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寿命已终

便是在这样的决定中，崔祁喃喃细语，似是念诵某种晦涩难言的经文，

数十字，一息读过。

效果便真的发生，肉体不再崩解，混杂的灵气被强行统一，浑身充斥强大气势。

远超阳神，进逼无量，瞬间将局势扭转。

李殒抬眼看人，面色终是凝重起来，也疑惑，这人到底是怎么统合的混淆灵气，方才看那样子，分明就是压制不住力量要暴体而死，眼下……

再看仔细点，心中疑惑顿时解除。

只见，随崔祁气势不断拔高，相应地，从头盔里露出来的几根黑发亦是逐渐转换色彩，成了淡黄。

这种黄色并非灵气和㝳法作用造成，而是自然而成。

民间常有言：黄发垂髫，并怡然自得。

后者指向是孩童，前者指向便是老人，待老到一定岁数，头发便由白转黄，即象征返老还童、又象征寿元将近。

无论是两种哪种含义，都不可能出现在风华正茂的少年身上，金丹寿命五百载、阴神修士少说有八百年，就算往后一辈子都不突破，也得活上好久才能老去。

那么，寿元消耗成黄发，有且只有一种可能——他在献祭寿命，以换取力量。

且一步到位，直接把所剩余性命全献祭出去，用来做殊死一搏。

输了，没什么好说的，丢脸丢大发、会羞愧的想死。

胜出，仙门有的是方法补充寿命，就大化宗的那些丹药，他们不知在经年累月中存了多少，从指甲缝里甩出一点，就够人长生不死。

如此，还有什么可犹豫。

崔祁，“死！”

怒吼，击槊，强悍灵力灌输，演变成巍峨大山一齐下落，这本是无量才能用的气象，先借法、后献祭，结合起来，真让仿造出来。

比不上真的，也差不了太多。

随着挥击，气象愈发浓郁，最后凝结成实质，劈头盖脸地砸下。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生出很多不同的表情，仙门欣喜、剑宗愤怒、大隋各地门阀的五味杂陈，似乎都在说明，局面已经演变成最危险的那一种，完全没有取胜机会。

事实果真如此？

李殒，“真无量都杀过，还怕你这个假的？”

“笑话。”

声音不大，可足够坚定

，随各得观影道术传遍四海，大隋皇宫里某人听了，刚因云栖霞取胜而喜悦的脸陡然阴沉下去，让旁边皇后不由担心起来，好在终没做出什么举动，只说了一句，“气候已成。”

恍若在印证这话，放出豪言的少年深吸一口气，左手剑指拂过斩邪，自下而上。

场上起了一场大风，风中，有剑鸣长震，剑啸不停。

此时正值下午，阳光洒得猛烈，在风起之后，热力仿佛又提升了几个层次，云盘上光也比其他地方亮的很多。

移天徒日剑典！大日伏魔剑法！

秘剑叠加，引导太阳星力，再行转换。

于是这热力只持续一瞬，取而代之的是冷，秋风扫地、万物凋零、直透骨髓的冷。

九曜星辰——太白！

太上玄兵七杀剑诀，出剑！

银白交织血红的剑光昼而掠出，一出现，便光芒大作，将周围全散成同种颜色，卷起山呼海啸般爆裂声，直斩山岳！

触及，想象中的喧嚣没有出现，反而是静，极致的寂静。

这一共维持了两个呼吸，才被继续喷发的剑光打破——剑舞长龙，覆灭一切！

在这基础上，又有一口剑无声息飞出，裹胁血芒，前后刺在相同地方。

也是在这蔚然的剑力下，崔祁眼珠变得赤红，手腕青筋爆起，仍是不敢相信，你一区区阴神剑修，怎会有如此强大的杀力！

不应该！

然而世上没那么多不应该，管你接受与否，结果始终不变。

真当老子一路杀人是摆设？

坚持，再坚持，然而五息后，巍峨山岳终是破碎，长槊脱手飞出，留下有些少年将军愤然看着剑光递入身上。

身上宝甲与护体法器起了作用，撑起厚重光芒，意图将剑光拦在外面，护卫宿主的安全。

但，真以为没办法可以治你？

第三口剑，出鞘。

朽剑在剑光掩饰下递出，击在同个地方，让那里灵气凋敝，规则不再，仅以本身材质稍微阻拦一下，就再没有作用。

“呃——”

崔祁瞪大眼睛，发出一声轻言，在这之后张嘴想要说些话，可最后也只能张嘴，从牙缝里蹦不出半个字来。

倒不是哑了，是单纯的寿元已尽，哪个快老死的人能说出话来？

不仅声音丧失、容貌枯萎……成将要老死者，体内那充盈灵气也消散得无影无踪，恍若从未存在过，这几十年修行是死到临头前的一场幻梦。

梦醒，人该死去。

“弟子……无能。”

最后还是把话说出来，李殒听了一笑，安慰道，“在我杀过的靠山宗修士里面，你算是较强的，无需自责。”

“你……”

李殒没再管他，拔出庶人剑，看一下面容犹是呆滞的仙门众人，“我赢了。”

三个字，声音不轻不重，刚好可以唤醒呆滞回神，有人道，“你杀了他？这是违背论道规矩——”

“没瞎就过来看，他自己祭的寿命，与我何干，再说，不还有半口气吊着？”

李殒嗤笑，“先借法，后献祭寿命，你们玩的花样挺多，可惜，花架子就是花架子，球用没有。”

“竖子敢尔！”

“大胆！”

面对络绎不绝的指责，李殒愈发笑得开心，随后对还有半口气没死、浑浊眼睛愣愣望着天际的崔祁出言，

“你看，这就是仙门，薄情寡义而无恩，前面几人都救了，我那一剑刺在你身上时他们也可以救的，偏就没有动作，现在你躺在这里，他们也是可以救你，还是不动，只在那里叫骂，你道是为何？”

崔祁眼珠转了转，似在询问，又似早已知道答案。

前面几个是还有希望，是身份尊贵，是还有后面人可以兜底，如今到了他这里，后面再没有人。

便是说，自始至终能走的只有一条路，赢。

输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输，救活了又怎样？

未来道途必定不会顺利，也将会背着骂名一直到死，因而不救，反而是一种两利。

崔祁死得痛快，仙门保留有一丝脸面。

常言战死沙场为最上等，此地等同沙场，死在里面终究还是有一点骨气在的，多少能挽回些许面子。

也能给仙门年轻一辈示警，这不是过家家似的比斗，两方赌斗，是真会出人命！

故而，不管从什么方向来看，崔祁都必死。

诡异的默契里，崔祁咽下最后一口气彻底闭上眼，在这时，仙门方才不情不愿地上前带走尸体。

并留下一句，“第五场，剑宗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