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道与堕

三天后，在王武，庄不非，风牧寒，曲生莲的见证下，陆童投胎转世去了，全程很顺利。

“真羡慕啊，大师兄等于一下子得了两大机缘，一个是涅槃重生，大彻大悟，获得道域，一个是这投胎转世，这时机错开一点都不行。大人，霜域有你，未来想不发达都不行啊！”

庄不非十分感慨地道。

“投胎转世也算大机缘？”

“没错，必须算，而且应该不输于第一个大机缘，尽管似乎随便一个地仙都可以投胎转世，但其实都比不上大师兄这种，前世孽缘一斩而尽，宛如新生一般，不信，就让灰老，黑帝，还有柳生玄这种存在，如果让他们与大师兄交换这两大机缘，他们都宁愿舍弃一切来交换的。”

“可惜啊，我们是没机会了，大机缘这东西，一半得靠平时的积累，甚至是千百年，数万年的积累，然后，一半得靠运气，只有前半程的积累，才能在机缘到来时抓得住。”

“譬如这一次，你我三人都可谓是亲历者吧，我们是亲眼见到大师兄如何从山穷水尽的境地里一跃而起，连着两个大机缘砸下来，未来至少都是半步大罗，但你我能抓得住这种机缘吗？哪怕就在眼前——”

说到此处，庄不非就很无奈的看了王武一眼，他们都很清楚，王武在其中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奈何，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不用看我了，我要是能复刻这种机缘，我自己就去投胎转世不好么。”

“哈哈，大人，我也就是发发牢骚，至少我们的道不如大师兄的浩然之气，所以，这也算是我们三个对大人的一点祝福和忠告，如果没有什么生存的压力，性命之危险，且放慢修行速度，改个名字，换个头脸，出去游历一番吧。”

“好好参悟总结一下自己未来的道究竟向何方？”

“对了，我是我当初地仙九阶时外出游历的笔记，请大人笑纳。”

“对，还有我的。”

“我的也有，另外这是过去这两日来，大师兄抄录下来的游历笔记，我们三个都进行了整理，大人且拿去，就当做是一份参考。”

“修仙界很大，也很古老，事实上连我们四个当初游历的地方加起来，也没能走遍整个修仙界呢，大人不妨一试。”

“至于霜域这边，大人也不用担心，霜域家大业大，就算暂时收缩，只剩下一座青霜城，天也塌不下来。”

“我们猜，我们师尊最迟一万年就会出关，而大师兄只需要三千年就能重新进阶太乙，九千年后，就能恢复之前的实力，所以，未来可期啊。我们很期待届时大人再回归霜域，”

说话间，庄不非三人已经将四枚玉简递过来，然后各自对着王武行礼后，便离去了。

只留下王武看着前方山脚下的小山村，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出现在一座很普通的荒山上，一群猪小妖正在山脚下勤奋修炼，捉对厮杀。

山顶上，几个猪夫人正在抹眼泪，那头快有十层楼高的大肥猪，终于寿元到了。

它兄弟牛欢喜正在远处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与几个同样是老得掉牙的老妖怪划拳行令，好不快活。

这边窝棚里，熊十六与猿不破在下棋，狼不二没来，去年就寿终正寝，来的是它的一个儿子，长得与五毒有

九分神似……

唉，造孽啊，不过那都是上一代的恩怨了。

反正当初从大荒罪狱塔里逃出来的老妖怪，以及一些老掉牙的人族老伙计，有交情的都在这里了。

大家伙都在等小山猪咽气。

已经从日出时分等到了日落黄昏，唉，就挺烦。

王武上得山来后不久，俞夫人与雪狼将军也迎了下来，旁边还跟着已经白发苍苍的阿青，当年的小蛇已经变成老蛇了，它的龙筋也被抽了，不过被霜君给救了一下，所以才多活了这么多年，虽然目前还是耳聪目明，身体倍棒，但明显已经进入最后的老年阶段了，二三百年的事儿。

“老奴拜见主人！”

阿青一丝不苟的行礼，王武也就由她去了。

接着，猿不破，熊十六，藤忠武跑过来行礼，他们三个，如今都已经修到了地仙四阶，刚好突破第一个极限，正是春秋鼎盛之时，但这里面最大的功劳还是霜君。

不但把他们安置在内域，还让他们的瓶颈潜力，都大幅提升。

这份细腻，细致的安排，对比前任师尊灰老，高下立判。

不怕你把我的挚爱亲朋当软肋来威胁我，至少得安排个差不多的环境吧，灰老主持灰域，同样也有类似的内域，把这些挚爱亲朋送去内域，最起码也不用担心被青龙一族给抽了龙筋去。

但凡如此，王武也不可能掀桌子呀。

“你们几个，老这么待着不是办法，有时间处理一下身后事，就去青霜城做事吧。”

“喏！”

王武往山上走，身后跟着的人和妖怪也越来越多，毕竟大家开枝散叶这么多年。

到了山顶，老牛憨厚一笑，它同样放弃了修行，经历了太多，再加上修行实在刻苦，哪怕被屡次帮忙，最终也就卡在一品上。

修行，是真的需要有大毅力者才能走下去的，或者也只有少年儿郎们喊得欢快，因为不知道有多苦。

信念二字，很重要。

生命是需要学习的，也需要维护的，不止是肉身的强大，精神，神魂，都需要维持一个常新的状态，不然就会容易产生暮气。

暮气沉沉是一种很可怕的状态。

也宛如梦魇。

老牛是在它姐姐牛小草过世后，小妾死了七八个，儿孙死了一大堆后，在修行上就一落千丈。

没那个心气儿了。

这也是一劫，而且地仙三个极限里的第一个劫。

王武没有经历这一劫，是因为他平日里为了刷抗性，刷三灾，比这更伤感，更绝望的情形都经历了，所以心志坚毅无比。

很多人，很多妖怪，他们会随着年龄的增加，会随着周围环境的变幻，会因为一些事情，进了死胡同，然后就这么变了，变得非常陌生。

宛如另外一个人。

人间烟火气，最伤修行心。

这不是开玩笑的。

王武觉得，他今后要把这些从大荒罪狱塔里一块逃出来的挚爱亲朋都一个个的给熬死了，心境仍然不会变化，这才算合格。

任何修行者，或者是大多数凡人，都以为肉体的衰老是第一重要的。

殊不知，精神的衰老与变质才是最隐蔽，最无解的。

一个字，堕！

与之对应的，就是道。

堕与道，乃是相等的，同一层次的概念。

王武以前也不理解，甚至觉得太荒谬。

他以前在老家时读史书，会觉得那些前半生英明神武的大人物，为什么到了晚年就会变得那个样子。

那些可以扛过灾难，扛过生死的挑战，各方面无愧于英杰二字的人，为什么到了晚年会晚节不保？

直到他经历了陆童这件事之后，他对道的理解越深刻，对堕的了解也就更清晰。

最简单的例子，你能忍住一天不玩手机吗？

明知道这样不好，但就是忍不住，这与你的身体健康程度有什么关系？

与你的寿元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是你的精神已经习惯于堕的下坠感罢了。

普通凡人脆弱的身体，还不至于让堕的力量散发，扩散，就已经黄土一堆了。

怕只怕修仙者的身体强健，实力仍在，但却已经难以控制自己的灵魂。

在这一点上，老猪，老牛，反而似乎比王武还要明白得更早一些。

老猪早在当初还在南荒的时候，就已经懈怠了修行，所以如今求得一个寿终正寝。

一辈子普普通通，却也没什么遗憾，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身后。

老牛也早就看透了。

修行这条路，走不动，不走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别把自己因为堕落而搞得面目全非，让人骂一句为老不尊，老不死的。

何苦来哉？

“王怜花，你来了？”

老猪忽然坐了起来，像是一下子来了精神，两只小眼睛很是明亮。

“我先走一步了，没给咱们西荒三义丢脸吧，哈哈，我能感觉得到，有腐烂在滋生，这臭皮囊，且烧掉吧……”

老猪又安稳的躺下去了，仿佛睡着了，很安详。

王武带着一群老伙计拜了三次，就挥挥手，一道七级造化灵火升腾，就将老猪烧个精光。

连席面也不必吃，就对众人笑道：“我新近得了一位仙人传道，他说大道补天，中道补势，小道补身！”

“我觉得大道太渺茫，连中道也够呛，还是小道更划算一些，小道者，自身信念所化，而信念，触手可及，静思可得，你们都要想一想，回首过去，注视现在，思索未来。”

“没事，也可以多去凡间游历，多学一些知识，连小小蝼蚁，尚有闪光之处，不要觉得凡人一无是处。言尽于此，你们好好思量，现在，我作为你们的老朋友，就再送你们一场造化。”

王武微笑着，从众人身边走过，拍拍他们的肩膀，条件好的，就顺手给他们部署一座筑基法阵。

条件不好的，就修复一下妖丹或灵丹上的暗伤。

所有人都有份。

不过俞夫人，雪狼将军还有熊十六，猿不破，藤忠武除外，他们可以部署第二座筑基法阵了。

王武也不吝啬，用了三日时间，给他们部署完毕，也不需要多好，就基础版即可。

完成后，在众人入定参悟之际，他悄然而去。

不过不是立刻去游历，而是找了个安静所在，静静研读那四枚玉简上记录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