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月中秘境，时间之道

水月观。

坐落在一片大江上。

此江为沧澜江支脉，名为星月江：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此等奇景，时常可见。

水月观山门便隐藏在水月之中。

夜幕低垂，星月璀璨，皎洁月光倾泻山河，清澈江面倒映素白月轮与漫天星辰，一时波光粼粼，宛如银河淌入凡尘。

跟以往静谧的场景不同，今晚星月江某段熙来攘往，门庭若市。

一艘艘丈许月舟画舫由虚化实，驶出水月，沿岸停靠，每一艘月舟上都有一位坤道掌舵，耐心等候，修为由练精至练气不等。

一位位受邀而来的真人各显神通，降临江边，或乘坐灵兽，或脚踏祥光，或竹杖芒鞋，或御剑飞行，或步步生莲，各具风采。

每一位宾客都登上专属月舟，泛舟游江，最终于泛起的朦胧水雾中，驶入水月。

半个时辰后，江边只剩一艘孤舟，由一位金丹真人亲掌，她静立舟上，耐心等待。

呦呦鹿鸣响起，暗夜生辉，金丹坤道循声而望，只见一位青年清秀道人牵鹿而来，白鹿神骏，皮毛洁白，四肢修长，躯体健壮，体型如牛，落步之时，蹄间生花草，白毛生莹光。

鹿上老道，鹤发童颜，胡须整洁，慈眉善目，一身普通灰衣道袍穿在他身上，仿佛是纤尘不染的天衣，脑后更有一圈一丈光环，照亮黑暗，播撒光明，气质随和又神圣。

“闲云见过玄明道友。”

“闲云道友有礼。”

白鹿行至岸边，舟上坤道立刻行礼，玄明落地，稽首还礼，互称道友。

灵鹿长寿、长丰子与玄明登舟，闲云真人摇桨，前往江心，路上攀谈，玄明才知，闲云真人是闲月真君师妹兼胞妹，论地位不弱水月观当代观主，由此可见，水月观对玄明的重视。

扁舟入水月，穿过重重虚实相间的阵法后，出现在另一片水域、另一个空间。

———

此地苍穹无任何星辰，唯皓月当空，视觉上比外界明月大了数倍，仿佛只手可摘朗月，整个空间亮如白昼，满地银辉，水面上薄雾如纱，在月光渲染下如梦似幻。

玄明环顾四周，慢慢欣赏，据说这片水月天是水月观祖师施展大法力建造而成，原是一片残破秘境，被她寻到，施壶天之术与秘术阵法，加以完善，才有了水月观千古根基。

数十艘月舟朝一座岛屿行进，每艘月舟上都挂着一盏月弧状琉璃灯笼，小巧玲珑，精致华丽，灯火与苍穹明月呼应，宛如一颗颗星辰散落水中。

哗啦的水花声

响，长丰子与灵鹿长寿俯身细看，数十道身影在水中快速游过，旋即破水而出。

一人一兽定眼打量，只见他们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鱼，男俊女俏，鱼尾皆为银白色，肌肤白皙，女子曲线婀娜生姿，男子肌肉线条流畅，长相在细节处有所不同。

比如，他们耳朵稍尖，略微细长，脸颊两侧边缘各有些许细鳞，令其充满异域风情，带有几分原始野性之美，气质空灵。

“南海有鲛人，扬波涛泓澈。一直听闻水月观栖居着南海鲛人族，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玄明赞道。

闲云真人闻言，解释道：“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昔日，祖师游历南海，见鲛人族因滴泪成珠之能而遭遇屠杀，心生恻隐，动手救下些许鲛人，该族在这月湖中繁衍生息数百年，早就与我水月观气运相连，密不可分。”

玄明点头示意自己知晓，称赞水月祖师几句后，转头继续欣赏鲛人。

数十位鲛人开道，张口吟唱出古老歌谣，歌声绕梁，欢迎宾客光临，令人听之欢喜，难生愁绪。

鲛人御水，月舟速度更快，逐渐靠近湖心岛，一株银桂参天而立，高约五百丈，枝繁叶茂，通体银白，其上开有黄灿桂花，芬芳馥郁，令人不由心旷神怡。

这是水月观的天地灵根，名为寒月霜桂，与旭日宗的扶光桐齐名，登岸后，众多琼楼玉宇矗立在霜桂下，高低错落，鳞次栉比，跟旭日宗相比少了几分热烈朝气，磅礴堂皇，多了几分沉静淡然，雅致精巧。

在坤道带领下众真人穿廊走巷，看到众多奇花异草、秀丽庭院，最终进入一座恢宏宫殿，名为玉蟾宫。

当代水月观主闲言真人早在殿外等候，亲自将众道请入殿内，尤其是最后入殿的玄明，更由她亲自作陪，安置在大殿坐上首，仅次于真君主位，待遇尤在观主闲言真人之上。

———

玄明落座不久，苍穹皓月大放光明，一道倩影现身，众真人齐出殿，恭迎真君。

闲月真君依旧着一袭素白麻衣道袍，头戴玉冠，不施粉黛却天生丽质，自有气度，身披月光，仿佛九天月神临凡，清冷圣洁。

探出素白手指，轻轻推抚，皓月光芒大盛，大量月华笼罩万里，草木疯长，鱼虾埋头，飞禽走兽兴奋，修者欢喜，百姓感觉精神轻松，这是闲月真君对生灵的赐福。

玄明、灵鹿与长丰子更近水楼台先得月，玄明法力增长三分，灵鹿与长丰子更获益匪浅，法力大增。

等闲月真君落地，众道见礼：“恭贺道友成功练神，成就真君。”

微微颔首，感谢众真人应邀前来，闲月真君目光落到玄明身上，单独行礼道：“玄明道友能来，贫道心中甚喜。”

玄明立刻还礼：“能为真君贺，贫道与有荣焉。”

没在殿外多客套，闲月真君亲自邀请玄明一同入殿，后者微微一笑，同样伸手做请，闲月真君没再客气，当先迈步，玄明紧随其后，始终落于闲月真君半臂距离。

他头脑清醒，清楚自己与真君之间的差距，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处事才能长久，若他真把闲月真君的客气当真，理所当然地跟她并肩而立，拿着三斤染料就敢开染房，才是愚不可及。

对玄明真人的懂分寸，闲月真君心中满意，对这位名声鹊起的同道印象更好。

落座后，真君宴开席。

靠玄明的面子，长丰子也混上一个坐席，在一众年轻弟子里独占鳌头。

桂花酿、寒鲤羹、玉轮糕……席面丰盛程度不在旭日宗之下，玄明惬意品尝，体会灵食玄妙。

酒足饭饱，真君讲道。

闲月真君的道与朝光真君南辕北辙，相生相克，其皓月之道令玄明获益良多，与朝光真君的大日道相印证，日月相对，阴阳互立，他不仅对天地两仪道理看得更分明，底蕴大增，太极天内还再起一座道山，日月同辉，东升西落，昼夜交替，太极天竟诞生一丝玄之又玄的道理。

昔日参悟明字符时稍纵即逝却没抓住的感悟涌上心头，熟悉感觉来袭，这次玄明积累足够，及时抓住，用心参悟，等看懂悟通这点儿道理，他心花怒放，整个人散发一股愉悦气息。

想不到这次听道，自己竟触摸到一丝时间之道，尽管只是皮毛，可意义不同，层次不同。

时间为尊，空间为王。

时间之道比空间门槛儿更高。

恐怕很多练神大修都难入时间之门，眼下他触及此道，岂能不兴奋？

而这份日月衍生出的时间之道，也让他看到时间与阴阳的联系，对太极混元参悟更深，甚至体悟出几丝无极混元的道理，玄明距离练神更近，只要法力足够，他成就练神十拿九稳。

感受到玄明身上变化，闲月真君抬眸看了眼，怪不得朝光师兄提醒她要尽量交好这位真人，风阳郡道门第三位真君恐怕非他莫属，只是成就练神，不是道行到了便可，希望这位真人幸运，能汇聚足够气运，否则，一线之差便是天壤之别。

一天一夜后，讲道结束。

此间事了，玄明告辞。

刚乘鹿离开星月江，行了不到三里，霎时勃然大怒。

“尔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