了共识，自然是皆大欢喜，随后便是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

日头高悬的时候，两骑走在西河走廊之上，缓缓走向断河关，他们正是萧北梦和石观雨。

断河关已经遥遥在望，石观雨勒住了马缰绳，低声道：“我就送到这了。”

萧北梦点了点头，正要扬鞭而去，石观雨又说道：“平安现在在寒白山。”

萧北梦先是一愣，继而笑道：“她若是住得习惯，就让她在寒白山多呆些日子。”

“与断河关这么一座孤城比起来，寒白山有太多好玩的东西，平安自然住得惯。而且，不管她住不住得惯，义父肯定会想尽办法地让平安在寒白山多呆上一些时间，暂时肯定不会让她回断河关。”石观雨缓缓出声。

“这样也好，留在寒白山，平安是最安全的。”

萧北梦转头看向了石观雨的侧脸，“楚归的事情，你没有告诉父亲吧？”

石观雨把嘴一撇，“这还需我去告诉么？从你离开断河关的那一天开始，南寒影卫便立马行动了起来，段九思几乎每天都会将你的情报上呈给义父。”

萧北梦稍作沉默后，微微一笑，“观雨哥，你回头给我父亲传个口信，你跟他说，赵太一已经被我给打杀了，我替他报了仇。”

“这些话，你自己去寒白山，当面跟义父说去，别指着我会给你传话。”石观雨给了萧北梦一个大白眼，而后调转马头，直接挥鞭而去，直到远去不见，都不曾回头。

萧北梦摇头苦笑，而后也策马扬鞭，向着断河关奔去。

离着断河关还有五里左右的路程，在西河走廊一侧的一座小山之上，萧北梦意外地看到了两位老熟人。

这两位老熟人正靠坐在山头之上，笑声不断地说着一些悄悄话，正是完颜天弓和温鸾。

两人因为太投入，以至于萧北梦走上了小山，他们才有所察觉，齐齐回过头来，赫然看到了正嘴角高翘的萧北梦。

完颜天弓从地上一蹦而起，脸皮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温鸾也有几分难为情，起身之后，目光躲闪，不敢与萧北梦对视。

“你们俩倒是挺会找地方呢，此处山清水秀，就差鸟语花香了。”

萧北梦看到两人的窘态，嘿嘿一笑，“我可是你们的红娘月老，你们谈情说爱被我给撞上，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我什么时候难为情了？”

完颜天弓脸上的红色已经褪去了不少，没好气地说道：“萧北梦，你就没半点眼力劲么？这个场合，你合适出现么？”

“合适，绝对是再合适不过。”

萧北梦笑容不减，“为了撮合你们俩，我费心费力，如今你们双宿双飞，是不是该犒劳犒劳我这位劳苦功高的月老了？”

“我把湛云璃给带来了断河关，算不算是犒劳？”温鸾驱散了尴尬，把话接了过去。

“湛云璃现在在断河关？”萧北梦微微有些诧异。

他也料想到，湛云璃追了自己这么久，肯定会来断河关找自己，但却没有想到，湛云璃会如此急切，如此快便来到了断河关。

至于温鸾说是她将湛云璃带来了断河关，萧北梦是半分都不信的。通过短时间的接触，萧北梦很清楚，湛云璃心有谋略，并且极有主见，她若是不愿意来断河关，温鸾又如何劝说得动。

“勉强算吧。”

萧北梦微微一笑，“湛云璃来多久了？”

“已经差不多十天了。”完颜天弓轻轻出声。

已经到了十天，这就意味着，悬天崖定榜战结束之后，湛云璃便直接来到了断河关，比萧北梦想象中的还要急切。

萧北梦点了点头，而后将目光看向了温鸾，“贺雄飞刚刚亡故的夫人，是你的堂妹？”

原本，萧北梦也不想打扰完颜天弓和温鸾卿卿我我，但南蛮百族给了他太大的压力，他得赶紧动用一切的办法去化解和应对。

这一趟去悬天崖，因为和温鸾的交集稍稍有些多，萧北梦便安排望香酒楼收集了一下温鸾的信息，却是意外地发现了温鸾和流州温家的关系。

镇西军会不会不战而逃，直接舍弃流州和庆州，完全取决于贺雄飞。

萧北梦设想，温鸾与贺雄飞乃是姻亲关系，应该能与贺雄飞搭上话，若是温鸾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说动贺雄飞，让贺雄飞全力阻截南蛮百族，绝对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不过，让他感到可惜的是，贺雄飞的夫人数月前病逝了。

当然，萧北梦不清楚的是，温氏突然病逝，其主要原因就是他。因为他毙杀了贺琦，让温氏承受不住打击，从而撒手人寰。

温鸾点了点头，而后歪着脑袋看着萧北梦，“你心里头又在打什么小算盘，赶紧说出来。”

面对温鸾，萧北梦懒得拐弯抹角，“南蛮百族正在开挖南蛮山，估摸只要半年的时间，就能将南蛮山给挖开，从而可以直接挥师攻入流州。

根据我得到的情报，姬氏有放弃流州和庆州的意图，镇西军很可能不战而逃。

我希望你能去做做贺雄飞的工作，让他不要做千古罪人，背上万载骂名。”

“姬氏要放弃流州和庆州？”

完颜天弓和温鸾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萧北梦点了点头，“根据我收到的情报，以及看到了一些迹象，姬氏有极大的概率会放弃流州和庆州。”

“姬氏正在紧锣密鼓地修筑和扩建抚仙城，明显是在为定北城失守后做准备。如今，他们又要放弃流州和庆州，姬氏这是要做什么？抛弃数千万百姓黎民于不顾，他们还有没有人性？”温鸾怒骂出声。

“若是你能说服贺雄飞，你便是流州和庆州百姓的大恩人，便是功德无量。”萧北梦静静地看着温鸾。

温鸾皱起了眉头，低声道：“我与贺雄飞并不熟，可以说上话，但能否说服他，我没有把握。”

“能不能成，试试就知道了。”萧北梦其实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只不过是能有一分希望就努力一分。

温鸾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当即便点头道：“那我现在就去一趟流州。”

“时间还有，你不用如此着急。”萧北梦低声道。

温鸾把手一挥，“反正是迟早要做的事情，搁在手上做什么，早做胜过晚做，我去去就回。”

说完，她便御空而起，化作一道火红的流光，向着流州的方向飞去。

看到温鸾的身影极速变小，萧北梦将目光看向了完颜天弓，笑道：“火辣辣的，原来你喜欢这一款。喜欢这一款的人，多半都有受虐倾向。啧啧，没想到名闻天下的完颜大汗居然是个受虐狂。”

完颜天弓直接给了萧北梦一个白眼，“本汗乐意，你管得着么？”

话音未落，完颜天弓直接御空而起，将萧北梦一个人晾在了小山之上。

…………

回到了断河关，萧北梦第一时间将关上的核心高层们给召集到了一起，向众人言明姬氏很有可能要放弃流州和庆州。

众人闻言，俱是震惊色变。

“应该只需半年的时间，南蛮百族就能将南蛮山的行军路给打通。不管贺雄飞会不会遵从姬氏的命令舍弃流、庆二州，我们都得做好南蛮百族兵临城下的准备。”萧北梦环顾众人，缓缓出声。

“南蛮百族多是步卒，战场对垒冲锋，稍有劣势，但却擅长攻城拔坚。他们若是占据了流州和庆州，我们的形势便岌岌可危。”楚岳皱着眉头出声。

慕容飞熊点了点头，“若是南蛮百族和黑沙帝国前后夹击，以我们的实力，根本守不住断河关。”

“天下间，没有人能挡得住南蛮百族和黑沙帝国的联合攻击。若是姬氏真要舍弃流、庆二州，我们的最佳选择便是舍弃断河关，重回漠北。”耶律鸿琪低沉出声。

漠北三部之中，不少人附和着点头。

慕容风起将目光投向了慕容雪央，他显然也赞同重回漠北。漠北三部的人毕竟生于大漠长于大漠。如今断河关即将陷入死局，他们很自然便想回到故土。

慕容雪央转头看向了郁行令，问道：“郁统领，你怎么看？”

郁行令稍作沉吟，低声道：“我们最少还有半年的时间，既然断河关挡不住南蛮百族和黑沙帝国的夹击，那我们便想方设法，让断河关不陷入被夹击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