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凶影初绽凭锋寒

浊苔草的狂暴能量如潮水般渐渐退去，留下的是筋骨欲断的痛楚和一丝丝沉淀下来的微弱暖流——那便是在剧痛中艰难孕育出的，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第一缕内力！它蛰伏在丹田深处，渺小得如同风中烛火，却真实地温养着被洪荒残酷环境摧残的肉身。

林玄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痛楚让他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变得沉重。后背的烫伤依旧火辣辣的疼，嘴唇干裂得像枯涸的地表。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边身体，警惕地扫视外面的空间——没有浊气流泻，也没有恐怖的能量潮汐。

就是现在！

离开凹壁，每一步踩在相对坚实但炽热的大地上，脚底传来的滚烫几乎要烫穿薄薄的草鞋。他弓着身，像一只受惊的狸猫，贴着岩壁巨大的阴影快速地向远处的岩缝潜行。呼吸刻意压制到最微弱，那缕初生的内力如同微弱的暖流，在全身运转，抵抗着无处不在的刺骨寒意和天地压力，身体虽然依旧僵硬疲惫，但动作却协调沉稳了许多。

岩缝入口就在前方数十步！

加速！

腿部的剧痛如同滚烫的烙铁直接摁在了神经上！破碎的裤管被利角撕开，一小块皮肉连着布料被硬生生剐下，鲜血瞬间涌出，在漆黑的岩石地上洇开刺目的红。林玄闷哼一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被那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狠狠甩向侧方！

“完…完了！”这个念头在撞击发生前的一瞬闪过脑海。如此力量，哪怕只是擦过，凡人之躯也该骨断筋折！

然而就在接触点爆开剧痛的万分之一刹那，一道源自灵魂深处的意念如同黑暗中最犀利的闪电劈开混沌！

《九阴真经·飞絮劲》！

这并非有意识的思考，而是那烙印在识海深处、关于卸力化劲的本能神韵被生死危机强行激发！意念所至，丹田中那缕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的内力火苗，瞬间放弃了硬撼的企图，如同最听话也最精密的丝线，顺着筋脉皮膜丝丝缕缕地抽离、流淌，尽数汇聚至即将与狰狞兽角接触的腿侧部位！

不是硬挡，而是柔顺滑开！

嗤啦！

布帛撕裂声刺耳无比。锋锐如刀的兽角弯弧尖端依旧划开了皮肉，带来火辣辣的切割痛楚。但就在两者接触的瞬间，那股由内力驱动、作用于皮肉筋膜的卸力机制生效了！仿佛林玄腿部的肌肉骨骼刹那间变成了最柔韧的柳絮，又在接触到“狂风”的瞬间产生了一个精妙的偏转角度！

致命的撞击切割，变成了沉重的、带着巨大动能的推扫！

轰！

林玄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砸落在数丈开外，背脊重重撞在冷硬的黑色巨岩上，剧烈的震荡

让他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鸣不止。胸腔里的气体被强行挤出，发出痛苦的嗬嗬声。左腿外侧鲜血淋漓，被刮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后背刚止血的烫伤也在撞击下彻底撕裂，温热的液体浸透了背部。肋间更是传来阵阵闷痛，仿佛真的断了几根骨头。

但！他还活着！意识清醒！身体虽然像散了架般剧痛难忍，但重要的骨骼似乎并未折断！那神来一笔的“飞絮劲”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他半条命！

“吼嗷——呜——！！！”

痛苦的嘶吼并非来自林玄，而是那头庞大的巨镰凶兽！它那全力冲锋后的致命一甩角，竟没能彻底撕碎那只弱小的蝼蚁！更让它暴怒的是，巨大的惯性让它头颅猛地向侧后摆动，撞击在了一块突兀耸起的黑色石笋上！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些许崩裂的石屑飞溅，虽然没有造成太大伤害，但这彻底的羞辱让巨兽彻底癫狂！

猩红的兽眸瞬间被狂暴的血色充满！它猛地转过身，巨大的身躯带着碾碎一切的沉重压迫感，四蹄死死扣住地面，鼻孔中喷出更加粗壮、带着浓重硫磺恶臭的白色气柱！毁灭的气息锁定了倚靠在岩石上、看上去连爬起都万分困难的林玄！

下一击！它要将这只狡猾的虫子彻底碾成肉泥！绝无侥幸！

死亡的压力从未如此清晰。

林玄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如同被猛虎盯上的困兽。腿伤、背伤、内腑震荡带来的剧痛几乎要撕裂他的神经，那缕内力更是因为强行催动“飞絮劲”而几乎耗尽，丹田处传来灼热的空虚感。

但他不能死！绝不能！

求生的火焰如同濒临熄灭的油灯被骤然泼上了一瓢热油，轰然爆燃！压过了所有的恐惧和痛楚！他用几乎咬碎牙齿的狠劲，用那条还能发力的右腿和双手死命撑地，挣扎着以最快的速度爬起、站稳！仅存的微薄内力，如同灌注沸腾血液的毒药般，被他疯狂压榨、点燃，不顾经脉灼痛的警告，尽数灌注到唯一还有一搏之力的右臂之上！

他摆出了一个极度别扭、甚至有些可笑的姿势——那是《九阴真经》基础拳架里一个濒死反击的搏命架势！全身力量绷紧如即将离弦的劲弩，死死盯住再次蓄势冲锋的巨兽！

“来啊！畜生！”一声如同砂砾摩擦、混合着血腥气的嘶哑咆哮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是挑衅，更是倾注所有绝望和意志的宣泄！

这一声如同点燃了炸药桶最后的引信！

巨镰凶兽彻底暴走！庞大的身躯轰然启动！不再是试探性的扑击，而是带着踏碎山河、碾灭蝼蚁的绝对蛮横力量！它头颅微低，那对巨大的、弯曲的死亡之角闪烁着幽冷的光泽，如同两柄破开空间的巨刃，直刺林玄所在的

岩石！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狂暴的气流率先扑打在林玄脸上，腥臭的气息几乎令人窒息！五丈距离，对于爆发冲刺的巨兽不过转瞬！

三丈！那猩红眼眸中毁灭的倒影清晰可见！

一丈！林玄甚至能看清巨兽粗糙兽皮上虬结滚动的肌肉，能感受到犄角尖端撕裂空气产生的死亡漩涡！

就是现在！在即将被撞成齑粉的刹那，林玄动了！

不退！反进！

没有选择向侧后翻滚闪避（那样极可能被后续践踏），而是选择了与死亡近乎贴面的刀锋舞步！他用仅存的力气，配合刚刚领悟的一丝卸力神韵，在那山倾石崩般的威压临身的瞬间，如同离弦的利箭，猛地踏向巨兽冲刺方向的外侧！

擦身而过！

庞大的兽躯裹挟着毁灭的风暴，几乎紧贴着林玄的身体轰然冲过！那狂暴的气流将他破烂的衣物吹得猎猎作响，身体如同被卷入了一场小型龙卷风！

生死悬于一线的侧移完成！身体与巨兽粗壮如百年古树的主脖颈擦身而过的瞬间，林玄积攒的所有意志、榨干丹田最后一丝内力、压榨身体最后一点潜能，尽数灌注于紧握的右拳！

精神意志在前所未有的压力下高度凝聚！那烙印于识海的郭靖影像，那降龙十八掌中蕴含的为守护、为执念而生的“直道而行，一往无前”的磅礴气势，虽不及本尊万分之一，但在此刻生死存亡的瞬间，竟被林玄那纯粹的求生意志强行摹刻出了一丝残破的“神韵”！

拳意雏形——至诚·无回！

拳出！

无声无息！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爆响，亦无气流激荡。那一拳如同沉入万载玄冰的铁钉，凝聚了林玄此刻所有精气神的巅峰一击，在巨镰凶兽那颗巨大头颅与庞大身躯相连接的、相对脆弱的脖颈凹陷部位——准确地说，是两块粗壮椎骨连接的关键关节节点——轻轻一“啄”！快！准！毫无花巧！

动作完成，林玄的身体因用力过猛和巨大的虚脱感，再也无法保持平衡，向前扑倒在地，滚作一团。

“呜——嗷——吼——！！！”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混合了极致的痛苦、惊惧和不可置信的凄厉嘶吼，如同受伤天狼的悲鸣，猛地撕裂了洪荒的寂静！那轰然前冲的庞然巨物，竟在这一啄之下，前冲的势头骤然停顿！巨大的头颅如同完全失控的摆锤，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向另一侧猛地甩去！左前蹄因为失控的巨大惯性而高高抬起，整个庞大的身躯都瞬间失去了平衡！

成了！

林玄扑倒在地的瞬间，心中只有一个冰冷的念头！机会稍纵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