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哀莫大於心死。

“嗯？”

陈年闻言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卓大官人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这话中之意，几乎是明示想要招揽自己，难道他真不知道自己身份不成？

自己这几天难不成是在与空气斗智斗勇？

就在陈年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旁边又有几人走到了近前，將卓大官人拉了去。

陈年看著转身去安排相亲大会事宜的卓大官人，目光闪烁了几下，一步踏出，直往城南荒野而去。

城南，官道之上。

十里红妆延绵不绝，那不挥洒的铜钱，几乎让半个西陵城倾巢而动。

人群拱卫之下，迎亲队伍的上空，几乎形成了一条阳气长龙。

而隨著距离那荒坟越来越近，那阳气之中的变化也越来越明显。

陈年隱去身形站在荒坟之前，皱眉看著那墓中枯骨旁边的一个红色绳结。

九年过去，枯骨腐朽，那绳结却依然鲜艷如新，时间仿佛没有在上面留下丝毫的痕跡。

墓碑之前，那如同弱风扶柳的身形，正怔怔的看著那从城中蜿蜒而出的阳气长龙。

直到那乐班临近，红妆入眼，宰月儿才回过神来。

两行清泪自她苍白的脸庞滑落，细如蚊喃的呢喃之声隨风飘散：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他还记得我，他没有忘记我”

陈年看著面对阳气长龙逼近没有丝毫反应的宰月儿，眉头一皱，心中產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莫非又是一个恋爱脑？！”

阳气之中的变化，他知道，卓大官人也知道，可这宰月儿却不知晓。

卓大官人利用阳气阻挡宰月儿入城，长达九年之久。

阳气对宰月儿的作用，她比谁都清楚，如此阳气长龙直衝而来，一不小心让她魂飞魄散都有可能。

可此时此刻，宰月儿却只顾的激动，对那阳气长龙丝毫不在意，让陈年不由的心中一沉。

龙君那个恋爱脑女儿的事情还歷歷在目，这要是再来一个恋爱脑，那事情就难办了。

谁也不知道这些人在所谓的爱情面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想到那些话本中动不动就“大不了打沉中州”的脑残，陈年头皮一阵发麻。

为了防止意外，陈年脚下一动，让白龙隱身藏在了坟墓之中。

坟墓之外，隨著乐班越来越近，迎亲队伍终於显现出了全貌，而上方的阳气长龙也隨之而至。

临近坟前，那阳气长龙已经狂暴至极，在空中翻滚不休，但那墓碑之前的宰月儿，却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这种反常的现象，让沉浸在自身情绪之中的宰月儿愣了愣神，还未等她回过神来，就看到那华丽的迎亲队伍来到近前。

即便是方才听到声响之时，她心中隱隱有所猜测，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呆立在了当场。

十六抬大轿，十里红妆，生前想都不敢想的奢华婚礼，几乎让宰月儿的大脑宕机当场。

一瞬间，无数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就在宰月儿愣神的功夫，那红绸所制的招魂幡，被一个个插到了荒坟周围。

十几名壮汉快速的在坟前搭建摆上一个供桌，隨即穿著新郎服的书生下马，从轿之中牵出一个红布盖头的华服女子。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宰月儿一怔，看著眼前的一对新人，不知道他们这是作甚。

荒坟结婚，即便是做了鬼，她都没听说过这么荒唐之事。

直到一篇华丽的聘文，自那新郎口中朗朗诵出，宰月儿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只是隨著那聘文诵读之声，两行泪珠再次从宰月儿脸上滑落。

宰月儿痴痴的看著眼前的一对新人，眼神逐渐变得麻木起来，整个身形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向著女子走去。

隨著女子身形一步一步临近，宰月儿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扭曲起来。

两行清泪滑落，阵阵泣声响起，只有陈年能够听到的哀怨声音响起，字字如血：

“何须这般排场你若心中有愧，只需告诉我便是，又何必大费周章，演出这般虚情假意？”

“为什么？为什么即便是死了，你都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戏耍与我？”

“死时你让我与他人同葬，变成鬼，你要我与他人成婚。”

“九年了，我在此徘徊，不过是想听你亲口说，当年西泠桥畔的誓言，究竟有几分真心！”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陈年听著宰月儿的哭诉，不由嘆了口气，发出一声轻咳。

他本不欲现身，想让宰月儿自己做出选择，但是看到这副情形，还是心软了下来。

哀莫大於心死，满怀期待，却是迎来这么一个结果，任谁都不会这么容易接受。

如此刺激，宰月儿几乎已经失去了理智。

此时此刻，为了找那卓大官人问个明白，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咳声虽轻，入了宰月儿的耳，却如同雷震，让她即將碰触到女子的手一抖。

宰月儿缓缓转过头，看著站在松柏树下的陈年，表情悽然：

“先生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会来此。”

陈年没有回答，他看著面前的宰月儿那绝望的眼神，缓缓开口道：

“他想给你封神，藉此机会让你坐上那社伯之位。”

宰月儿闻言浑身一颤，她低下头，看著与那十里红妆形成鲜明对比的荒坟和墓碑，淒声道：

“封神？他会有这般好心？”

“他若是真有心，便不会把我扔在这里九年，任由荒草丛生，墓碑腐朽。”

“我只想找他问个明白，在他心中，我是不是就是一个人尽可妻、隨手可弃的妓子。”

“才让他这般三番五次的戏我、辱我！”

陈年摇了摇头，看著上方的阳气长龙，缓缓道：

“上方的阳气变化，想必你也感受到了，仪式已经开始，不管你认或者不认，都阻止不了。”

“届时满城民愿加身，你能保证几分理智，都未可知。”

“他的后续计划，我也不知，但你若在城中发狂，贫道剑下，你必死无疑。”

“去，或不去，你自己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