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问剑折剑山

萧云逸目光灼灼，手里拿着剑榜，心中装着斗法之心。

本来还有些生气的赤羽子看出来了，捂着额头十分无语，这个剑痴向来如此。

可如今顾温都圣人了，萧云逸身为人族天尊，又与道宗关系不差，按理来说应该是清楚情况的。

难道是纯找抽？

谢雨楠担忧道：「师傅，您的伤————"

「区区小伤，并无大碍。」

萧云逸忽然咳嗽，一大口污血从嘴中咳出，落於剑池之中，顿时沸腾如火，

弥漫的热气之中有妖影张牙舞爪。

妖祖所伤，以意化形，这一口血就足以杀死一个金丹修士，元婴修士若直接沾染，也会九死一生。

他似无事人一样，依旧望着顾温，眼中的战意毫不掩饰。

众人无言，谢雨楠知道劝不动，只能向顾温投去祈求的目光。

赤羽子传念道：「这家夥不会是想死之前与你打一场吧？我听说剑宗有一个习俗，每一个剑道宗师都不会老死，而是让别人杀死。"

「美如其名曰，朝闻道夕，死亦足矣。你可不能如他的愿，给他打死了。」

如果是其他人，来找死一巴掌拍死也就算了，可萧云逸也是赤羽子的朋友。

「他死不了。」

顾温观察至今，心中微定，确定萧云逸还没到快死的地步，顶多是半残，甚至还不算。

看起来十分严重，浑身上下布满了各种伤口，其中蕴含着不下三位妖祖的手段。但这些伤都被一股。强横坚韧的剑意压制，并被缓慢持续的消磨。

吐血是在排毒，每一次吐血都是清除一次淤伤。

相比起赤羽子他们，萧云逸应该算是情况最好，哪怕没有自己帮助，他大概率也能自行癒合，并突破成仙。

或者已经成仙？

顾温看到萧云逸气海存在一缕类似剑道真解的剑意，却又不是剑道真解。

此时，萧云逸缓缓拔出仙剑，清脆的剑鸣以至方圆千里灵剑为之战栗，一道无形的剑意向四周扩散扫清云雾。

「顾兄，这些年，你可有练剑？」

「没有，但打你足够了。」

顾温摇头，手掌虚握斩霞剑入手，面对仙剑之威，斩霞也只能微微颤抖。

但无所谓，他只是需要一把剑，来比试剑法。

萧云逸建议道：「需要我把仙剑给你吗？你手上的这把剑可不够资格与仙剑对碰，要是不小心打碎了就不好了。」

「不需要，仙剑前辈看起来也不会随意让我用。」

顾温同样察觉了仙剑的战意。

对於这些剑修，不需要拐弯抹角与无端揣测，用最直白的感官去感觉对方的心意。

萧云逸想与自己比试，仙剑同样想与自己比试。

「既然如此，那萧某便占点便宜。」

萧云逸持剑拱手，顾温同样双手握着剑柄，剑刃朝下回以一礼。

见此状况，赤羽子有些无奈叹息，一挥衣袖抓走了谢雨楠，踏着祥云朝外边飞去。

玉剑佛早已不在原地，出现在山脚下人群之中，低声念叨一句阿弥陀佛，要时间佛光万丈，笼罩折剑山下无数修士。

那些来剑山脚下参悟的修士一脸懵逼，不明白发生了什麽事情。好在佛门在外的名声并不算特别差，没有人觉得佛光是有害的，也就没有反抗。

但喧闹与不安是免不了的。

众人议论纷纷，各种杂音不断，看着悬於头顶那道白金禅衣多有揣测。

剑宗方面自然有大能驻守值班，一位剑道真君御剑而来，作为东道主的大能到场，稍微安抚了一下人心。

见到玉剑佛，他神情一凛，连忙上前拱手弯腰行礼：

「折剑山，剑气一脉余炎，见过玉佛天尊。」

「嗯。

玉剑佛只是点了个头，连看都不看余炎。

後者也不曾面露恼怒，自己也不觉得这有什麽问题。

众生有序，修士有别，天尊亦是如此。

天尊之中也分三六九等，最上等自然是三清，其次就是掌握天下道兵的真武荡魔天尊，佛门领袖玉佛天尊，剑修之首剑尊等等。

寻常天尊他不需要畏惧，因为对方再强也不敢在折剑山放肆，但玉佛天尊有这个资本。

对方真杀了自己，顶多就是受罚赔偿。

余炎壮着胆，小心翼翼问道：

「不知

玉佛天尊，可是附近有妖邪？」

常闻玉佛天尊乐善好施，对於斩妖除魔一事极其上心，有时候随意一个山村乡野出了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碰上这尊大神。

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一种习惯，玉佛天尊出手，必然有恶人要遭殃。

玉剑佛没有任何回答，只是擡头望着折剑山山峰。这让余炎有些摸不着头脑，却只能憋着。

就如曾经的顾温一样。

这小尼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我主义，时常目中无人。

下一刻，余炎只感到心底忽然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如海啸一般席卷肺腑，让他险些控制不住身体，想要转身逃跑。

折剑山映出耀眼的白光，天地为之一白。

铮！

剑鸣接踵而至，印在佛光上起了千万道波纹，只有千万分之一落到其中，让众人耳朵微微一疼。

玉剑佛微微皱眉，一时间竟有些支撑不住。

「玉佛天尊，老朽来助你。」

一个酒糟鼻子的遏老头踏空而来，一剑隔断於余波，掏出葫芦喝了一口，

吐出漫天剑光锤击天上白云。

白云垂落，形成幕布，分担了一部分余波。

紧接着无数剑道大能御剑而来，许多人是被动静音了，见状也纷纷出手让余波控制在折剑山范围。

酒糟鼻老头问道：「玉佛天尊发生什麽事了？」

玉剑佛默不作声，同样不看酒糟鼻老头，哪怕对方是上一代剑尊玄无锋，曾经与华阳、云渺两位天尊同代的强者。

也是萧云逸的师傅。

众多剑道大能面面相，眉头一挑，粗糙的手指抚摸着剑柄，又想到曾经输给了对方半招。

便没有发作与气恼。

这就是老一辈修士的「优良品德」，他们将弱肉强食贯彻到底。

此时，赤羽子带着谢雨楠飞下来。

「师祖。」

谢雨楠行礼，而玄无锋第一反应却是跟赤羽子拱手道：「赤天尊。」

「玄师叔。」

赤羽子没有玉剑佛那麽自我，也拱手回礼。

剑道大宗多有交集，赤羽子出身御剑门，自然认识玄无锋。

玄无锋问道：「这是发生什麽事了？」

他还在闭关，突然感觉到了仙剑的力量，还以为一次妖族打过来了。

其他剑宗长老也是如此，折剑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苦修宗门。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埋头苦练，许多时候百年都不曾迈出洞府一步。

「谢丫头，你来解释一下。」

谢雨楠上前一步，对周围的剑宗长老们拱手行礼道：「晚辈奉师尊之命，领玉清天尊上剑池，二人一见如故，随即便开始比试。」

「玉清天尊是谁？」

一位鹤发须眉的老真君发问，此话也让其他人面面相，互相求证，都获得了身旁友人同门摇头。

他们也不知道。

玉清天尊是谁？

道宗八百年来，玉清天尊就从来没出现过。

玄无锋起初也是面露疑惑，随即想到了什麽，眼睛微微瞪大，赶忙向赤羽子求证：

「这玉清天尊可是当年那位？他脱困了？」

「都两年多了。」

赤羽子有些无奈，却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不要指望这些老大能时时刻刻关注天下事，绝大部分大能强者是宅在洞府里，而真正管事的是元婴之上，大乘之下。

那些大乘和道境无一例外都是道心坚定者。

「好！好！好！」

玄无锋用力的拍着手掌，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止不住的泛起笑容。

周围同门大能还是一脸懵逼。

八百年岁月，足够让人淡忘许多东西，何况顾温从未涉足修行界。

但玄无锋却记得当年顾温的风采。

如果顾温存在，那麽人族对建木将有取胜的可能，而不是像如今这样此消彼长。

所有大乘之上的顶尖强者或多或少都能看出来，擎苍仙人与建木最多三七开。看似是擎苍仙人斗法一直赢，可输了那麽多次建木也没见虚弱。

总有一天，擎苍仙人会支撑不住。

何况擎苍仙人这些年来干的事情，让众多大能们多了几分不信任。

不如让顾温来，当年他就表现的很圆滑。

天下惧擎苍久矣，请玉清天

尊上位！

玄无锋止住发散的念头，一旁一个老剑客询问玉清天尊是谁？

他只是简短的说了一句。

「三榜第一，擎苍亲传。」

此话一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爆发了热烈的议论。

「是顾温？！」

「混蛋，没大没小的，叫玉清天尊。"

「哦哦，是玉清天尊，没想到他竟然能活着出？我还以为他死了。」

「闭嘴！不会说话别乱说，小心天尊发怒。」

「有了玉清天尊在，我人族岂不是又多了一尊仙人？往後与妖族再起战事，

说不定能够取胜。」

「是一定能取胜，当年玉清天尊在成仙地，一人独战十二妖祖。虽占了天时地利人和，成仙地压制住了境界，但其天赋之高不言而喻。」

「人族有二仙，如何不能夺得天地？」

当年的事情他们可都参与其中。

对於岁数超过一千的人来说，顾温二字可能会淡忘，却永远不会遗忘。

一旦有人提起，必然能够想起来，并且在茶余饭後又拿出来讨论无数次，为之惋惜。

假如顾温能活下来会如何如何？

铮！

又一道璀璨的剑光亮起，无数剑道大能努力的仰着头，竭尽所能的去窥见山顶的风景，强如玄无锋这种半仙，都只能隐约看到两道身影。

「顾兄，多年未见，在下甚是想念！」

萧云逸杀红了眼，冷峻的脸上被笑容填满。

他几乎是压着顾温打，剑招，剑意，剑气等等一切，都远胜於顾温，乃至是杀气都比领悟杀道神通的他更强。

这八百年的修行，人妖大战的锤链，已经让萧云逸在剑道远胜於顾温。

斩霞与仙剑碰撞，後者被金光咒死死护着，就如顾温只能被动防御一样。

「自你之後，天下就再无人与萧某论剑。赤羽子道友弃剑专研金光咒，玉剑佛道友入了空门，而君衍已经身死。」

「这天下剑修八百万，却无一人能与我对弈！」

「天下也不只有剑道，修行三教九流，剑道力盛，却不适合大部分。你闲的，就这麽喜欢挨打？」

顾温一边缓慢後退，一边有些笨拙的抵挡着千变万化的剑招。

他也在学习，将萧云逸每一个动作映入眼帘，每一道剑光刻入气海。

失去命格的他，没有了顷刻间学会道法神通的本领，但他依旧不忘学习。

「自然不是，只是这个没有你在的世道，让我感到很无聊！」

萧云逸一剑挑开斩霞，直刺顾温眉心，似要取人性命。

金光咒护持，遇仙剑而破裂。

顾温面皮前三寸，以佛国之法演化无量空间，仙剑飞入三万丈仍触及不到顾温。

萧云逸一喝：「破！」

空间破裂，佛国泯灭，仙剑从顾温脸颊划过，留下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这是他第二次受伤，上一次是因为地圣。

仙剑也能够伤到他。

顾温如此确定，他拉开十丈距离，正视萧云逸与他手上刻有一个「仙」字的剑。

隐约间，一个发如白雪的老者站在他面前，他抚摸着长长的胡须，打量着自己。

又似满意一般点头。

萧云逸低头看了一眼仙剑，道：「师祖很满意，也认可了你的剑道。顾兄知道吗？在过去八百年的春秋中，不知多少人都在缅怀你。」

「如果你在，人妖大战就不会死伤十万万人族。」

「如果你在，我族或许早已胜过建木。」

「如果你在，天下就会变得更好。」

「如果你在，这把仙剑应该握在你手里。

这四个如果萧云逸说得真情实意。

当年顾温实在太强了，强到同代的天骄几乎擡不起头来，纵然八百年後的今天，每每回想起来也会生出「我不如他」的感慨。

萧云逸与妖祖斗过，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能力极限，也清楚了擎苍仙人的不易他撑起了一片天，却又做的不是那麽完美。

「从来没有如果。」

顾温抹去脸上血迹，手中斩霞剑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他语气平静又带着几分肯定。

「这场比试是你赢了，人妖大战也你们赢了，如果我在，我也不过其中一人。」

「萧兄，你这高帽我带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