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易溶于水

【“丞相跑了？！”】

【龙床上的红毛怪物一脸懵逼地看着传讯的小太监，脑回路完全跟不上你的操作。】

【它想过你听了朱忠诚之言后直接起兵造反，也想过你把忠良做到底，真的来畅春园赴宴，但它确实没想过你居然还能开润……】

【不是……你不是最喜欢天下百姓了吗？你不是心怀苍生的圣人吗？这润了是几个意思？！不要百姓了？】

【它真的懵了……】

【不过它没一会儿就回过了神来，并且冷笑道：“跑？你以为你跑得掉？”】

【“假如你继续把忠臣当到底，朕也不是不能饶你一命，或者你和朕拼死一战，朕也会认可你周良算是个人物……可你现在贪生怕死的逃跑了，那就怪不得朕了！”】

【“传朕的旨意……”】

【“万岁……丞相走前还给了万岁一封信……”】

【正在神皇即将下令追杀之时，传讯的小太监终于鼓起勇气，又将一封信交给了它。】

【“嗯？”】

【神皇更迷糊了：跑就跑吧，还留信干什么？】

【但无论如何，它还是耐着性子打开了信纸，决定好好看看你写了什么……】

【“臣知陛下怨臣，亦知陛下需以谋反众生为长生资粮，于此，臣无意劝陛下以江山为重，枯坐待死……”】

【“臣只想劝陛下一句，这天下万民终究是大明根本，无万民则无大明……太祖以江山社稷传于子孙，及至陛下，乃有倾覆之危，幸陛下得神力之助，方才守下这祖宗基业。”】

【“陛下既然仍愿为帝王，以此观之，实仍心系苍生、心系基业，何忍毁弃？”】

【“臣拜相三十年，终于替陛下治得盛世江山，臣不敢居功，只求陛下怜悯社稷众生，不妄造杀业，不重蹈当年天下残破之景……”】

【“百姓兴亡皆苦，如今善政既已立下，陛下当守之护之，纵使需以众生而求长生，也不可坏得政事。”】

【“而臣为陛下所厌，自知不可得生，也不欲为生……”】

【“昔陛下于煤山绝笔，愿任李闯分裂陛下之尸，而勿伤百姓一人，今臣不敢自比陛下，然亦愿以一生之死，而换得天下百姓之生！”】

【“臣自死于东海，万民便不会因臣之死而怨陛下，纵有民变，也不过寥寥，若陛下不坏天下之政，则天下皆为大明之民……望陛下怜之！”】

【“臣良叩首！”】

【一篇看罢，原本早就因长期饥饿与杠精行为而陷入疯狂的神皇，竟逐渐平息，继而久久默然……】

【很显然，这是一封求饶的信，但不是你自己的求饶信，而是你替天下百姓所写的求饶信。】

【信中言辞恳切，丝毫无伪，只欲以一人之死而换得天下安宁！】

【不过，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它肯定是不会听的：都屠过那么多城了，还怕杀人不成？】

【何况它手握天下最强的武力，世间百姓不过案板上的鱼肉，它想怎么炮制就怎么炮制，听你的干嘛？】

【所以，让它沉默的并不是这些求饶的词句，而是它曾经的事迹……】

【在它还是凡人的那些年里，它每天最困苦的是什么？那当然是祖宗传承下来的这份大明江山！】

【天灾不断，起义不绝，贪腐横行，军制混乱，税赋紧张……内有李闯、献逆，外有东北后金，每一个都是要命的问题，而他又权术极差，纵使一心求得大治，却不仅起不到作用，反而还越治越乱，以致李闯兵进京师，逼得他只能去煤山上吊……】

【所以，他终究还是那个忧心天下的崇祯皇帝，生平最大的执念也正是把天下治成太平盛世！】

【也正因如此，再加上对神力与寿命的需求，它才在成神之后大开杀戒……】

【而如今，你三十年的大治真的把大明治成了太平盛世，这虽然让它嫉妒于你，并怨恨你使它丧失了获取神力的途径，但其实它心里也是高兴的……】

【心心念念的盛世终于达成，它又怎么能不满意呢？】

【先前再度开屠的疯狂想法，不过是它和你互杠的结果罢了，如今你劝得它怨气消解，它自然没有理由要逼反全天下，也不想毁灭这个难得的太平盛世了……】

【当然，更让它会心一击的还是你引用它的那段话：“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当年它如此哀求李闯，如今你又如此哀求它……】

【它承认，自己的人性被触动了……】

【沉默良久，它不禁长叹一声，再不言语。】

【只命太监传旨一封，详述丞相自愿隐于东海之事，不过文中只说丞相是隐居于世外，而没有说你要去寻死，以免激起大规模的起义……】

【……】

【当神皇的圣旨传遍天下的同时，你则早就带着一干旧部亲

信远走东海了。】

【从渡口上得一艘大船，你与六部尚书及朱忠诚等人尽坐于船仓之中……】

【“丞相欲往何处？”】

【苍老的高义明不解地问道，虽然大家都知道你要离开大明，但没人清楚你到底想去哪里。】

【倭国？朝鲜？交趾？或是南洋西洋？】

【你洒然一笑：“欲往海底，与鱼鳖为伴！”】

【一言既出，众皆默然。】

【高义明怒了：“这昏君！就该反了它！”】

【你没有言语，只让朱忠诚拿出了那张畅春园赴宴的圣旨，使众人传阅……】

【待众人看罢，你在他们愤怒与不甘的注视中平静道：“如今总是逃不过一死，我虽可与诸位一同反了陛下，但那样并没有用处，只会激怒昏君，迁怒天下百姓……”】

【说着，你又把神皇复仇屠戮众生方可延寿的事情告知众人，众人先是惊讶，而后纷纷无奈叹息：这矛盾确实无法调和。】

【“可是丞相，难道您死于东海，昏君就不会屠戮众生了吗？”】

【有人提出疑问。】

【你摇摇头：“长生不老的诱惑，自然不是陛下所能克制的，但陛下终究还是当年的陛下，只要晓之以理，它便不会过分迁怒于人……”】

【换言之，就是默许了它的适度屠戮……当然，你不默许也没用，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待我死后，你们便将我丢入海中，与鱼鳖为伴，而你们则可远渡他国，以避灾祸……”】

【生命的最后关头，你开始平静地交待后事……毕竟你不怕死，你只怕死的没有价值，而如今你的死可以换来无数人的生，那你自然不会犹豫，你只担心旧部们被你牵连，所以想临死前给他们找个好归宿……】

【但你还是忽视了你在他们心中的重要性！】

【当你表示要送他们出海避祸时，他们全都向你一拜，严肃道：“丞相既死，我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愿从之于海下！”】

【你沉默良久……终究还是点点头。】

【……】

【崇祯一百零四年，大明丞相周良及六部主官皆于东海覆舟！】

【小明王易溶于水，大明皇帝也易溶于水，如今大明的丞相和高官们也易溶于水了……】

【有始有终，也不失为妙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