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飞升之秘，诸天星海另一头

十里西山望月亭，素来皆是萱国出入稷下学宫的文人墨客酷爱前往的赏风弄月之地。

说来也是讽刺，春秋十二国文人向来看不起大鸿之人，只因大鸿尚武，可即便从野蛮的军事部落发展到如今国力鼎盛的大帝国，也与闻太师游学春秋、以儒道改革脱不开干系。

今日这春秋文人心念之地，却被财大气粗的大鸿宗门包下，设宴招待另一位出身大鸿之人，正应和了春秋十二国如今逐步被大鸿蚕食的现实。

江忆沿着山间明亮的夜光石走道，一步步向着山间望月亭走去。她身着由天衣幻化、象征安国国师身份的华丽玉兰花纹绣金长袍，身后跟随的铁兰、铁牛则分别身着安国制式护卫衣裳，摆明了自己的安国国师身份。

沐沉雪独自一人站立望月亭高处，远远便见身穿象征凡俗安国的玉兰纹国师长袍的江忆走来，口中喃喃道：

“我以大鸿仙宗名义设宴，你却以春秋凡俗王朝身份前来，你就这么不待见大鸿五宗么？”

光凭江忆不愿以个人身份前来这一点，沐沉雪便已断定江忆此人与大鸿仙宗势如水火，拉拢的可能极小。

半晌之后，江忆踏入望月亭之中，只见除四周候着的侍女外，便只有沐沉雪一人，不见任何圣心门弟子跟随护卫。

江忆一笑，并不急着落座，开口说道：“玄女大人设下宴席，却连个护卫都不带，就不怕在下真是魔道邪修、妖族细作，欲对你不利？”

“真诚待人，方得真诚。三日之前我听信同门片面之言，便急冲冲对阁下下重手，是我不对。按照你们春秋的习俗，若要赔不是，便自罚三杯，是这样吧？”

沐沉雪一改三天前与江忆生死相向时那咄咄逼人的语气，变得温文尔雅，颇有名门正派领袖弟子之风。尚未落座便分别端起三杯酒在江忆面前一饮而尽，以表歉意。

江忆眼睛微眯，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女人如此能屈能伸，她确实不好开场便刁难。旋即她对身后铁兰、铁牛摆了摆手，让两人到亭外等候，自己则顺着沐沉雪的示意落座。

沐沉雪见江忆大方落座，也面带微笑坐下，示意侍女端上菜肴，同时从纳戒中拿出一方玉盒，推到江忆面前，道：

“江国师既愿意落座，那沉雪便开门见山。这玉盒之内是三枚【九天生息丹】，江国师每一旬服用一枚，一月即可让你目前的道伤痊愈。”

江忆以灵力接过玉盒，一瞬开启后便再度合上，而后也非常爽快地拿出一方木盒。

“既然玄女大人这么有诚意，那在下也就不虚与委蛇了。这木盒内是你的面纱，如此一来我们便是两清了。”

江忆一边说话，一边把木盒推到沐沉雪面前，将玉盒收起。但面对侍女端上来的菜肴，她却表现得兴致缺缺。

“江国师，这大鸿南赡白切鸡、烧乳鸽、白灼脆肉皖等等，可都是你家乡的名菜啊，你就不愿意尝一口吗？” 沐沉雪表现得落落大方，笑意真诚。

而她如此明确的菜肴安排，目的相当明显，她似乎觉得，大鸿五宗之中圣心门与江忆的仇隙最小，由她出面代表圣心门拉拢江忆，调解其与大鸿五宗的矛盾，是很合适的。

江忆心中冷笑，且不说如今林烟大概率身陷剑玄宗，便是重烨的死也跟江忆脱不了干系，五莲山岂能容她？那么死了圣女的执明宗对她的态度又会如何？

“南赡郡的家乡菜虽好，可惜只适合做家常小炒，这要上了谈风弄月的高雅地方，就有点让人难以下咽了。

再说了，玄女大人也不是大鸿修士，又何苦操这个心呢？” 江忆自始至终没有动筷，只是小喝了一口酒，便若有所指地岔开话题。

这句话一出，沐沉雪原本与人为善的随和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一时间拿不准江忆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显然江忆对她有敌意。

既然仍有敌意，她也就不再执着于通过缓和关系套取信息，而是直接开门见山说道：

“江国师远走他乡，还真是一点都不念故乡烟火啊。我若没记错，阁下踏入仙路、成就千峰人仙之境的时间应该是四年前吧？

四年前阁下登仙路之际，迷宫大地曾出现百万里天怯的异象，时间和地点可是对上了，不知你怎么看这事？”

江忆原本从容的脸色在此刻也冷了下来。四年前她成就千峰境后，也是在后来东行的路上才打听得知，自己在地宫凝聚神通之种时诱发了百万里魔气翻涌以及罕见的天怯现象。

而这一切的原因，都源于她的天灵根【四天四象】以及目睹天柱创世而凝聚的神通之种。

至于这天怯异象，自然不是什么好兆头，在远古传说中便是天道所忌惮的大魔出世的预兆。

这便是说，江忆很可能就是那天理不容的大魔！

“天怯异象，乃是大魔出世的预兆。玄女如此一说，仿佛要把这大魔恶名安到在下头上一般，这不好吧。”

“江国师，玩笑罢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沐沉雪见江忆脸色渐冷，纵然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但至少知道江忆在意这件事，那便足够了。

她当即话锋一转，继续道：“我只是觉得，江国师当日能随意招来那【寂灭神雷】，还真是世所罕见，就像那天怯一样……

不知阁下可否与我再做一笔交易？”

江忆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她即便反复思考过沐沉雪宴请自己的诸多目的，也完全想不到对方的真正目的竟然是这个！

“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江忆没有掩饰看向沐沉雪的怪异眼神，也不想掩饰自己的疑惑。

“我当然知道自己想做些什么。阁下不惜通过某种方法做掉李荃，也要跟我结下梁子，不正是因为我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吗？

所以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是可以达成这个交易的。”

沐沉雪再一次一口饮下杯中酒，语不惊人死不休，竟把完全出乎江忆意料的话说了出来。

这一下，江忆的背脊渐渐有些发凉。三日之前，她以为这来自诸天海的圣心门玄女只是个缺少历练、不谙世事的花瓶，却没想到对方居然会盯上自己可控的【寂灭神雷】，更没想到猎人与猎物的关系极有可能已悄然转换。

“你好像完全不在乎那李荃的死活？” 江忆压下内心的不安，尽可能保持心境平稳道。

“确实，如果是你的话，便是屠灭了圣心门，本玄女也不在乎。而现在的我，只会在乎一件事情。” 沐沉雪依旧用平静的语气，说着江忆平时无法想象的话语。

“你身上确有我想要知道的东西，但可惜这样的价值，远远不够。”

“诸天海九天宗的亲传弟子身份，对你来说也不够吗？”

沐沉雪终于抛出了她认为最大的交易筹码。遗尘界天路断绝，即便能凭自身破界飞升，在诸天海也依旧无路可走，这便是遗尘界修士最大的困境。

如今，九天宗有能力接引此界修士前往星海那头，对于走投无路之人来说，便是世上最奢侈的恩典。

故而沐沉雪相信，江忆不可能拒绝这样的交易条件。

“呵呵呵……” 然而，江忆却笑了，笑得让人莫名其妙。

“江忆，有什么可笑的？这遗尘界天道压迫如此强烈，修士要突破亿律、修得兆临境已然少之又少，被你界称为天尊的兆临境后期大圆满之人，更是凤毛麟角。

更别说要突破兆临境，与这遗尘界仅有的三人并肩而立的京寂境！

江忆，你可知道凭自身破境京寂，飞升诸天海，抵达星海那头是不可能的。”

沐沉雪无法理解江忆为何而笑，只得站起身来，朗声对江忆陈述利害，希望她不要意气用事，好好与自己达成这笔交易。

“我江忆不需要什么身份，更不需要什么接引。玄女大人，在下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告辞。”

江忆当即起身，便要招呼铁兰和铁牛一同离开望月亭。她对于沐沉雪开出的条件毫无兴趣，更不在乎天路断绝、无法抵达星海另一头的说法。

“江忆！难道你真的甘心万年之后，在这遗尘界化作一抔黄土？” 面对江忆毅然决然的拒绝与离席，沐沉雪只觉难以理解与接受，且可控的【寂灭神雷】对她而言极为重要，当即追出亭外对着江忆朗声喊道。

“沐沉雪，我江忆不会化作一抔黄土，而且也许在诸天海的那一头，我们会再见面的。”

江忆坚毅之声，响彻寂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