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潭底

顾十一少了平日的嬉皮笑脸，神色凝重起来，

“平时林中的走兽虽说避人，但也能听见兽吼猿啼之声，今日我们甚么都听不见了！”

要知晓修真者的五感敏锐，不似凡人有耳聋眼盲之苦，听力的范围也是极远的，尤其顾十一这样身体强横的修妖者，她身处在山头之上，一整山上的动静都有听见，她说听不见，那就真听不见了！

蒲嫣澜闻言眉头紧皱，

“怎会如何？”

顾十一摇头凝眉，

“我也不知，不过多半不是好事！”

野兽的直觉比人强多了，就算不是精怪，它们也能敏锐的发觉到栖息的地方出现了问题，早早的逃避危险，顾十一道，

“你的那些同门师弟师妹们回到门中便已经报给了长辈们，想来门中会派人去察看究竟的！”

蒲嫣澜点头，

“说不定真有甚么大变故，你们最近来是少去山中走动！”

她这话不光是说给顾十一，还有红狐狸和大王，顾十一她反倒是最不担心的！

红狐狸正在细心舔舐自己的毛发，闻言点了点头，

“我也觉着有些不劲儿，仿佛地底下出了甚么变故，不过我的道行不够，实在说不上来……”

要说地底的话，大王是最能弄明白的，可它如今人在秘境之中，前头两天大王突然告诉顾十一，

“顾十一，我感觉到了因为秘境的催生，我的那一根分枝，好像有了变化，我要进去守着，这几日都不会出来了！”

大王那一根分枝，是顾十一当年从山中带出来，原本那一株本体，做了老道士的棺材，人树共了一体，大王将自己的精华树芯从树中抽离了出来，化做了一棵小树苗，如今在那秘境之中吸收了不少灵壤之后，有了变化，大王感应到之后，便进入了秘境之中沉睡，这一时半时也出不来的！

蒲嫣澜道，

“无妨，门中的人若是探听到了消息，自会回报的！”

果然，没有几日，蒲嫣澜便自掌门师父的口中得知，原来是龟灵山脉地下的底脉发生了异变，

“地脉之中的灵气似乎被甚么东西吞噬了！”

“吞噬？”

蒲嫣澜惊讶道，

“师父，徒儿也曾阅读过一些典籍，典籍当中记载，上古时确有潜伏于地脉深处的灵兽，守于灵脉之旁，长年累月的沉睡，吸取灵脉的灵气，年长日久之后，灵脉之中的灵气被它吸尽，它又换一处地方吸取，如今待到成年之后，神通可怕之极，不过这种灵兽早在洪荒时代就被人捕尽了，难道现在还有？”

柳问道想了想摇头道，

“那样的灵兽乃是天地精华所生，虽说它吸收灵脉，但吸收之后会生出一种灵精来，那是比灵脉更珍贵百倍的矿产，若当真是那样的灵兽倒好了！”

那样的灵兽虽说吸收灵脉，但却最擅守护灵脉，有它在一方镇守，比多少个护法大阵都管用，且它吸收灵脉的速度极慢，都是以千万年计，根本不足为虑！

“那……那是甚么？”

柳问道的眉头紧皱起来，

“为师也不知，不过为师明日会亲自前去察看，你也随为师前往吧！”

“是！”

蒲嫣澜点头，如今她可是练气十三层圆满了，要不是师父压着，多半都已经筑基了，自从出了巨岛海底之后，她就没有试一试身手的机会，如今关系到本门之事，便是师父不说，她也要去看看的。

即是有天一门的掌门在，顾十一便不能去，便由蒲嫣澜一大早带着红狐狸去见了师父，进入厅中，见得大师兄隋峰与二师兄齐茂庭已经立在师父座前了，蒲嫣澜一愣，继而收了表情，

“师父！”

蒲嫣澜上前先与柳问道行礼，又与隋峰与齐茂庭二人见礼，二人还礼，蒲嫣澜问道，

“师父，我们可能出发了？”

柳问道笑道，

“昨日你们孙师叔传了消息过来，说是要与我们同去……”

蒲嫣澜一愣，

“孙师叔，不是要在金太上长老跟前伺候么？”

柳问道笑道，

“你们孙师叔这么多年在洞中修行，也是久静思动，又是事关天一门，便出来瞧瞧！”

看了看外头天色便笑道，

“算着他应该到了，我们且等一等吧！”

四人这厢等了约有一刻钟，孙师叔遁光落在洞府之外，大袖一甩飘然入洞，见着柳问道笑道，

“抱歉抱歉，让师兄久等了！”

枊问道笑道，

“灵山，你的性子我早知晓的，磨磨蹭蹭在当年就是出了名的，无妨！”

孙灵山闻言哈哈一笑道，

“师兄，当着几位师侄的面，可要少揭师弟我的老底子，且要给我留着脸面才是！”

柳问道也哈哈一笑道，

“知道丢脸面，还要迟到！”

孙灵山拱手道，

“师兄，我错了，这回察看之事，让小弟做个探路的先峰，也算是将功补过如何？”

柳问道点头，

“好，算你识相！”

二人一见面就开玩笑，可见同门的情谊确是深厚，三个小辈在一旁只有陪笑听着的份儿，这厢长辈驾起遁光带着三人一起出了金元洞，却是往那明月潭的方向而去。

到了明月潭降下遁光，孙灵山一面放出神识四下搜寻，一面对柳问道说，

“师兄可记得此潭，想当年我们也曾在这潭水之中抓过四脚鱼，这一晃眼，便是多少年过去了，这潭中的鱼怕是已不知繁衍出多少代子孙了！”

柳问道也被他勾起了对往事的回忆，笑道，

“那时我们一进起门的师兄弟姐妹们几十人，大都是练气三四级，时常在龟灵山脉四处游玩，虽然常受师父责骂，却是十分快活……”

说到这处一顿，又叹道，

“只这么几百年过去，同门们际遇各有不同，或是下山回归世俗，生儿育女此时已经作古，或是死在与人斗法当中，又或是英年早逝连历练的机会都没有，我们的同辈没有几个能如我们这般相见了……”

此时孙灵山已经用神识扫过潭水，闻言笑道，

“人生便是如此，相聚离别便如一场盛宴，有人匆匆来，有人半途走，又有人一直守到了最后，无妨……只要大家相聚一场，便是缘份，有酒尽醉，有乐尽欢，也不枉辛苦来这世间一场！”

柳问道听了哈哈大笑，

“师弟，总是比我洒脱，所以才会跟在太上长老身边修行，倒是为兄陷于世俗庶务之中不可自拔了！”

顿了顿又问，

“师弟，可是瞧出来了端倪？”

孙灵山点头，

“此处确是有些不同，灵气太过充盈了，以至的潭水之中的四脚鱼受不住灵气爆涨，才爆体而亡的……”

又问柳问道，

“师兄，我记得龟灵山脉之中，这明月潭是直通地底灵脉的，莫不是灵脉当真出了甚么异变？”

柳问道，

“确有此可能，看来这一回还真要仰仗师弟的手段，带我们下去察看一番了！”

孙灵山哈哈一笑，一道法决打出，蒲嫣澜就见得面前的一汪潭水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似是被人突然从中一刀切开一般，居然左右一分，露出了中间一处可以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来。

孙灵山这一手，乃是避水决的顶阶表现，看得几个小辈都是面露惊容，蒲嫣澜更是一声惊叹道，

“孙师叔好厉害！”

修为高深的修士，会高明的术法那是理所当然的，但一道平常的术法能用到顶峰造极也是修行高深的体现，天一门中避水决人人都会，可能使孙师叔这样做到随意随性，又轻而易举的人却是不多！

柳问道笑道，

“你们孙师叔乃是水灵根，这种术法在年少时，他一看就会，我们则是多则学上五日，少则也要一两日才能参悟的！”

孙灵山笑道，

“不过五行相属不同罢了，师兄怎么不说你金灵根的属性，未入门时小小年纪在村中玩耍时，便能令得庙中的大钟响个不停了？”

枊问道听了便笑，

“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倒是拿来说道！”

孙灵山笑道，

“说道说道也没甚么，事还是要办的，我们进去吧！”

当下领头飞入了缝隙之中，他身后是柳问道，之后是隋峰还有齐茂庭，最后才是怀抱着红狐狸的蒲嫣澜，他们一进入潭水底部，在蒲嫣澜怀里的红狐狸就不安的动了动，直起身子竖起耳朵，四下打量，前头行走的孙灵山头也没有回，便笑道，

“师侄女养得这妖宠倒还有些灵性，得了空来师叔这里，送你一瓶透灵水，你给它每日服用三滴，说不得再有几年，便能化形了！”

透灵水这样的东西，不是炼药能制出来的，而是深海底部经过千万年水压自那海底灵石之中，被挤压出来的一滴灵液，往往一座巨大的灵石矿脉也就产那么一小桶，此水人食之至多增加灵力，可要是给妖兽服用，能助妖兽通灵开智，早日化形。

红狐狸不知透灵水的来历，不过听说能助化形，自然是十分高兴，当下在蒲嫣澜怀里嘤嘤嘤的叫唤，大尾巴似狗一般摇了起来，孙灵山哈哈大笑，蒲嫣澜却是无奈安抚道，

“你消停些，待这儿的事情了了，再说其他吧！”

红狐狸也是知晓轻重的，当下不再叫唤了，只是乖乖的趴在蒲嫣澜的怀里，一双乌溜溜的眼儿，四处乱看。

这明月潭乃是一个山涧水长年冲刷出来的深深巨坑，也不知用了多少岁月，水流才将潭底穿透，击出了一个方圆一丈左右的圆洞。

此时这圆洞因为上头的潭水被分开，露了出来，就这么一会儿，那洞口之中便有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混着地底的寒气向上升腾直扑人面，孙灵山见了与柳问道对视一眼，

“下头果然出了异变！”

下头几个小辈见状都是大奇，隋风见状便出言问道，

“师叔、师父，这乃是缕缕灵气，在这龟灵山脉之中，地脉之中冒出灵气不是正常不过的事情么，为何二位会觉得是下面出了异变？”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柳问道为徒弟解惑道，

“这明月潭乃是多年前被水流冲击之后，形成了一处地漏，潭水长年从上面流下，此洞便将潭水灌入下层，所以明月潭水才能千百年来保持不变，从未干涸，也从不溢出，而这地底的灵脉经过多年的冲刷，表面散发的灵气早就被水流冲刷带走，流入了地底，又或是带到了旁的地方，蒸腾到地面之上，滋养着土地和土地之上生活的草木野兽……”

顿了顿柳问道道，

“即是水流冲刷了灵石表面，带走了灵气，那如今这些灵气为何会散发出来？”

他这是问三个弟子的，三个弟子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隋峰道，

“难道是下面已经没有水流流动了？”

可……这也不对啊，这明月潭中的水不见多出来，想来还是顺着下面的洞流了下来，那水去了何处？

孙灵山哈哈一笑道，

“我们下去瞧瞧就知晓了！”

说完，孙灵山身子一闪便消失在了洞中，柳问道却是背负着双手，气定神闲的看着师弟身影消失不见，不多时便有声音传了上来，

“师兄，下来看看吧！”

柳问道听出他声音里有异，也身子一闪消失不见，三个弟子互视一眼，隋峰笑着对师弟师妹道，

“齐师弟、蒲师妹我们也下去吧！”

二人点头，看着他先下去了，之后又鱼贯而入，蒲嫣澜抱着红狐狸最后跳了下去……

按说这地底之中是漆黑一片，甚么都瞧不见了，不过对修真者来说黑暗并无阻碍，看此处便如白昼一般，只见得这里因着多年的水流冲刷，早就在潭下又冲刷出了另一个巨大的洞穴，想来再隔千万年，水流终会将上下两个洞穴给全数打通，将明月潭变成一个更加深遂的山中潭。

而这潭下潭里已经没有水了，虽然还能听见水的流动声，又有地面跟上层一般，也是湿漉漉的，表明它曾经也是装满了水的，不过现在这处就是一个巨大的空洞，水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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