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2.交换材料

自从岬识谷试炼的陨落率下降之后，到造化天地第二层试炼的仙人，有一小半都是冲着岬识谷去的。

哪怕第二层除了隐杀鸟之外，还有随时可能突然出现的空间漩涡，可这些依旧挡不住仙人们前往岬识谷淬炼神识的脚步。

神识功法极其稀少，可神识的重要性，任何一个修士都心知肚明——修为越高，神识的分量就越重，斗法时能否先敌一步察觉杀机、遁逃时能否捕捉到最细微的破绽、乃至将来冲击更高境界时神魂能否稳固，桩桩件件，系于神识一身，为了这一点，再大的风险，都有人抢着去冒。

对别的修士来说，从地面行走要安全许多，第二层的隐杀鸟太过凶悍，敢在空中飞行的，十有八九都会变成隐杀鸟的腹中食。

可对洛豪和郑冷施来说，当然是从空中飞行要安全很多——一个有七彩云盘护身，一个更有神识预警、极境肉身，地面上那些防不胜防的空间漩涡，才是真正的杀机。

只是这十天的高空之旅，也绝非坦途。

第二层的隐杀鸟与第一层的虽然同种，凶悍程度却不可同日而语，第一层的隐杀鸟还只是遁形于虚空、借势偷袭，第二层的隐杀鸟却是结群而动，一旦盯上猎物，前赴后继，不死不休。

行程第三日，七只隐杀鸟从云层深处同时暴起，黑羽如箭，撕空之声尚未入耳，杀机已至眉睫，郑冷施的冷旋剑光织成一面雪幕，硬生生封住了左右两翼，洛豪的蓝锟刀则自下而上撩出一道刀弧，一息之间便有三只隐杀鸟黑羽纷落、哀鸣坠云，余下四只见势不妙，才悻悻遁走。

此后的路程里，又有数股隐杀鸟先后袭来，洛豪一路刀光不断，郑冷施掌管七彩云盘，两人配合日渐默契，倒是把这一路凶险，走出了几分闲庭信步的意味，途中顺带又添了几对主羽、数枚妖丹的进项，只是洛豪不知道，这些战利品到了岬识谷外，会变成什么样的硬通货。

饶是如此，每每俯瞰脚下大地，看着那一道道无声无息张合的空间漩涡，郑冷施的心也始终悬着——她比谁都清楚，若非洛豪那神识预警的手段远超寻常，这十天里，两人只怕早已经历了数次生死。

十天后，郑冷施的七彩云盘，落在了一片废墟之外。

“这就是岬识谷？”

洛豪惊异地盯着眼前这片根本望不到边际的废墟，喃喃问了出来。

天际尽头，断壁残垣连绵起伏，一直铺展到目力的极限，灰褐色的残墙在昏沉的天光下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具具撑着大地的枯骨，风从废墟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滞涩，仿佛连声音都会被这片死地吸走。

他甚至尝试着放出神识扫了一眼前方，神识才探出数丈，便如泥牛入海，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温吞而霸道地压了回来——还未入谷，那股压抑便已经初显端倪。

他看见这个地方，竟然想起了无量海的噬魂域。

那是修真界一处同样死寂的绝地，生气进去了便被无声无息地吞掉，连一丝涟漪都不会留下，此刻眼前这片废墟，给人的感觉竟与之有七八分相似，没错，就是一种独特的诡异，让人从心底往外冒寒意，怎么也不像是一个供人淬炼神识的地方。

同时洛豪也没想到，这个地方竟然有一座城市，而且是一座无边无际的城市，只是，这座城市早已毁灭掉了。

“是，这废墟就是岬识谷。”

郑冷施不厌其烦地回答，

“有的人说，岬识谷是鸿宇仙祖的小世界所化，也有人说是真灵世界所化，两种说法各有各的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不过在很久之前，确实有人在废墟当中找到了一些不错的东西——不但有很多的高级仙灵草，还有一些顶级功法之类的遗物。”

“当年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仙界险些为之疯狂，无数修士蜂拥而至，把这片废墟翻了个底朝天，可满怀着发财梦进来的人，绝大多数都变成了废墟里新的枯骨，找到东西的十不存一，渐渐地，冲着宝物来的人少了，冲着淬炼神识来的人却多了——毕竟仙灵草和功法有挖尽的一天，而这片谷地压制的神识，却一日也不会松懈。”

“所以到如今，这里最重要的名头只剩下一个：淬炼神识的最佳去处，这一点，无数年来从未变过。”

岬识谷的外面，还有一些没有进去的试炼仙人，

三三两两地聚在废墟边缘，远远看见了洛豪和郑冷施两人从空中飞下来，都是惊异不已。

在造化天地的第二层，空中飞行的隐杀鸟比第一层要厉害太多了——翅羽更硬、速度更快、遁形更隐蔽，天仙修为在空中都可能被一击洞穿，几乎所有试炼仙人进了第二层，第一件事就是收起飞行法宝，老老实实在地面上走。

所以此刻，这两人从天而降，落在众人眼里，简直和两个活死人没什么分别。

有人怀疑那七彩云盘藏着什么了不得的探杀法宝，有人怀疑这两人身负大势力秘传的遁术，更有人干脆认定那个上仙男子疯了——疯了才敢带着个美人，在第二层的天空里招摇过市。

虽然好奇的人很多，却没有人敢上来询问。

洛豪看起来才上仙初期的修为，可是浑身透露出来的彪悍气息，比一般的天仙还要重，那是在生死之间反复打磨出来的锋芒，藏都藏不住；而郑冷施更是娇美无双，就算是同为女仙的人看了，也要多看上几眼。

更重要的是，这个清丽无双的女仙虽然已经是天仙修为了，看起来却以那个上仙男子为主——云盘落下的方位、行进的路线，处处都透着听命于人的意思。

很明显的，这个上仙初期不是来历非同一般，就是自己本身隐匿了修为。

洛豪当然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他刚刚涅槃，一身仙体温养未足，那股彪悍气息还无法完全隐匿，引起别人的关注，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好在此地是岬识谷外，各方修士云集，见惯了怪人怪事，倒也没人会为这点修为上的疑窦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这位朋友，难道你不怕隐杀鸟？”

一名看起来极其雄壮的上仙圆满修士，终于还是没按捺住好奇心，走到了洛豪面前，抱拳问了一句。

此人膀大腰圆，虎背熊腰，一双环眼开阖之间精光四射，站在那里像半截铁塔，在周围一群谨小慎微的试炼仙人之中，他的好奇心明显比别人重得多。

哪怕很多仙人都担心这位极其雄壮的上仙圆满会触怒洛豪二人，可所有人心里，也都想知道这两人是怎么敢在空中飞行的。

洛豪却并不在意，直接开口回答，

“我的飞行法宝可以感应到隐杀鸟的偷袭，所以只要时刻做好准备，一旦隐杀鸟偷袭了，马上就出手斩杀就是。”

“这么说，你已经杀了不少的隐杀鸟了？”

那上仙圆满一听，连忙急促地问了出来，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要知道第二层的隐杀鸟有多凶，这些试炼仙人再清楚不过，敢说出“斩杀”二字的人，绝非凡俗。

洛豪点了点头，开口，

“也没有斩杀多少，不过七八只而已。”

七八只。

此言一出，周围几名探着耳朵的仙人，眼角都跳了跳——第一层的隐杀鸟就已经是无声无息的夺命阎罗，第二层的更凶，这人竟已经宰了七八只，说得还如此轻描淡写。

“朋友，我有很多的仙灵草和炼器材料，能不能换取你的隐杀鸟妖丹和主羽？”

这上仙圆满修士说完，根本就不等洛豪回答，直接在洛豪面前拿出数株仙灵草，同时手一挥，带出来了一堆炼制仙器的材料，琳琅满目地摊开在地上，金属的幽光、玉质的莹润、兽皮的斑斓，一时竟将方圆数丈照得五光十色。

洛豪看见这些材料，心里立即就动心了。

他现在还不能炼制中品仙器，而这些材料中，有一些赫然是仙级四品的材料，便是拿去外面的仙城坊市，也是凤毛麟角、有价无市的好东西，眼下就这么白白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动心。

“你想换多少？”

洛豪看着地上的一堆材料，不动声色地问了出来。

心里却已经飞快地把这堆东西过了一遍——那几株仙灵草的品相还算上乘，可真正让他上心的，是角落里那三块暗金色的晶砂，还有一段泛着水波纹路的银白兽骨，前者是炼器里加固器胚的妙物，后者天生适合炼制水属性仙器的器胎，都正好是他眼下用得上的东西。

“你看能不能换取五对——不，只要四对隐杀鸟的主羽和四枚妖丹？”

这上仙圆满修士听到洛豪似乎愿意换，连忙改口说道，话一出口便暗悔失言，生怕洛豪坐

地起价，一双环眼直勾勾地盯着洛豪，掌心的汗都沁出来了——他这一趟进岬识谷，成败全系在这几对主羽上，可容不得半点闪失。

洛豪沉吟片刻。

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远比隐杀鸟四对主羽的价值要高了，隐杀鸟难猎取，主羽更是炼制飞行类仙器的顶级辅材，可正因为难猎取，这东西的价值反而不容易估算，市面上几乎没有流通，要价高了怕对方肉痛反悔，要低了又亏了自己。

“三对，加妖丹三枚。”

洛豪想了想，还是压了一点价格。

“成交。”

这上仙圆满更是毫不犹豫，将身前的东西全部推给了洛豪——显然，三对的价格，本就在他的打算之中，五对四对云云，不过是留着被砍的余罢了。

事实上，他此刻心里的欢喜，远比脸上表现出来的要浓得多。

他是炼器的行家，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隐杀鸟主羽的价值——那东西不但是炼制飞行仙器的顶级辅材，更是探测类仙器不可替代的灵羽，他此行进岬识谷之前，苦于手中缺少一件称手的探杀仙器，眼看大比在即，这堆材料换三对主羽三枚妖丹，怎么算都是他赚了。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起来，回去便闭关，用这三对主羽，炼一件称手的飞行探杀仙器出来。

至于对面这个上仙初期，杀人夺羽的手段如何，他连想都不敢多想——不敢想，也不必想，做买卖最忌讳的就是打听货源。

看见洛豪真的取出三对隐杀鸟主羽和三枚妖丹，递给了这上仙圆满，周围原本还在观望的仙人，顿时纷纷涌了上来，要和洛豪交换。

方才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爽快场面，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主羽和妖丹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谁不想换一些回去？

一时间，洛豪面前的空地上，各色仙灵草、矿石、兽骨、妖皮流水一般铺陈开来，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亏得这岬识谷外是试炼仙人的聚集地，各家各派的弟子都攒着一身家当，这才凑得出这般琳琅满目的场面。

郑冷施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场热闹，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些人眼中的天价主羽，对洛豪而言不过是一路顺手斩杀的战利品罢了，真正的收获，是那些源源不断送上门来的炼器材料。

第二个换货的是个瘦削的灰袍修士，捧出来的是一小罐灰黑色的浆液，说是炼器时润养器胚的阴沉浆，洛豪以神识一探，眉头微皱，随手推了回去——浆液里的灵性早已溃散了大半，是陈年的旧货。

灰袍修士讪讪而退，换上了三枚火属性矿石，洛豪才点了头。

有了这个先例，后面的仙人换货时都学乖了，翻箱倒柜也要把最好的材料捧出来，生怕一个不慎被这位挑剔的主儿退了货，饶是如此，还是有七八家被洛豪以成色为由，或减了数量、或添了补头，一来二去，洛豪倒像是久居坊市的牙行先生，把一众试炼仙人的存货盘了个七七八八。

而洛豪来者不拒，却又偏有一个古怪的讲究——他连仙灵草都不要，点名只要炼器材料。

这下正合了众人的心意，毕竟仙灵草对修炼的作用远远强于炼器材料，这些仙人巴不得用炼器材料来换，一个个换得欢天喜地，只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

却没有人细想，一个仙丹师，为什么偏偏对炼器材料如此执着，更没有人看出来，洛豪接过每一份材料时，那指尖摩挲、神识细察的架势，分明是在验货——辨材质、断年份、估品阶，一气呵成，挑剔得像个做惯了这门生意的行家。

只有远处的郑冷施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眸光微闪，什么也没说。

只是短短时间，洛豪在造化天地第一层余下来的几对隐杀鸟主羽，就全部被换走了。

仙灵草倒是收获了小半袋，都被他随手收进了戒指深处——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几枚储物戒指之中，此刻已经躺满了各色炼器材料，仙级一品到四品俱全，品相好的坏的一应都有，足够他从头到尾练上不知多少手了。

至于他在第二层猎取到的隐杀鸟材料，洛豪暂时没有打算交换出去——那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品相、年份、妖气残留，无一不是上上之选，拿出去换寻常材料，反而是暴殄天物。

他换取这些材料，本就是为了自己晋级仙器大师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