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64章 何足道哉

孤闻在皇宫的地底布置杀招，就等着萧北梦自投罗网。

明知如此，萧北梦却是不能轻易拒绝。

皇宫和旁边的大营之中有着五十万人，其中更是有着十万平民百姓。

而这十万平民百姓正是经由他的鼓动，才会反动暴乱，才会被姬无欲给控制在了手中。

故而，眼睁睁地看着这十万百姓去死，萧北梦的心中将会有深深的负疚感。

“萧北梦，很难抉择么？”

孤闻看到萧北梦迟迟没有做出回应，哈哈一笑，“个人安危和五十万人的性命，这道选择题，让你为难了么？

本尊的说法没错，每个人都是有价码的，你萧北梦也一样，在你的心里，你的命就是要比其他人的命要金贵，比五十万人的命金贵。

所以，你所谓的心怀苍生，都是一些虚伪的鬼话，不过是为博取人心，沽名养望而已。”

“你这条老狗，少在这里胡搅蛮缠，胡说八道！”

董小宛突然大骂出口，“蝼蚁尚且惜命，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连畜生都不如，没有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天谈地。

你觉得，一个人的命换五十万的人命，很合理？

既然是人命，能够轻易用数字去衡量和计算？

萧北梦如果用他的命去换取五十万人的命，你觉得就是对的？

如果他这么做了，就是对自己生命的漠视，一个连自己都不爱惜的人，又如何懂得爱惜他人？

如果他这么做了，他的亲人们，那些期望他的人们，会不会伤心，会不会绝望？

你这条老狗的命贱，连粪坑里的蛆虫都比你高贵，活在这世上，连阴沟里的老鼠都会瞧不起你。

说到底，你的贱命不值一提，骂你几句，我都觉得自己的嘴变臭了。

但是，萧北梦的命却是贵不可言，他是我的夫君，他在我的心里比天还大，比地还重，他是南寒的世子，数千万南寒子民盼着他执掌南寒，他是漠北的小王爷，数千万漠北人盼着他重建漠北。

你觉得，他能不负责任地为了五十万人而以身犯险？”

说到这里，她稍稍歇了一口气，“老狗，你不是要算数么？你现在掰开你的畜生爪子算一算，萧北梦肩负着如此多的人的期望，他能为了五十万人，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么？”

在如此多人的面前，董小宛已经全然不再顾及的自己的形象，如上次在朔风城面对赫连魁一样，她火力全开，一口一个老狗地对着孤闻输出。

联军将士们，还有凤离、凌未央等人，一个个目瞪口呆，他们实在没有想到，平时文静如处子、平静如水的董小宛居然会有如此泼辣的一面。

“小王妃，骂得好，骂得解气！”楚清江上回在朔风城已经见识过了董小宛的骂功，并未表现出太大惊讶，他第一时间出声，并且哈哈大笑。

“董仙子骂得好，骂得带劲！”

…………

其他人反应过来后，也纷纷出声。

凤离和凌未央更是对董小宛竖起了大拇指。

董小宛方才一顿痛骂的时候，义正辞严，身上散发着一股舍我其谁的气魄，但如今看到众人将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顿时便羞红了脸，立马跳到了凤离的身后，将头深深地埋了起来。

孤闻被这么一顿痛骂，明显被骂得愣了神，反应过来之后，一张老脸顿时红了起来，额上青筋随之砰砰乱跳。

他恶狠狠地扫了董小宛一眼，而后陡然提高音量，“萧北梦的体内有着上古姜族的血脉，乃是天生应命要毁灭这个世界的人。

如今，他只需要去一趟皇宫，便可以解救五十万人的性命，他却迟疑不决。

萧北梦的战力如何，你们应该很清楚。若是他一心保命，普天之下，又有谁能拦得住他？

但此际，因为一点点的风险，他就要置五十万人的性命于不顾，这是对生命的漠视，人命在他的眼里一文不值，这就是他的本性。

你们现在跟着他出生入死，等到他达成目的的时候，就会向你们露出獠牙，届时，你们一个个都得死，一个也逃不掉！”

“老狗，少在这里妖言惑众，这五十万人之所以身临险境，都是你这条老狗在作恶，你还好意思腆着脸来评判别人？”这一次开骂的乃是凤离，她的言辞一样的犀利。

至此，场中的人心中不由升起一个念头：萧北梦的女人，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楚清江此时也想替凤离叫声好，但想想在朔风城挨的那顿打，他便识趣地没有吭声。

孤闻再次挨骂，知晓萧北梦人多势众，动嘴皮子，自己会输得很惨。

于是，他怒哼一声，将目标对准了萧北梦，“本尊现在给你三息的考虑时间，三息之后，你若是不跟随本尊进入皇宫的地底，本尊便立马启动阵法！”

说完，他负手虚立，不再说话，只把一双冷厉的眼睛锁定住萧北梦。

“萧北梦，你不能听他的！”

凌未央再次急声大喊。

其他人也是纷纷出声，劝阻萧北梦。

沉默了约莫两息的时间，

萧北梦回过头，目光落在凤离、董小宛和凌未央三人的身上，两个嘴角同时高高上扬起来。

看到萧北梦的这个表情，凤离三人登时脸色大变，并立马御空而起，向着萧北梦极速飞去。

“老江，替我拦着她们。”萧北梦收回了目光，而后深深地看了江破虏一眼。

“有把握么？”

江破虏眼神复杂地看着萧北梦。

他很清楚，萧北梦今日若是不进入皇宫，五十万人因他而死，他这一辈子估摸都会背上沉重的枷锁。

孤闻今天就是冲着萧北梦来的，他的招数阴损至极，不管萧北梦接不接招，都是会陷入极其不妙的境地。

当然，如果换成江破虏，他肯定会选择接招。

故而，当萧北梦要接招的时候，他没有再劝阻，而只是问他有没有把握。

“现在不是有没有把握的事情，而是我绝对不能回避。而且，我和孤闻之间，终归要有一个了结，那就选在今日吧。”

萧北梦看到江破虏的眼神里充满着担忧之色，便微微一笑，“老江，多少生死关头我都闯过来了，小命硬着呢，区区一个孤闻，何足道哉？”

言罢，他扬起头颅，朝着孤闻高声说道：“孤闻老狗，前头带路，萧爷爷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孤闻脸上怒意涌现，随即又现出了笑容，再轻手一挥，身下的青色光罩便现出了一处仅容两人并行的门户。

随之，他催动身形，直接进到了门户之中。

“萧北梦，你不要去！”

“萧北梦，你这个混蛋，我不准你去！”

…………

凤离、董小宛和凌未央一边朝着萧北梦急速飞去，一边急声高喊。

萧北梦再次回头看了一眼三人，而后催动身形，向着光罩上的门户快速飞去。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在萧北梦的心间响起，“萧世子，你若是又要借用上古姜族的血脉力量，记得服用镇魂丹。

还有，虽然你不想用养蛊的方式晋为真正神仙，但孤闻体内的神性力量极为强大，若是能炼化掉他的神性力量，你成为真正神仙的几率会大大提升。”

萧北梦循声一看，只见，在温鸾的身边，正站着湛云璃，正满脸忧色、满眼关切地看着自己。

“多谢湛仙子提醒。”萧北梦传音回应后，再朝着湛云璃微微一笑，而后化作一道流光，瞬间从青色光罩的门户处一闪而入。

这个时候，凤离已经追了上来，正欲跟随萧北梦而去，却见江破虏闪身挡到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江前辈，你放我过去，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凤离不敢对江破虏出手，急急出声。

“丫头，你去了又有何用？萧北梦这小子和孤闻都是陆地神仙，这种级数的战斗，你帮不上忙，反而要让萧北梦分心照顾你。”江破虏轻叹一口气，“这是他必须要迈过去的坎，即便不是今日，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

凤离紧咬着嘴唇，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升起了水雾。

凌未央和董小宛这个时候也过来了，但双双被江破虏给拦阻了下来。

而正在这个时候，青色光罩上的那个门户微微一震，而后迅速合拢，再消失不见。

石观雨也在同时策马向前，高喊一声：“赤焰军将士听令，做好准备，随时出击！”

楚岳稍稍慢了一拍，但声音却是比石观雨洪亮，“漠北军将士听令，做好准备，随时出击！”

紧接着，天顺皇宫以及旁边的大营外，高喊一声接一声：

“天鹰部听令，做好准备，随时出击！”

“镇北军听令，做好准备，随时出击！”

“圣城军听令，做好准备，随时出击！”

…………

一时间，百余万联军将士皆已做好了冲锋的准备，只等一声令下。

…………

萧北梦进入光罩后，立马便看到了青色护罩内的飞龙军军士以及那十万被控制起来的百姓。

此际，无论是百姓，还是飞龙军，他们的脸上都现出了不安和恐惧之色。

他们方才虽然听不到光罩外的对话，但本能地感应到，此际正有一股阴寒力量锁定住了自己，像是被藏在暗中的毒蛇给盯上了一般。

姬无欲同样的脸色凝重，他乃是上三境的修士，他知道，这个笼罩住皇宫和旁边大营的青色光罩是一座大阵。

但是，不管是姬无相，还是孤闻，都没有告诉他这座大阵的存在。

原本，姬无欲觉得自己是棋盘边的棋手，但此际，他才知道，自己也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仅仅只是比其他的棋子稍稍大一些而已。

萧北梦扫了一眼姬无欲，眼神之中现出嘲讽之色，他能懂姬无欲的心情。

而且，对于姬无欲的遭遇，他也早已经预料到了。

连姬演都不过是孤闻手中的一颗棋子，更何况是姬无欲。

“萧北梦，本尊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你还在那里磨蹭，可别怪本尊没有给你做圣人的机会。”孤闻见到萧北梦虚立在半空不动，便冷冷出声。

言

毕，他催动身形，向着皇宫的西南角极速飞去。

萧北梦不敢多耽搁，生怕孤闻这个疯子真会开启大阵，也立马催动身形，向着孤闻追去。

很快，孤闻落进皇宫西南角的一座大殿当中，不见了身影。

萧北梦紧随着落下，进入大殿，穿过数重门，看到了一处小花园。

花园东侧有一个小荷塘，荷塘的正中央位置，修建着一座齐人高的假山。

此际，假山已经被推开，底下露出了一扇通往地底的漆黑门户，有盘旋向下的石阶梯。

萧北梦飘身落在了漆黑的门户前，稍作犹豫后，踏上了石阶梯。

一踏上石阶梯，他便察觉到有一股阴寒之力侵入了自己的脚底，而后顺着脚底进入到了体内。

他没有施展手段去驱除这个力量，而是任由它在自己的体内四处游走。

萧北梦生来便受到寒冰玄蚕之毒的侵蚀，对类似的阴寒力量最不放在心上，同时，他现在乃是无缺神体，百邪不侵，自然也不惧这股阴寒之力。

他一边顺着石阶梯缓缓向下，一边感受体内的阴寒之力。

阴寒之力进入到萧北梦的体内后，四处游走，最后全部进入到魂海当中。

随着萧北梦越往下走，进入到他魂海之中的阴寒之力便越多。

慢慢地，这股阴寒之力开始聚合到一起，慢慢地结成一张网，要将萧北梦的整座魂海给笼罩起来。

随着网越结越大，萧北梦感觉脑袋开始变得昏沉，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并且似乎已经有些控制不住的自己的身体。

至此，他已经知道这股阴寒之力是什么了，这正是炼制活死人的阵法力量。

这处地下的阵法力量如此之强，竟然能够对萧北梦产生影响，很有可能，阵眼就藏在这处地下。

想到这里，萧北梦催动起了无缺神体的力量。

只见，在他的体内，突兀有浓郁的紫色光芒亮起。

紫色光芒亮起之处，进入到他体内的阴寒之力立马土崩瓦解，再消散一空，其中便包括在他的魂海当中已经结成大网的阴寒之力。

体内的阴寒之力被驱除干净，阴寒之力的进入通道也被斩断，脑袋的昏沉之感立马散去，萧北梦恢复了清明。

方才，他体内显现的紫光，乃是他自身的神性力量，肉身陆地神仙的神性力量。

同时，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在紫色的光芒之中，还夹杂着其他四种颜色，金色，红色，黄色和蓝色。

这四种颜色，乃是悟道神树和南蛮三大圣妖的神性力量。

不过，这四种神性力量的颜色此际已经是极其的浅淡，离着被萧北梦完全吸收已经不远。

萧北梦正沿着石阶梯盘旋向下，前面的阶梯却是没了，前面是一处漆黑的深渊，深不见底。

“皇宫底下，居然有这么一处地方！”

萧北梦暗暗惊讶，稍作犹豫后，催动身形，不快不慢地朝着下方的深渊落去。

约莫下降了一炷香的时间，下面传来了哗哗的流水声音，同时也有了火光。

萧北梦定睛一看，只见，下方居然有一条地底暗河，在暗河的一侧，有起伏的山川相依，从高处俯瞰，山川就像一条高抬着头颅、似欲腾空而起的巨龙。

龙脉！

萧北梦没有想到，姬氏的气运龙脉居然藏在这地底深渊当中。

只不过，这条山川龙脉的龙首与身体的连接处有一处塌陷的谷地，看上去就是像一条被砍去了头颅的龙。

而在谷地之上，修建有数座紧挨在一起的庙宇大殿，刚好将这片谷地给撑了起来，将龙首和龙身联结到了一起。

看到这里，萧北梦便知道，其实，姬氏的气数早已经尽了，只不过是有人出手，修了这片大殿，让姬氏苟延残喘了一些时间。

而修建这片大殿的人，十有八九便是孤闻，因为孤闻需要借助姬氏的龙气来遮蔽天机。

大致地观察了身下的地形之后，萧北梦落在了暗河边，开始感应阵法的力量。

若是能找到阵眼，并将其毁去，笼罩住皇宫和旁边大营的大阵便会立马失效。

“你的反应倒是不差。”

孤闻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地底那片大殿的上空，“地上那座大阵的阵眼的确就在这里，而且就在我身下的这片大殿之中，找到它，并将其击碎，你就可以毁去整座大阵。

不过，能不能救地上的这些人，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闻言，萧北梦皱起了眉头，并没有立马行动。

“你不是要救地上的那些人么？本尊都告诉你阵眼的位置了，你为何还迟疑不决？”

孤闻的脸上露出了笑意，“本尊身下的这片大殿，不单有大阵的阵眼，还有本尊精心为你准备的大礼。你就不好奇，是一份怎样的大礼么？”

萧北梦没有理会孤闻，而是静心感应着地底的力量波动，寻找阵眼所在。

当他感应到那片庙宇大殿之时，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阴寒之力，而且其波动极为强烈。

故而，他知道，孤闻没有撒谎，阵眼就藏在了那片大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