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城隍何在，秋姑与老魅

“袁道长，结果如何？可算到小儿踪迹？”

田家主语气焦急。

田老太爷也眼巴巴地盯着。

玄明没故作玄虚，直截了当道：“算到了，还在城里，尚未远走。”

不等田家父子询问，他捡起一枚铜板，凌空画下一道雷符，灵机涌动，雷光闪烁，这一幕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这一刻，他们彻底明白，面前这位道长是一位游戏红尘的高人，老半仙仲能袖中鼠妖则吓得瑟瑟发抖。

铜钱重新落到掌心，玄明直言道：“此为李大牛之钱，他与贫道有缘，这枚铜钱被老道注入法力，唯其能激发。家主可令李居士跟随，定能将令郎令爱安然无恙地带回。”

“快快！让李大牛进来！”

此话一出，田家主大喜，立刻命老管家唤来李大牛，对家里这个长工态度前所未有的和善，知晓缘由后，李大牛对玄明郑重行礼，感激不已，明白这是道长给予自己机会。

将铜钱交到李大牛手上，玄明让田家主取出龙凤胎贴身之物，抬手打出一道法诀，又轻挥衣袖，一件拨浪鼓与一柄小木剑腾空，朝一处方向飞去。

“请田居士派人跟上。”

“好好好！来人！快来人！”

田家主连声答应，立刻召集护院，先行出发，又命老管家去请衙役。

等瞎眼老乞以入厕为由，通过后门交流，从其他乞丐那里得到消息，胸有成竹地返回时，便见田府之人持棍带刀，匆匆离去。

走进厅堂后，知晓事情前因后果，瞎眼老乞眼皮颤动，差点儿装不下去，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没想到他竟跟这么一位高人相处多日而不识。

看来自己这装瞎与真瞎没区别，都一样有眼无珠。

随后他又心情忐忑，觉得自己神算子与装瞎的把戏估计瞒不过高人，怕被戳穿，断了生计。

瞎眼老乞如何做想，玄明不知道，也不想理会，做完这些后，他端坐椅上，慢慢品茶等消息，田家主与田老太爷尽管心急如焚，可也耐住性子，与玄明攀谈，态度殷勤。

后见玄明寡言少语，知晓他不是个话多的性子，便见好就收，没再攀谈，找老半仙等交谈，只是对玄明态度更恭敬，招待更周到，生怕怠慢了他。

———

品了一盏茶，待玄明闭目养神，厅堂里谈话声都降低几分，生怕惊扰这位休憩。

灵觉笼罩浮云县，玄明先在藏匿龙凤胎的贼窝设下禁制，防止这些孩子被害，后入城隍庙。

“城隍何在？城南妖孽作祟，劫掠孩童，请城隍速速派兵捉拿。”

犹如闷雷般的声音炸响，城隍庙所在法界震动，漆黑夜色被照亮，阴气如滚水沸腾，宫殿楼宇摇晃，厉鬼凶魂哀嚎，阴兵差吏仓皇，判官司主色变，城隍睁眼，立刻恭敬行礼。

“多谢仙上提醒，本神即刻派兵。”

滚滚雷霆消散，法界重归黑暗，色调黑沉的神殿内，城隍摸了一把不存在的虚汗，立刻调兵遣将，期间，速报司主开口道：“伯爷，刚才是哪位真人传讯我等？”

城隍爷：“浮云县偏安一隅，除了开春那场论道，甚少有真人前来，若所料不错，应该是浮云山上那位玄明真人下山游历，也唯有这位传音，声威会直入法界，演化雷霆。”

解惑之余，众司主面色紧绷，更不敢疏忽，这位真人的名头，他们纵是阴神也如雷贯耳，生怕怠慢，惹来不满。

至于城隍庙归万神殿管辖，仙神不同一体系，城隍庙可以不理会传音之事，城隍爷与各司主都没提。

既因

县官不如现管，浮云县与浮云山比邻而居，不能不给求真观真人面子，免得影响两家关系，日后难做，凡事有来有往，城隍庙日后有需，也好上门求助。

又因城隍是城池守护神，护佑普通百姓安康，如今城中妖孽猖狂，害人性命，城隍庙却毫无所觉，真要追究下来，是城隍庙上下失职，他们此番算是将功赎罪，玄明真人算在一定程度上帮了城隍庙。

还因强者为尊，明面上规矩如此，可暗中不是这么回事，有些东西可以灵活变通，仙神合力之事在过往五千载岁月里屡见不鲜，万神殿对这些也睁只眼闭只眼。

“诸君随我一同去瞧一瞧，究竟是何方妖孽，竟能瞒过你我耳目。”

点齐兵马，城隍爷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亲自出了法界，诸司主相随。

虽说白日出行，对阴神有所妨碍，但如今，他们顾不得这些，缉拿妖孽，解救孩童，保境安民，才最要紧。

———

城南生活了大量平民百姓，同样三教九流汇聚，各行各业云集，身份良莠不齐，红尘气嘈杂，犹如一摊浑水。

若真有妖孽混入其中，能在一定程度上屏蔽城隍司感知，若这妖孽再有些道行，便是完全瞒过城隍司巡查阴差亦有可能。

在城南一处僻静民宅堵住正欲逃离、身高两尺的红眼老妪时，城隍爷法眼顿开，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会被蒙蔽，原来是人老成“精”。

有些偏僻地方或人家，认为老人活到九十岁后会吞噬后辈福泽，借此延寿，故而，在老人过了九十大寿后，会被后人关进鸟笼里，每日只喂一餐，直到饿死，再风光大葬。

可也有老人苟延残喘地活着，身型越来越小，目光越来越红，在过了百岁时，机缘巧合下化为老魅，被怨气支配，吞噬后辈血肉，再吞食其他孩童，借此延续寿命，将臆想变成现实。

此等存在藏于市井，比其他异类妖魔更容易瞒过城隍耳目，面前这个看上去更成了气候，从其气息上看，至少活了两百余年。

“大胆孽障，竟在本神治下祸害百姓，罪大恶极，各司听令，布阵！”

城隍一声令下，速报司、阴阳司、功曹司等司主齐动，各祭出神道法器，判笔、文册、宝镜等交织，布下阵法，笼罩小院，防止法力外泄，毁坏周遭房屋，免得伤及百姓，地窖中上百孩童陷入沉睡。

与此同时，上百阴差投掷勾魂链，红眼老妪低吼一声，赤红双目绽放红光，组成一道屏障，勾魂链顿时寸步难行，被阻隔在外。

张口喷出大量漆黑祟气，化为浓郁烟雾，散发恶臭，阴差被笼罩其中，阴体遭侵蚀，发出凄厉惨叫，有些身体开始虚化，有魂飞魄散之厄。

“孽障，速速束手就擒！”

城隍怒喝，祭出一方大印，勾连浮云县各处，法域之力加身，他威压猛然暴涨，足以与周天境真人比肩。

城隍大印落下，金光璀璨，檀香弥漫，恶臭被压下，黑雾如纸遇明火般熊熊燃烧，红光破碎，大印落下，红眼老妪发出凄厉惨叫，二尺肉身如灯油般融化，很快化为一滩黑水。

上百阴兵齐发声，猛然扯动勾魂链，想要锁住老妪魂魄，却依旧不得寸进，一块令牌被老妪祭出，上书阴府两字，绽放幽暗光芒，一个巨大黑罩正在凝聚。

阴兵毛骨悚然，众司主遍体生寒，哪怕是城隍都面色阴沉，尽管不知此为何物，可给他的感觉很不详，绝不能让此物成型！

城隍咬牙，操纵大印，顶在头上，暂时扛住黑罩，法力迅速消耗，城隍张口，正欲请玄明出手相助，李大牛带着衙役与护院赶来。

无论如何撞击，院门就是不开，哪怕跳墙，也跳不进去，仿佛有种无形气罩阻隔，这诡异一幕令不少人心里发毛。

关键时刻，李大牛灵机一动，自怀中取出铜钱，钱上生出一道细小电弧，院门竟自动打开，他尝试进入，竟毫无阻隔。

一步入院，院门砰地再次关闭，除了李大牛，其他人依旧不得入内。

瞧着闯入院中的凡人，城隍爷瞳孔紧缩，正欲开口的话噎了回去，下一刻，他目光落到李大牛手中铜板上，感受到里面蕴含的恐怖威力，他心悸之余，面色狂喜，不由催促道：

“快把铜钱扔向红眼老妪。”

进门就仿佛换了天地，景象与在外所见截然不同，白昼变黑夜，阴气森森，城隍庙里的老爷与阴神似乎活了过来，出现在眼前，李大牛早就吓懵，听到城隍爷催促，他立刻看向老妪，强忍恐惧，竭尽全力，本能地将铜板扔了过去。

轰隆！

顷刻间，铜板破碎，一道雷霆悍然冲出，直接劈到令牌上，令牌霎时黯然无光，掉落在地，老妪如同被扒牙剔爪的老虎，被阴差们迅速制服，上百条勾魂锁交织，化为一个鸟笼，锁住老妪魂魄。

鸟笼的出现，勾起老妪伤心往事，她霎时发狂，惴惴不安，惊慌失措，像个无助孩子般惊恐大叫，似乎很不愿意待在笼子里。

城隍冷哼，挥手抽出一根神鞭，狠抽了老妪几下，后者惨叫，每被抽中一下就吐出几个孩童魂魄，等老妪吐无可吐，魂体大伤，瞧着面前上百孩童魂魄，城隍面色凝重，又狠抽了老妪一鞭，心中对她的同情顿时荡然无存。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先前遭遇固然凄惨，可这不该是你作恶多端的理由，随本神回法界赎罪。”

城隍呵斥后，看着怨气缠身的孩童魂魄，拱手行礼，言辞恳切道：“稚子无辜，恳请玄明真人出手超度，令他们早日投胎。”

他法力消耗巨大，有心无力。

田府之内，玄明回应，嘴唇无声而动，落到南城民宅，便成黄钟大吕般的诵经声，无形音波如水般洗刷鬼童怨气，令面目狰狞的他们恢复本来形象，变得粉雕玉琢，一个赛一个可爱。

至于老妪儿子儿媳的魂魄，不管是城隍，还是玄明，都没理会，此等不孝之人沾染罪孽，不值得超度，要先行赎罪。

诵经声停，城隍感谢，将上百鬼童暂时收入印中，玄明发声：

“尊神为百姓奔波，才是劳苦功高，贫道不过略尽绵薄之力。”

此间事了，城隍带兵离去，尽管眼馋，可克制住欲望，很懂事地没取走那块阴府令牌。

李大牛回神时，阵法撤去，衙役与护院终于能进来，冲入小院，找到了上百被拐孩童，也逮住了田老爷姨婆。

她牙齿新生，早已变成吃孩童血肉的秋姑，只是仍是凡人，没有丝毫神异，尚未踏入道途，城隍才没捉拿，交给阳间官府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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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胎顺利找回，玄明离开。

临走前，吩咐包括老半仙仲能与老乞丐在内的四位卦师，直言此事背后另有牵扯，涉及拍花子团伙，红眼老妪虽是主谋，但从犯尚未完全落网，还有几个窝点，命他们配合官府，将恶人绳之以法。

对玄明之言，四位卦师不敢怠慢，也知道是给他们表现与扬名的机会，立刻答应。

将田老爷赠送的两百两转赠给李大牛，命其拿出一百两造福百姓，另一百两安家置业，玄明回山。

藏道峰，问道院。

注视手中令牌，玄明暂时看不出究竟，分出一缕灵觉，尝试沉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