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洞若观火的一老一少

经过刘处玄的循循善诱，苦慧方丈最终邀请他们在寺中暂住几日，刘处玄自然欣然答应，当即便在苦禅的安排下带着大家安心住了下来，顺便还跟少林寺求了一些治疗伤势的丹药。

...

夜幕下。

段正淳一个人来到了少林寺后山的一座凉亭中，或许是触景生情的缘故，他想起了很多过去的往事，可惜如今他已重生来到了这个还未完全了解的世界，再也回不去了。

凉亭位于断崖边上，头顶的月光照映下来，依稀能够看清远处夜幕之下缭绕在山涧之中的云雾。

凌月崖高耸入云，登山之路异常崎岖，少林寺坐落在山巅之上，的确像是建在云雾之间，触手可摘星辰，或许此山也正是因此得名。

段正淳倚在栏杆之上，伸手从怀中掏出了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面色凝重。

正在这时，身后脚步声响起，苦慧方丈缓步而来，站在了段正淳的身旁，望着远处的迷雾，轻声道：“尹施主看起来藏着很多心事。”

段正淳笑了笑，依旧望着远方，淡然道：“人生在世，没有什么事是一帆风顺的，总有一些不如人意的地方。”

“世间芸芸众生，谁的心里又能没有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

“大师的秘密，恐怕跟你离开中原，大老远的跑到这西域境内有关吧？”

其实当脚步声还未响起的时候，他就知道有人来了，而且很快就猜到是苦慧，因为今日见面之时，他已经察觉到，这位从中原跑到西域来开宗立派的老和尚，是个内功深厚，深藏不露的高手。

听到段正淳的话，苦慧方丈脸上的神色明显发生了一丝变化，接着饶有深意的转头看了段正淳一眼，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头，眉宇之间闪过了一抹赞许。

他已看到了段正淳手中的酒葫芦，也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那丝淡淡的酒香，他也知道段正淳身为道门弟子，本不该饮酒。

但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就好像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闻到一样。

“想不到尹施主小小年纪，居然如此心思缜密，洞若观火。”

“不错，老衲之所以来到这西域之地，建立这西域少林，的确与当年的一段往事有关。”

苦慧方丈迟疑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段正淳仰头又喝了一口酒，淡然道：“如若大师愿意说，在下便愿意听。”

他并不是对身旁的这个老和尚好奇，只是现在的他，需要找个人来说说话，他想把自己心底的那种

怅然若失的感觉消除掉。

苦慧方丈沉思了一会儿，缓缓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望着远方的云雾，缓缓道：“许多年前，中原少林寺中有一名烧火打杂的头陀，因不堪掌管香积厨的僧人暴打而暗自偷学武功。”

“二十年后终至大成，在少林寺一年一度的达摩堂试炼之时击杀少林达摩堂首座等多名寺中高僧，之后便杀出山门，逃离了少林。”

“经此一事，少林寺元气大伤，从此没落，再也不是武林中的第一大派，逐渐淡出武林，开始修生养息。”

“为了寻找火工头陀，把他押回去处置，老衲毅然决然离开了中原，一直追踪至西域，这一走，便是数十年！”

随着话音落下，苦慧方丈叹了口气，眉宇之间满是感伤。

数十年追凶之路，他也渐渐步入了花甲之年，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之人。

“自古有云，天下武功出少林，可见少林寺的底蕴，七十二绝技更是闻名天下，想不到居然还有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秘闻。”

“大师既然追凶数十载，那名头陀呢？是否找到？”

段正淳摇了摇头，略带遗憾的追问一句。

在他的记忆中，当年的少林寺的确是天下第一大派，无论是灵鹫宫、星宿派、西夏一品堂，包括丐帮在内，都无法与之相较。

苦慧方丈摇了摇头，道：“这就是老衲心中始终放不下的执念，虽已苦寻数十载，但却始终无法找到他的下落，西域少林也是在这期间建立。”

“老衲在佛祖面前立过誓，若始终无法找到他，老衲便此生不回中原。”

段正淳微微皱了皱眉头，转头看了一眼坐在石凳上神色略微有些凝重的苦慧，不由得心中感慨。

都说佛门中人无欲无求，六根清净，可是想不到连苦慧这样的得道高僧都终究不能免俗，被这俗尘之事牵绊至今。

“或许这都是天意，世间万事，皆有因果循环，如果他不曾受欺，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如果大师找到了他，并以寺规严惩于他，或许又是另一个果的因。”

“也许这就是佛祖留给大师的一次修行，若非如此，这凌月崖上，也不可能建造这样一座寺院，在下也不可能遇见大师的弟子，最终来到这凌月崖，被大师收留。”

段正淳仰头望着远处天空中的繁星明月，感慨着说了一句。

苦慧方丈听得此言，再次转头打量着段正淳，眼神中浮现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深意，像是突然明悟了。

“有件事我得向大师致歉，

其实我们在归途之中一直在躲避西域金刚宗的追杀，我师伯之所以执意要将那颗舍利亲自送还，有一半的原因是想借助贵寺暂避锋芒。”

段正淳带着一脸的歉意，转头看向了苦慧方丈，直言不讳。

“既然尹施主已经说了这是因果所致，又何必心生歉意？只能说明少林寺的确与诸位有缘，老衲与尹施主也注定在这凉亭之中坦诚相见。”

苦慧面露微笑，毫不在意的娓娓道来。

段正淳顿了一下，无奈的摇头苦笑了一声，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其实苦慧方丈早已看穿了一切。

“无论如何，大师的情谊，在下记下了，今后若是有用得着在下的，尽管派人传信，无论何时何地，在下必定跋山涉水而来，义无反顾！”

段正淳仰头喝了一口酒，斩钉截铁的说着。

他不想把麻烦带给西域少林，更不想让无辜之人因为自己的原因深陷杀戮之中。

金刚宗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绝不会因为他们即将离开西域就放弃追杀，他一直都知道，只不过为了不让所有人人心惶惶，他才一直没有说。

今日之后，他欠少林寺一个人情，将来必还。

而苦慧方丈在听完这些之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了一丝慈祥的笑意。

“大师跟在下之前见过的一些僧人不太一样，明知在下乃道门中人，却无视戒律，当着您的面大肆饮酒，您却权当什么都没有看到。”

段正淳迟疑了一下，再次开口。

身处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不太习惯随意对一个人心生钦佩好感，但苦慧方丈算是一个。

苦慧双手合十，缓缓道：“尹施主心持正念，心向菩提，不拘小节，行虽逆常，亦趋正道。关键在于心之正觉与道之坚守，而非形式之拘囿。”

“或许尹施主在行事作风之上有些偏离常轨，但心中却有正道，不为世俗，天下之大，能做到的人，屈指可数。”

段正淳闻言，不禁笑着摇了摇头，打趣道：“大师是我见过最会夸人的，可惜我那两位师伯师叔就未必如大师这般开明了，这美酒佳酿再香醇，在下也只能偷偷跑来这里喝。”

苦慧转头看着段正淳，认真道：“尹施主灵慧天成，周身气象隐有峥嵘之兆，恰似那蒙尘明珠，虽陷于困境，却难掩华光。”

“假以时日，必能冲破桎梏，鱼跃龙门，翱翔九霄，非凡池所能困也，自是那济世之才、人中龙凤，未来不可限量。”

言语之间，满是赞赏，频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