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天地间第一条巴蛇

巴蛇本来没有名字，他以为自己的名字就叫做巴蛇，因为他是天地之间的第一条巴蛇。

但是偶然有一天，他在地底下遇到了另外一条巴蛇。

他问对方叫什么，对方说他也叫巴蛇。

“你也叫巴蛇？”

他终于明白，原来长他这个样的，都叫做巴蛇，就好像着两条胳膊上长着脑袋的那东西叫做人一样。

于是，他便有了名字。

“巴玄！”

因为他身体乃是玄铁所铸，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虽然位格比不上一些顶尖的神祇，但是却也是天底下顶尖的凶横妖魔了。

有同族说：“那为什么不叫巴铁呢？”

巴玄说：“玄比铁好听，听上去要厉害很多。”

同族又说：“什么巴铁，金银为贵，按我说应该叫巴银，或者巴金。”

巴玄又说：“咱们身上全是铁，得实事求是，不能往自己身上贴金。”

自从得到从天上下达的法旨，整个巴蛇一族都得到了各自分派的职司，奔赴各地疏通拓展九州龙脉。

有的去南方的厉瘴之地，有的回到了巴蛇的故土，朝着云梦故地和巫山巴蜀之地而去。

而巴玄，去往的则是北方。

巴蛇虽然分散各地，但是神魂游蒿里，还都会经常聚集在一起。

阴间神府之中，巴玄站在正堂振臂一呼。

“还有谁去北边的？”

下面便有同族问：“哪条线的？”

巴玄立刻说道：“华燕线的。”

便看到不少巴蛇收回了目光，那巴蛇也摇头说道：“那不是，我们走另外一条线路。”

不过也有巴蛇喊道：“我，我是华燕线的。”

更多的同族站了起来：“还有我们几个也是，都是负责开拓华燕线的。”

巴玄数了一下，有四十多个兄弟是属于华燕线的，他又是资历最高最老的那一个。

他想着这下稳了，他应该就是那个领头的，负责掌控和调度一切。

巴玄以为自己是主角，可是等到华燕线全面动工的时候，天上空降了一个掌管和调度一切的神祇。

刚刚得知的时候，巴玄很不服气。

“哪来的毛神，竟然敢管到本大将军的头上。”

结果见了面，其老实地蜷缩在地上。

巴玄也不敢说话，因为对方是个从九天之上下来的神魔。

那神魔的神通，令巴玄都为之胆战心惊，一向骄横跋扈谁都看不起的巴蛇一族看到那神魔也一个个瑟瑟发抖，丝毫不敢违抗对方的法令。

计划开启后，那神魔不断地下达着指令。

巴玄更加佩服了。

那神魔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神通，竟然能够同时调度控制数十条巴蛇，规划安排好他们所有的工作细节，甚至能够直接控制接管他们的身躯。

一念之间，那神魔便可以操控数以万计的妖魔，同时开始动工，整个过程不出现一丝误差。

甚至于，若是出现了缺少某些特殊的妖魔，没有办法完成工程的时候。

那神魔便当场，手搓一个妖魔出来。

巴玄看着对方当着自己的面“点化”各路妖怪，随心所欲地就像是想要变出什么就能变出什么，就差跪在地上喊对方神尊了。

“乖乖，这天上的神魔真不简单。”

巴蛇们和万妖一个个彻底服了气，老老实实地跟着那神魔一起，不断地推进着九州龙脉工程。

离开了京畿之地，按照路线规划图，开始分段掘进和开拓。

“轰隆隆！”

九地之下被打通，大山被挖穿，巴玄也离自己熟悉的地方越来越远。

巴玄他们负责的路段叫做华燕线，听名字便知道，是从华京城通往燕阳城的。

没错，九州还没有一统，龙脉就已经从南朝的京都，规划到了北朝的京都。

不需要两个朝廷的天子同意，也不管到时候双方还有没有打完这场九州统一的大战。

反正，时间到了就要通龙脉。

巴玄是开路先锋大将军。

他需要扫平前面的障碍，然后才能让后面的群妖通行施工。

然后，那九天之上下来的神魔，便会施展各种各样的神通，将这龙脉扩大扩宽，施加上各种各样特殊的能力。

据说最后，这条九州主龙脉会达到一种匪夷所思的大小，甚至能够让人在一天之内穿行九州。

“巴将军，咱们好像快到淮河边上了。”巴玄在地下掘进的时候，身后跟随着的一帮小妖中，一个开了灵智的妖突然说道。

“你怎么知道？”巴蛇问他。

“我头顶上有棵妖树，它看到了，我便看到了，人间还在过节哩，热闹得很。”这个时候还是冬季，头顶上的大地冰雪覆盖，外面也的确是在过节，不过准确地说是在过年。

也可以称之为元日，或者岁日。

巴蛇说：“今天过节，咱们怎么不知道，而且过节，咱们怎么还在地下忙活？”

那妖说：“人才过节，咱们又不是人，咱们怎么能和人比？”

巴蛇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接着干活。

过了一会，巴蛇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对劲。

“咱们怎么能和人比的意思是，他们比不上咱们，还是咱们比不上他们？”

座下之妖听完，立刻回答。

“那还用说。”

“当然是他们比不上咱们，人过的节日

，咱们不屑过。”

听到这里，巴蛇才高兴地说道。

“就是，就是。”

“什么过节，人过的节日，咱们才不过。”

“干活干活，多干一天的活，就多拿一天的功德，早一日成大神，名录天册。”

头顶上，人间锣鼓喧天，张灯结彩，家家户户张罗着过新年。

地底下，巴蛇带领着众妖，在一片漆黑之中往北方而去。

——

九州龙脉工程虽然很赶，也很忙碌。

天庭砸下来的功德十分诱人，巴蛇忙起来也是天昏地暗不知黑夜。

从月初到月末，又到新的一月。

巴蛇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候，有的时候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掘进到了何处，只是茫然地按照视界规划好的路线前进着。

不过，忙里能偷闲。

开春的时候，巴玄又去参加宴席了。

牡丹龙池之宴他去不成，这一次是淮水之神无支祁邀请了他，巴玄感觉面上有光，匆匆赶去赴宴。

无支祁不仅仅是淮水之神，还是上古的大妖魔出身，同时还是天帝出手降服的。

妖魔出身，被天帝锁住。

这两重光环，立刻让巴玄想到了自己，他也是大妖魔出身，此时此刻巴都得云中祠里他的雕像还被铸在神台之下当踏脚石呢！

“这不就是另一个我么？”

拥有着类似出身和经历的无支祁，似乎让巴玄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宴席之上。

巴玄缕缕抬起头，不断的望向那神台御座之上的淮水之神，眼神露出异样的光芒。

虽然没有感叹地说出那句：“彼可取而代之。”

但是蒿里之酒浸入心扉，陷入沉沉醉意的时候，幻化成人形的巴玄揉了揉眼睛，不知道为何骤然发现那坐在神台御座上的身影，突然变成了自己。

巴玄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必定是冥冥之中有着某种预兆，是天意啊！

而这个时候，神台御座之上的无支祁也注意到了巴玄的目光和笑声，立刻低头看了过来。

“巴玄将军为何发笑？”

巴玄眼神立刻清明了起来，连忙说道。

“醉了，醉了……”

而这个时候，无支祁也适时地开口说起了一件事情。

“近日来，本尊与水宫诸神欲整理淮河水系，清理两岸田亩。”

“借此彻底理清淮河水系，勿使淮水泛滥成灾，亦令淮水滋润人间田地，使良田增多，粮食产出更丰，同时供给百姓饮水之需，使淮水两岸之地百姓皆有水饮。”

“但是最近，本尊和水宫诸神遇到了一些难处……”

原来，无支祁虽然神通广大。

名气大，来头也大。

据说，在天帝那边都挂了名。

但是真论起移山填海这回事，还得看巴蛇，一些开山凿路的事情他们是做不来的，但是若是换作巴蛇以及其座下的那些妖来做，却就要轻易方便得多了。

而这，也是这一次无支祁为什么要请巴玄过来的原因。

要知道巴蛇一族虽然神通强大，但是性格却恶劣得很。

一个个嘴巴不留情，背后里爱说一个阴阳怪气的怪话，还眼高于顶不将常神放在眼中。

各路鬼神都不怎么喜欢他们，一个个敬而远之。

而这一次无支祁却主动邀请对方来，一看便知道，这是没安“好心”。

果然到了此时，无支祁图穷匕见。

“不知。”

“九地通幽大将军可否顺便帮我这淮水水府这个忙，我水府上下诸神定然感激不尽。”

巴玄面前的桌子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供桌，一道道青烟通过蒿里的力量，化为了硕大的烤乳象。

他张开巨口，巴蛇法相在身后涌出。

一口。

便将那烤乳象吞了下去。

闭上眼睛，巴玄正仔细品味着的时候听到无支祁这话差点没给噎住了。

他咕噜一下，将那象吞了下去，连忙说道。

“这……这……这。”

“这如何可以？”

“该去何处，该挖何处，疏通哪里的水系，天庭早已经有了定数。”

“我虽然身负九地通幽之职司，也不可随便乱挖。”

“要不然九天之上怪罪下来，我可当不起。”

“……”

巴玄说了一大通，虽然找了一大堆借口，也的确如此。

但是看他脸上，也同时写满了不情愿三个大字。

什么感激不尽？

感激不尽的意思，不就是不给钱让白干的意思么？

他巴蛇一族只是憨，是直，又不傻。

“杀头的买卖有的是人干，赔钱的买卖没有人干。”

而面对巴玄找的这个借口，无支祁似乎早有预料。

这个时候，无支祁立刻顺着巴玄所找的借口，一下子彻底地将巴玄架了起来。

无支祁点了点头：“九地通幽大将军果真是忠于职守。”

巴玄立刻说道：“那是，对于天条，本将军那是丝毫不敢触犯，对于天庭的法旨，我那也是从来都是一字不敢违抗的遵从。”

无支祁早就等在了这里，立刻大笑着说。

“那果真是太好了！”

“此事本尊已经上报天庭，如今天庭已经同意了。”

“有了九地通幽将军这句话，我淮水水宫上下诸神，也

算是彻底安心了。”

实际上。

所谓的许可，便是允许无支祁将他们关于淮水水系的清理计划，还有关于水利设施和灌溉系统的建造计划上报给了天庭，天庭也的确同意了。

但是天庭只同意了这个计划方案，但是并不准备调派多余的资源给无支祁。

因此，具体地找人来做，无支祁这个淮水之神就要自己来承担了。

无支祁和整个淮水水宫上下的所有神祇，都指望着这个大计划成功带来的泼天功德，就如同巴蛇一族，都指望着九州龙脉计划的功德落下来一般。

不同的是，巴蛇一族的功德是天上掉下来的，无支祁他们的功德是自己主动争取的。

无支祁眉开眼笑，坐在神台御座之上就差抓耳挠腮露出本相了，其连忙举起酒杯，同时招呼着整个淮水水宫的所有神灵一起上。

“快快快！”

“给，九地通幽大将军满上，快快满上。”

“将军不必客气，今日不醉不归，不醉不归，哈哈哈哈！”

整个淮水水宫之中，诸神一个个上前来感谢巴玄。

感谢那是真的感谢，从内而外地发散出来的。

好话不要钱的往外，因为是真的不要钱。

“只要巴将军应下来，我淮水两岸百姓就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咱们淮水水宫也能得大功德，不，我们淮水水宫也终于能够造福人间了。”

“九地通幽大将军果真是豪爽，和传闻之中的一模一样。”

年轻的巴玄哪里想到这无支祁和淮水水宫的神灵这般狡诈，不过此时此刻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同时又因为刚刚说的大话，被人家架得下不来台。

尤其是他刚刚口口声声说天庭的法旨那也是从来都是一字不敢违抗地遵从，如今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

没有办法，只能口头上应下来。

“等回去之后，再慢慢地拖吧！”

不过，无支祁和淮水水宫的这帮神祇哪里有那么好糊弄的。

很快。

就拿了一封由天庭下发的法旨出来，当场就要让巴玄在上面签上名字。

巴玄哪里肯干，说说就算了，还能反悔。

这上面若是签上名了，那可是真的要干的。

“这，这……这就不必了吧！”

那上古妖神无支祁，一瞬间露出凶神恶煞的模样，恐怖的上古凶猿法相从其背后冒了出来。

黑云妖气充斥云霄，烈火燃烧大地。

“哦！”

“既然说得好好的，为何不敢在法旨上落名？”

“莫非，此前都是忽悠咱们的？”

“我无支祁虽然不是什么上神大仙，淮水水宫也不算什么，但是也是容不得这般让人欺辱的。”

说完，整个淮水水宫的人神妖鬼一齐看了过来。

一个个瞪着眼睛吹着胡子，和怒目金刚似的。

不知道的。

还以为巴玄这是落入了什么妖窟魔海了。

“嗯！”

“是啊，为什么不署名？”

“这是瞧不起咱们么？”

“咱们淮水水府之神虽然心善，但是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巴玄，还不速速签上名字。”

在淮水诸神的和善目光的劝导下。

巴玄没有办法，只能在法旨上签上名字。

这原本属于淮水水宫的工程，现在也挂上他的名字，有了他的一份了。

他在开拓九州龙脉计划的同时，也顺便附带着，帮淮水之神无支祁完成他们的工程计划。

“好好好，甚好。”

“九地通幽大将军，果真是敢于任事，忠心职守啊！”

“来来来，满上满上。”

“怎么能这么快就走，这夜还长着呢！”

“哎哎哎，九地通幽大将军太客气了，不再多吃些？”

巴玄狼狈的逃出了淮水水宫。

一点神魂从水府之中飞出，逃也似的奔向蒿里，然后准备从那里中转回到自己的地盘。

回过头，看着香火缭绕功德金光闪烁的淮水水府，好一座神仙府邸。

但是在巴玄的眼中，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黑的魔窟。

巴蛇的神魂一边遁逃，一边嚎叫着。

“本以为，那牡丹龙池之主不是什么好人。”

“还想着这淮水之神无支祁同出于妖族，还有着上古的身份，和咱们是自己人。”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自己人坑起自己人来，才是真的心黑啊！”

——

春日里。

本就忙碌的巴玄以及其麾下诸妖变得更忙碌了，连夜里都没有办法休息。

每新到一处，便被那黑心的淮水之神无支祁用天庭法旨调派着，“顺便”帮他们钻山开渠，清理淤塞，泄洪干泽。

有的时候自己干不过来，还得招呼其他巴蛇一起上。

到了最后，那功德还不是他的。

想一想，怎么干怎么亏。

几乎每一次蒿里神府之会，巴玄都要向其他所有巴蛇，大声地控诉那淮水之神无支祁的凶恶，将那淮水水宫描绘得犹如八百里狮驼岭一般。

“这淮水之神无支祁，那是天底下最凶恶的魔头，幸好被天帝给镇住了，要不然……”

自此，淮水之神也如同那牡丹龙池之主一样，上了巴蛇一族的黑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