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坤灵纪·溯流光

“茉茉！”

屠呦呦看到小茉停下来之时，又叫了一声。

此时暮色像融化的墨汁浸透天际，小茉的指尖触到了一道时空裂隙……

一丝紫源灵从她掌心炸开，无数光点如破碎的星辰在她周身旋转。

这是云星域失传千万年的时空秘术，古籍里记载的文字此刻化作具象的符号，缠绕着小茉的手腕，将她往未知的深渊拖拽。意识模糊前，她听见耳畔传来悠远的钟鸣，像是从星河彼端传来的召唤。

当意识回归，光明重新涌入视野，小茉踉跄着扶住身旁的石柱。青苔斑驳的柱身刻满陌生的图腾，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金色尘埃，带着一股陈旧而陌生的气息。

小茉低头看到自己着紫色劲装，腰间的紫色玉佩泛着强大的紫光——这是母亲在十岁那年塞给她的，说是从雷泽渊时就带在她身上。

只是如今这玉佩多了两道灵纹。

小茉感觉这里也是坤灵大陆，她对这个气息太熟悉了。

“这是坤灵大陆？”小茉喃喃自语，有些疑惑。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四周矗立着高大的建筑，那些飞檐斗拱间流转着奇异的光芒，却不见半个人影。她试着呼唤，回应她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风。

“屠呦呦也不见了？”小茉回想了一下，屠呦呦应该是被那个裂缝挡在外面了。

沿着布满裂纹的石板路前行，小茉渐渐察觉不对。

远处的市集空无一人，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前，蒸笼还冒着袅袅白烟，却不见掌勺的人。

兵器铺里，未完工的长剑横在铁砧上，炉火仍在熊熊燃烧。一切都维持着生活的模样，却没有任何活物的踪迹。

“叮叮叮……”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街角闪过。

此人应该是带了铃铛，走路响声如此之大。

“这……怎么会？”

小茉瞳孔骤缩，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淡紫色的襦裙上绣着繁复的凤纹，乌黑的长发随意挽起，发间别着一朵紫色铃兰。少女的容貌与小茉截然不同，却让她产生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尤其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流转着与她如出一辙的灵力波动。

小茉感应到自己的气息出现在别人身上。

“等等！”小茉飞了上去，伸手欲拦住她，却发现这少女对她的呼喊充耳不闻。

她伸手去抓少女的衣袖，指尖却径直穿过了对方的身体。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小茉这才惊觉，少女根本看不见她，也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我这是进入别人的识海世界里了？” 小茉疑惑道。

小茉不知道，这就是她自己一丝灵识分身的未来。

少女脚步匆匆，穿过几条街巷，停在一座巍峨的塔楼前。塔尖直插云霄，通体由莹白的玉石砌成，表面流转着神秘的符文。少女从怀中掏出一枚紫玉令牌，塔楼大门应声而开。

少女走进去了。

小茉犹豫片刻，还是跟了进去。

塔楼内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是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少女沿着螺旋楼梯向上走去，小茉紧随其后。

每上一层，空气中的灵力便浓郁几分，当她们来到顶层时，小茉几乎要对这磅礴的灵气产生错觉，以为这里不是灵气稀薄的坤灵大陆。

小茉环顾四周。

顶层是一间圆形的密室，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水晶球，球体内部光影变幻，似乎在演绎着某个场景。

少女跪在水晶球前，声音带着哭腔：“师父，我真的没有办法了那些怪物越来越多，结界撑不了多久了。”

小茉这才注意到，水晶球里显现的是一片被黑雾笼罩的大陆，无数狰狞的怪物在黑雾中咆哮，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而在黑雾边缘，一道金色的结界正摇摇欲坠。

“这是坤灵大陆的未来？”小茉捂住嘴，震惊地往前一步。

她突然想起自己算的时间与坤灵大陆不符，在云星域，没有昼夜交替，是以星轨回归原位算一日。

而坤灵大陆以日出日落一昼夜交替为一日，感觉一眨眼一日就过去了。

如此算来，数千万年后，坤灵大陆将迎来一场灭世之灾，就像她如今看到的这一切画面，是坤灵大陆未来发生的。

此时。

少女站起身，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我一定会找到解决的办法。就算拼尽性命，也要守护这片大陆。”说完，她从怀中掏出一本古朴的典籍，翻开的瞬间，小茉看清了封面上的字迹——《坤灵秘典》。

“这会不会是未来发生的事？”

小茉心跳加速，目光紧紧盯着少女手中的典籍。古籍内页泛黄，边缘磨损严重，显然经过了漫长岁月的流转。

少女小心翼翼地翻页，每一页都画着复杂的阵法和符文，小茉注意到其中一页上，赫然画着她先前穿过的时空裂隙。

“原来坤灵大陆的时空秘术是这样使用的”小茉凑近细看，却见少女突然合上典籍，神色警惕地望向四周。

她似乎感应到周围有人。

“是谁？”少女抽出腰间软剑，剑尖泛着幽蓝的光芒，“出来！”

小茉这才意识到，虽然少女看不见她，但方才过于专注，身上的灵力波动泄露了行踪。她连忙收敛气息，看着少女在密室里四处搜寻。

少女直到确认没有危险，才重新将典籍收好。

小茉想弄明白少女的身份。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的一张石桌上。桌上摆着笔墨纸砚，砚台里的墨汁还未干涸。

小茉调动体内一丝灵力，透过空间波动传达信息。

这是她在云星域秘境中看到的秘术，此刻用在这种地方，倒也别有一番用处。

一支紫色的笔尖缓缓升起，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字：“我能帮你。”

少女转身的瞬间，瞳孔猛地睁大。她盯着纸上凭空出现的字迹，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你是谁？为什么看不见你？”

小茉继续传达：“我来自过去。我知道时空秘术的完整用法，或许能找到解决危机的办法。”

沉默片刻，少女收起软剑，神色复杂地看着空中漂浮的笔尖：“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为何要帮我？”

小茉想了想，继续传送信息：“你腰间的玉佩，和我这块差不多一模一样。”说着，她解下自己的玉佩，放在石桌上。

少女虽然看不到小茉的玉佩。

但两块玉佩在空中微微共鸣，发出清越的声响。

少女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玉佩，又看看石桌上空，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我叫苏璃，是现任坤灵宗宗主的关门弟子。”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不过，现在整个坤灵宗，或许只剩我一个人了。”

小茉有些疑惑，坤灵虽然是一处小小世界，但地脉被她修复了，不可能那么快失去灵气才对，笔尖按照小茉的意愿写道：“带我去结界处看看。或许，能找到转机。”

苏璃点头，转身离开塔楼。

夜幕已经降临，天空中悬挂着三轮血色弯月，将整个城市染成诡异的暗红色。街道上开始出现零星的黑雾，所到之处，石板瞬间腐蚀成黑色粉末。

“这些黑雾是三天前突然出现的。”苏璃握紧拳头，“它们会吞噬一切生灵和灵力，我们试过用各种阵法抵御，都无济于事。”

苏璃来到城市边缘，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横亘在眼前。光幕上布满裂痕，每一道裂痕都在不断扩大，透过光幕，可以看到外面铺天盖地的黑雾和狰狞的怪物。那些怪物形似人形，却长着扭曲的肢体和无数只眼睛，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小茉仔细观察结界，突然注意到光幕边缘的符文排列有些眼熟。她在记忆中搜索，终于想起《万灵秘典》上记载的一种古老封印术——“万灵归墟阵”。

“苏璃，你看这些符文。”

小茉用一丝灵力在地上显现出阵法图，“如果能重新排列这些符文，或许可以将黑雾引入阵中，再用时空秘术将它们传送到混沌时空。”

苏璃眼睛一亮：“可是，要重新排列这些符文，需要海量的灵力。现在整个坤灵大陆的灵力都在被黑雾吞噬，我们去哪里找这么多灵力？”

小茉想看看苏璃身上的气息是不是自己的，她张开右手心，露出手掌心的灵纹：“用我的。我进入这里的时候，通过时空裂隙吸收了大量时空之力，应该足够启动法阵。”

“不行！”苏璃连忙阻止，“强行输出这么多灵力，你会死的！你会消失得神魂皆无！”

“死！”小苿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字。

神魂皆无吗。

云星域的人不会神魂皆无，有些人只是换了个躯壳而已。

“如果不试，整个坤灵大陆可能会毁灭。”小茉化出来的笔尖写道，“而且，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或许这就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苏璃沉默许久，终于点头：“好。我和你一起。我的灵根是罕见的时空双属性，虽然不及时空之力纯粹，但应该能帮上忙。”

苏璃开始布置法阵。

小茉按照古籍记载，将一丝灵力注入地面，勾勒出巨大的阵图。

苏璃激活了阵眼。

阵眼立马引导灵力流动。

随着阵法逐渐成型，金色光幕上的裂痕开始缓缓愈合，黑雾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朝着法阵中心汇聚。

然而，就在法阵即将完成之际，一只巨大的怪物冲破光幕，径直朝苏璃扑来。

那怪物足有十余丈高，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口中喷出的黑雾所到之处，地面寸寸崩裂。

“小心！”苏璃挥剑迎上，软剑在怪物身上划出一道火星，却只留下浅浅的伤痕。怪物咆哮着，一爪拍向苏璃。千钧一发之际，小茉调动一丝紫源灵力，在苏璃身前凝聚出一道时空屏障。

屏障与怪物的利爪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苏瑶只觉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震碎，一口鲜血喷出，有一滴血溅到时空屏障上。

时空屏障开始出现一丝裂纹。

“不能放弃！”苏璃将灵力注入时空屏障上，“阵法已经完成十之八九了！”

苏璃咬牙坚持，强行运转体内灵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但眼前的阵法已经开始发挥作用。黑雾被源源不断地吸入阵中，通过时空裂隙传送到未知的时空。

怪物见势不妙，发出一声怒吼，身上的鳞片开始脱落，化作漫天黑色飞刃。苏璃被飞刃逼得节节败退，就在这时，小茉突然想起《万灵秘典》上记载的一招——“时空回溯”。

“苏璃，跟我一起！”小茉大喊，“将灵力注入阵眼，发动时空回溯！”

苏璃此时听到了小茉的声音，她心领神会，将全身的灵力注入阵眼。阵法光芒大盛，整个空间开始扭曲。怪物发出惊恐的嘶吼，它的身体在时空之力的作用下，渐渐变得透明。

“成功了！”苏璃激动地喊道。然而，还没等她松口气，阵法突然剧烈震动，时空裂隙开始不受控制地扩大。

“得！阵法要失控了！”小茉无可奈何，“苏璃，你离开法阵！我来稳住裂隙！”

“不行！我不能自己离开！”苏璃伸出双手想拉小茉，却发现自己的手正逐渐变得透明，“这是怎么回事？”

小茉看着苏璃逐渐消散的身体，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淡然的看着消失的苏璃道：“原来如此你就是我的一缕执念，我就是你。坤灵大陆的未来和过去，本就是一个闭环。”

苏璃似乎听到了。

她露出释然的笑容：“原来，有些事情注定要发生，有些人注定要相遇。谢谢你创造了我。”她的身体化作点点星光，融入法阵之中。

小茉看着自己同样开始消散的双手，嘴角扬起微笑。她知道，这不是坤灵大陆终点，也不是始点，这是一个周而复始的闭环。

当小茉感觉自己被排挤出这个空间之时，她看到法阵终于恢复稳定，黑雾被彻底清除，坤灵大陆的天空重新亮起璀璨的星辰。

“再见了，坤灵大陆。”小茉轻声说，“我回到过去，或许，可以改变坤灵大陆的未来。”

光芒散尽之时，广场上只剩下一枚紫色令牌飘浮着，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远处，新生的朝阳正缓缓升起，为这片劫后余生的大陆，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