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幻师的路，老蛇王

烛光记录过往。

虽然不曾经历，李清平的最后人生，但江烛循着故事，编织在烛光之中。

幼时被父母抛弃，被一群士卒收养，藏身大山。

为养父而学医，想治疗天下疾病。

随阿姐学剑，以剑护身。

他入了世俗，学医救不了天下，手中的剑也救不了。

他触及到了山海精灵，仙师道者，得精灵垂眸，了解太平无忧。

张明跟随着烛光，看当年的过往，见证太平道主的一生。

他年幼时是悲惨的，后来有了阿姐，有了幸福快乐的童年。

入世之后，世道混乱，和现在何其相似？

只不过，如今没有山海精灵，仙师道者，出来聚香火。

现在的时机未到，山海精灵和仙师道者，也不会轻易再入宁国。

他们无法保证，现身之后，那位宁皇，会不会突然就清醒了，想起太平无忧。

张明看见了李清平，看着他为了立起太平无忧，选择牺牲自己。

李清平牺牲了，太平盛世升起，宁国历代明君，共同铸就的盛世。

那是前所未有的强盛，开疆拓土，北上驱逐草原，西方杀入大漠，南下毁灭云梦。

何其强盛！

宁为宁国犬，不为乱世人！

张明眼眶发红，无语泪先流。

那是他曾经生活的国度，曾无比骄傲的国度。

周边各国，宁人去了哪里，不得自傲地喊上一句：我自宁国来，乃是宁人！

一句宁人，便可震的各国宵小，不敢为难。

宁人行商，各国官员都要礼待，不敢收税，畅通无阻。

天使所过，国主低头，百官相迎！

辉煌而灿烂，霸道而狂傲。

“宁国的宏图霸业，并未完成。”江烛淡淡道：“李清平应该听他阿姐说过，想要达到真正的强国，应该连通四海。”

“连通四海？”张明惊骇，那国土将何等广袤？

如今的宁人，只知南海，东海，但却还未抵达西海和北海。

“嗯，盛国本是宁国囊中之物，可惜，宁皇为了蟠桃放弃了。”江烛微微轻叹。

江晨曦创造的最后机会，宁皇没能抓住。

长生的毒，短短时间，侵入骨髓，回天乏术。

太平盛世崩塌了，各地暴乱，反抗宁国。

张明这一代人，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幸运的是，他们见到了太平盛世的尾巴，不幸的是，太平盛世已经崩塌，将来会更加混乱。

皇权更迭，江山逐鹿，战火会燃烧整个宁国。

张明看见了李青尘，游览山河，享受太平盛世。

他很羡慕，李青尘的一生，逍遥一生，平安归隐。

“战火已经无法避免，宁国已经没救了。”江烛道：“你渴望去挽救这个国度，亦想改天换地，但你拿得起屠刀吗？”

“一颗只有仁善的心，走不出熊熊战火。”

张明沉默了，他拿得起屠刀么？

拿不起！

他在心中问了自己几遍，最终颓然摇头，自己当不了英雄，甚至连枭雄都做不了。

若能做到，当年也不会养不活几个孩子，等待江烛垂眸，成为戏法师。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哪怕成了幻师，也只是一个变戏法的。”他自嘲道。

“是啊，你只是个变戏法的。”

江烛掌中烛光变幻，浮现与张明相遇的画面：“你的戏法，变的出这滚滚红尘么？”

张明呆愣，讷讷开口：“变不出。”

江烛笑了笑，收起烛光：“现在的你，又作何想？”

张明接过他的酒坛，狠狠灌了一口，大胆地注视着他：“师父，你又在过往戏法中，扮演什么身份？”

“一位游荡世间的游魂，你们口中的精灵，仙师，仙人。”

江烛道：“夭夭也好，李清平也罢，和你一样，我只是睁开眼，看了你们一眼，和你们谈了几句话。”

“这……”张明张了张口，不曾想，竟是如此。

在他想来，夭夭，李清平，李青尘，都是自己师父引导的。

“我给了你幻师的能力，怎么活出你的人生，是你的事情。”

江烛道：“至于我么，会以烛光，记录曾经有一位幻师，他叫作张明。”

“若我不像他们一样伟大，还值得记录么？”张明问道。

“我不需要你向我证明什么，李青尘伟大么？他只是享受太平盛世的炼气士，一个幸运儿。”

江烛道：“我只是记录，红尘所见的朋友。”

“师父。”张明叫了一声，闷闷问道：“您今年多少岁了？”

“多少岁？”江烛皱了皱眉，摇头道：“不记得了，年岁在我身上，已经失去了该有的意义。”

“意义？”

张明呢喃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明亮：“师父，我或许，知道我该有个什么样的人生了。”

“哦？”江烛微笑地看着他：“什么意义？”

“幻术，不只是有美妙的戏法，逗世人开心，还有记录岁月，就像您一样，烛光记录过往。

既然战乱已经无法避免，那我该走出宜顾城，去记录这场灾难，警示后人。”

张明正色道：“我做不了英雄，那就当一个，警醒后世的人。”

他要将灾难记录下来，让世人看看，灾难的可怕。

家园毁灭，伤亡无数，易子而食……

史书上的短短几个字，他想要展示出来。

那冰冷的字，读起来匆匆过口，又有几人能想象，会深思？

江烛并未劝他，只是坐在屋顶，饮着酒：“我在宜顾城，累了就回来。”

“师父。”张明应了一声，眼珠一转，小心地道：“若是弟子被炼气士欺负了……”

“那与我何干？”江烛瞥了他一眼。

“那山海精灵和仙师道者，他们欺负弟子？”张明再次道。

江烛哑然：“你还真是圆滑了，炼气士我懒得管，也不识得我，若有山海精灵，你便报我的名字。”

他一抬手，浮现一盏桃木青灯：“她们都有，也给你一盏。”

“她们？”

“李青璇和李青尘，还有顾新生。”江烛道：“但你也别太相信为师的名头，因为我的仇家也不少。”

“啊？都有谁？”

“我哪知道，反正挺多的，我不认识他们，但他们知道我。”

“那您的朋友呢？”

“都离开宁国了，所以，你在外遇到精灵和仙师，多半是仇家。”

“这桃木灯，要不还您？”

张明心头一颤，忽然感觉这桃木灯，哪是什么宝物，而是催命符。

那些山海精灵和仙师道者，不会一拥而上，将他剁成肉馅喂狗吧？

“走了。”

江烛身躯消散，留下张明一人担惊受怕。

虽然长生道，顺天道，恨他的精灵不少，但正常情况下，是不会直接下杀手的。

除非，他们能掌控国运。

江烛来到了城外桃林之中，如今他能活动的范围也增大了。

桃林依旧，却无故人身影。

李青尘他们早已离去，江云梦也去了远方。

倒是有一些人，在桃林摘桃，特别是一些孩童，爬上树，迫不及待地啃了起来。

世道艰难，一个桃儿，便能让他们兴奋很久。

可惜，暂时喝不到桃花酿了。

江烛也摘了一颗桃，桃儿飞向了远方山林，落在一个早已被人遗忘的坟头。

一条巨蟒，看着飞落来的桃儿，眸中满是惊喜。

庞大的身躯，动若雷鸣，在地面留下一条长长的沟壑，钢铁一般的鳞片，在高速移动发出闷雷般碰撞声。

他来到老朋友的地方，却不见那株桃树，一时落寞：“不是你回来了么？那又会是谁，送来她最爱吃的桃儿？”

他沉沉叹息，正要回归山林，远方忽然出现两道黑点，让它驻足。

黑点由远及近，是一男一女，男的一身黑衣，俊朗若星，背着一柄古剑。

女子一身白衣，缥缈出尘，肩上趴着一条银月蛇，一条金蜈蚣。

巨蟒凝视着两人，那位女子还好，只是凡人，虽有修行，却还在武道行列。

可那位黑衣人，却气息深不可测，似与天地融为一体。

正当他要离开时，忽觉一股无形力量，将他束缚。

是那位黑衣人！

“道

友，留步。”黑衣人轻声唤道：“太平道顾清虚，见过道友。”

“道友？”巨蟒眯着眼，打量着这位顾清虚。

“求道路上的朋友。”顾清虚道：“这是我徒儿江云梦，坚持要来寻你，可是在山林间寻了许久，才寻到道友。”

“我可没答应，做你的徒弟。”江云梦冷哼一声，丝毫不给顾清虚留面子。

她一路跌跌撞撞，苦寻巨蟒，却没想到，途中遇上这个怪人，非得要收她为弟子，带她入仙道。

“江云梦。”巨蟒念叨一声，目光落在她肩上的银月蛇：“何事寻我？”

银月蛇吐着蛇信，飞跃到他身前，恭敬匍匐。

“我想请您传我武艺，为阿爹报仇。”江云梦没有丝毫犹豫，跪拜下来：“无论任何代价，只要我能做到。”

巨蟒愣了片刻，顾清虚却是将她拉了起来：“都说了，为师剑道天下第一，跟我学剑，同样能报仇。”

“你走开！”江云梦忽地发怒，愤怒地甩开顾清虚：“我不入仙道，不入仙道，你还要我说多少次？你能不能去找别人当徒弟？”

顾清虚愣了片刻，却没有发怒，反而讪讪地退至一旁：“我不强迫你，不强迫。”

说罢，他恶狠狠地看了眼巨蟒，希望他能识趣些。

“我不干涉凡俗的，也不通武道。”巨蟒摇头道。

“求您传我武道，只要能为阿爹报仇，您就算是要了我这条命，我也绝无二话。”

江云梦似乎没听见巨蟒所言，跪地叩首。

砰砰……

她磕头很用力，地面碎石都镶嵌到了额头，有丝丝血迹溢出。

顾清虚看的心疼，想要帮忙，却又怕惹恼了江云梦。

他只能，更加用力瞪着巨蟒。

巨蟒无奈，你就算是眼珠子瞪出来，自己也不会武道。

“你已经来迟了，桃源已经搬走了，他们没有留下武道之法。”巨蟒叹道：“你想要学武功，只能去寻桃源的人。”

“还请您告诉我，他们在哪？”江云梦恭敬道。

“很远，遥远的西方，我也不知道距离有多远，凡人可能一声都到不了。”巨蟒道。

“那你带她去。”顾清虚冷冷地看着他，巨蟒几次不懂他眼色，已经让他生气了。

“你为什么不带她去？”巨蟒却是不惧他，反问道。

顾清虚一滞，总不能说，没脸去吧？

“其实，我也会武道，而且比桃源更强。”顾清虚硬着头皮道。

这话他也说过，但江云梦就是不听，天然地排斥他。

果然，江云梦如没听见一般：“请前辈指点，无论多远，我都会尝试一番。”

巨蟒沉沉叹息，西方太远了，途中危险重重，纵使实力高强的武者，也不一定能到，更何况眼前一个女孩儿？

他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桃儿，忽地问道：“这桃儿，不是你们送来的？”

“不是，谁没事丢个桃在这？”顾清虚撇嘴道。

江云梦也摇头道：“我刚到，已经许久不曾吃过桃了。”

“也是，现在也没人记得她了。”巨蟒感慨万千：“或许，是他醒来了，他还记得。”

顾清虚瞳孔一缩：“他醒了？”

现在是青灯苏醒的时间么？

他知道青灯的苏醒时间在缩短，若是算算时间，确实是桃儿成熟时间醒来。

“你知道他？”巨蟒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我知道你是谁了。”

那柄锈迹斑斑的古剑，唤醒了他的记忆。

不等二人有所反应，巨蟒忽然道：“你才在夭夭的坟头上了。”

顾清虚一愣，连忙退后数步，又看了看四周，似乎生怕有什么东西到来：“他没去西方？”

“他没有离开。”巨蟒摇头：“桃儿是从远方飞来的，桃源走后，已经没人给夭夭送桃了。”

“他是谁？夭夭又是谁？”江云梦忍不住问道。

“他啊，名叫江烛，是李青尘的师父。”巨蟒道。

“放屁，我才是李青尘的师父，李青尘是我教出来的，他一个只知道睡觉的家伙，凭什么和我抢徒弟？”顾清虚怒道。

“江烛？”江云梦脑海一震，惊呼道：“一身白衣，会变戏法的江烛？”

“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