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故人故事 第153章 壁画迷情

夜晚，瑞光园，红灯闪闪。

尽管柳洪比较平易近人、住处也颇为简陋，然而他毕竟乃是天龙门的大长老，第二号人物，因此其的住处瑞光园外常年都有两个看守。

夜深人静，这两个看守依然站得笔直，双目如电，站岗放哨。

就在这时，突然前面树丛中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步履轻重不一，似乎充斥着巨大的伤感和绝望。

一人走出树丛，慢慢地朝着瑞光园走来。

两个看守震惊地见之：来人满身是水，嘴角还有残留的血迹，神情哀莫大于心死，一手抚着胸口、一手虚弱走来，正是柳洪。

“啊！大长老。”

“您、您怎么这个样子？出什么事情了？”

见柳洪竟然一副如此受伤狼狈的样子回来，两个看守都是惊呆了，连忙上前，一边扶住柳洪、一边急忙询问。

咳嗽几声，柳洪冷厉地盯着两个看守，他们俩心中一寒，不敢和其的目光对视，微微垂首。

“呵！你们去将此事告诉夫人吧！反正尔等早就是她的人了，我早就管不了乃哋啦！”

闻言，那两个看守垂首更低，身子都微微发起颤来。

看之愤怒，叱咤一声，柳洪蓦地推开了渠等，大步走入了瑞光园。

进入前院，他并没有再去后院，转步向西，去了书房。

外人或许以为柳洪和马氏夫妇俩的感情很好，十分恩爱，实则双方私下的关系非常紧张，不时吵架，已然分居；若非必要，柳洪绝对不去马氏所住的后院，基本上都在书房中就寝安歇。

书房。

柳洪取出一些伤药吃了，运功蒸发了身上的水渍，默默地坐在榻上。

他一边在想事、一边在等人。

想什么事情呢？

自然是今夜和杨含韵在一起的事情了。

今夜，自己终于实现了多年来梦寐以求、只敢在梦中所想、只在梦中出现的事情，拥抱上了心中的女神，柳洪嘴角忍不住泛起来了微笑，依感幸福。

可是，后来杨含韵出手击伤了他，那决然的话，双方绝无可能的事实，又让柳洪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满心失落、满心痛苦。

今后，他该如何是好？该如何与她……

放弃？

他真的做不到，自从少年之时，第一眼见到了宛如九天仙子般美丽的杨含韵之后，便深深地被她给迷住了。

她的天仙容貌……

她的风华绝代……

她的阳光开朗……

她的善良热心……

她的飒爽大方……

她的调皮可爱……

所有的这一切一切，莫不深深地打动着柳洪的心，他完全爱上了杨含韵，爱入骨髓、思想、灵魂。

这是他首次爱上一个女人、也是最后一次。

至爱，不能够忘却、永远不会改变的至爱。

那段时间里，佢只觉得伊便是一切，自己的生命中似乎只有她的影子。

可是，即使深爱杨含韵至此，但是由于柳洪为人太过于羞怯，始终不敢跟杨含韵表白，甚至于不敢向其透露自己对她的喜欢。

曾经，爱恋入骨的柳洪，也鼓足了勇气给杨含韵写了一封情书，可就是没有勇气给她。

想让人将情书代送给杨含韵、或者偷偷地放入她屋中……无论哪一种方法，柳洪都曾经想尝试，可是最后却都不敢实行。

他这个性子真是、真是……唉！好大的缺陷啊！

不得已，柳洪最后只得将那份情书给烧了。

为此，他连扇了自己好几大巴掌，狠狠地大喝一场，大醉几天，这是生平第一次。

他十分懊悔自己性格中的软弱胆怯，即使是最喜欢的东西，也不敢主动前去争取。

当时的酒生梦死，便是他对自己性格缺陷的痛恨惩罚。

原本柳洪还以为这乃是自己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醉成这个样子。

可是，后来有一次他醉得更加厉害。

整整好几个月都关在房间里喝得烂醉如泥、酒生梦死、疯狂大叫、直至吐血，一生中从来没有这么的绝望痛苦过。

因为，杨含韵和陆正毅结婚了。

自己心中的女神竟然嫁予他人为妻，这……

有话曾云：至爱得不到，但只要能够远远地看其一眼，见其幸福，便已经足够了、满足了。

柳洪曾经是这句话的忠实信徒。

不敢向杨含韵示爱表白的他，只要能够不时偷偷地看她一眼，便觉得很幸福、很满足了，心中不断地窃喜，一天都会过得十分快乐。

以前，他万分盼望能够永远这么下去。

但是，知道女神嫁人之后，佢整个人登时五雷轰顶，宛如被生撕般充满了无边的剧痛，好似跌入了地狱深渊，前所未有的巨大痛苦瞬间击垮了其。

彼整日噇酒，痛苦得无法自拔，直至后来做出了一件天大的错事来。

念及于此，柳洪整个人的神情登时扭曲狰狞起来，霍然

而起，嚗道：“那个贱人还没有来吗？”

咦！

他所说的那个贱人是谁？

他是否就在等那个贱人？

那个所谓的贱人是不是其妻马氏呢？

说来也怪，马氏毕竟是柳洪的妻子，佢怎么会对伊如此之痛恨呢？

久不见马氏前来，柳洪愤怒地一甩衣袖，去了书房的地下室。

※※※

天圆地方的地下室，除了一张床榻之外，几乎空空如也。

柳洪负手而立，淡淡地站在北壁前，凝望着上面的壁画。

那画中乃是一男一女，男的就是少年时期的柳洪了，女的一身白衣、容貌绝世，赫然便是杨含韵。

少年之时，杨含韵最喜欢身穿白衣了。

画分几幅：首先是两人首次相见的样子，杨含韵在花中歌舞、柳洪看之惊艳无比；然后是柳洪无意地帮助了杨含韵，她欢喜道谢，他连连摆手、神情窘迫的样子；跟着是柳洪为受伤的杨含韵服药，心中狂喜不已的样子；再则是柳洪切菜之时不小心被宝剑给误划导致手指受伤流血，杨含韵替他将指血给吸吮掉，柳洪脸上欢喜的几乎就要爆了的样子；最后为杨含韵在夕阳之下、群山之中、万花丛里、于湖畔前翘着二郎腿欣赏风景的样子，那绝美调皮的样子，直让在一旁偷窥的柳洪双眼惊迷，一幅深深地爱上她的模样。

这就是柳洪和杨含韵相见相识的大致样子了，柳洪特地将双方最美好的画面（这是他自己所认为）给刻下来，不时前来看看，睹物思人。

每次来见，均能够使得柳洪的心情愉快起来。

因此，凡是心情不佳之时，他都会来到书房密室中看看自己和杨含韵的壁画。

今次也是如此，不豫散去，嘴角上浮现出来笑容。

蓦地，柳洪抬手，一束碧色指芒就射在墙壁上，不断地划画起来，石灰飘飘。

不一会儿，北壁上就再度出现了一幅新的壁画。

月光下，闪闪发亮的望月亭、波光粼粼的月池、烛光晚餐外的栏杆，一对男女正在相拥。

柳洪竟然将他刚才和杨含韵的事情给刻画了下来。

他以为这是最好的壁画。

其实这完全是自欺欺人。

佢只将自己强抱杨含韵之事给画下来，却没有画下杨含韵愤然挣脱开他的强抱、打伤他、厉声斥责之事。

彼喃喃地道：“杨姐姐，我知道，其实你心里面是喜欢我的，汝之所以会嫁给大师兄，纯粹是恨俺不肯跟你表白，一时负气的缘故……”

唉！

直到这时，他竟然还在如此的欺骗自己，真是、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已经快要入魔了。

蓦地，他挥手一划，白光闪闪，前面蓦地出现了一条白色幻影，竟然是杨含韵的幻影。

“来，杨姐姐，咱们俩来跳一支舞，爱情舞。”

他双目已经朦胧，蓦地走了过去，想拉白色幻影的手跳舞。

可是他的手掌却轻易地穿过了白色幻影的身子，宛如触摸到空气，根本抓之不到。

毕竟，白色幻影只是柳洪变出来的幻术，并非是真人。

柳洪一呆，原本朦胧的眼色也渐渐回光，脸色慢慢变得铁青。

猛然一挥手，那白色幻影瞬间破灭。

“假的、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仰天大啸，双目泪流。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道娇滴滴的声音，道：

“咯咯，大长老，你老是看我的虚假图影干什么？我来了，见见我的真人。”

只听‘轧轧’声响，密室的石门霍然上升来，一个紫衣美女袅袅地走了进来，模样霍然便是杨含韵。

只见她一身紫，身穿紫裙，外披着紫色褙子，缠着紫色帔帛，紫钗插着如墨长发，耳朵则戴着两只钻石耳环，红唇如火，脸如白玉，绝美天下的面容含笑，盛世美颜，灵气逼人，好一个绝世美女；这份装束便跟杨含韵先前来给受伤的柳洪送汤药一模一样。

柳洪默默地转身看之，居然面无表情。

咦！

杨含韵前来见他，其为什么会是这幅样子呢？

她可是他的至爱，无时无刻不能够忘怀的至爱，以往碍于体面、在外人尤其是陆正毅的面前，他强忍着自己对杨含韵的强烈情感，很多次都假装若无其事。

可是如今杨含韵偷偷地前来见他，柳洪为什么会表现得如此之冷漠呢？

伊媚眼一转，手抚长发，骚姿弄首，咯咯笑道：“怎么了？大长老，你对我的到来不高兴吗？多年来你一直在这里偷偷地看我的假象，梦想我真人到来，如今我真的已经来了，你怎么这个样子？如此的冷漠不高兴啊？”

说罢，伸个兰花指点了点他的脑门，再想拉着他的手。

柳洪的双目霍然变得凌厉，一把打开她的手，一掌直朝她的胸口击去。

她似乎早有防备，一个翻身，躲过了这一掌，凌空跃到后面的床榻上。

伊蜿蜒着娇躯，似蛇，伸出

一条猩红的舌头，再度摆出来一个十分诱人的姿势，可是双目也变得森寒起来，冷冷地道：“你还真是够狠心。”

“对于假货、对于你这个贱人，这就是我的应对方法，乃也不知道这样戏耍老子多少次了，啈！”柳洪恚恨道。

媚笑一声，她往自己脸上一抹，蓝光闪烁，原本的杨含韵模样竟然不见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马氏。

“嘿嘿！老娘之所以变成杨含韵的模样，不是想要讨好你吗？省得你经常对着壁画思她、使用幻术想她，如此无聊的造假，真是让我这个做娘子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虽然我使用了幻术，但是好歹也为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比那些完全虚假的画术好吗？相公你对其她女子这等迷恋，太让娘子我吃醋了……”

“咄！贱人，吾早就跟你说过了，没人的时候，别叫我什么夫君相公，让俺恶心。”

“咱们俩可是拜了堂，老娘不叫你夫君相公怎么行？乃……”

“啈！本尊受够了，我要跟你这个贱人离婚。”柳洪陡然咆哮道。

马氏同样也怒了，翻身而起，双目冰冷冷地瞪着他，叱咤道：“死老鬼你要是胆敢和我离婚，那老娘我就立即将一切事情都给捅了出去，到时候你非得身败名裂……嘿！其实何止是什么身败名裂如此简单？如果柳洪你的所作所为被天龙门给知道了，犯了如此的滔天大罪，纵然尔是天龙门的大长老，也绝对难逃一死，这点若确实也十分清楚。”

柳洪的脸上一青一红，双目中满是悔恨，神情却突然变得狰狞起来，蓦地大声咆哮道：“我杀了你这个贱人，便一切一了百了啦！”

他猛然冲去，双拳劈下，碧光大盛，万斤巨力。

见状，马氏非但丝毫不惧，反而面露不屑，嗤之以鼻：“呸！又来发疯，也不知道到底是第几次了。若是你这个没用的废物能够杀得了我，那老娘早就已经死了。可惜汝的实力根本不及吾，每次相斗都是我赢，看来今次予又得给乃一点儿教训才行了。”

嘴里说着话，她整个人已经宛如急箭般冲了过去，双手或拍或点，快速无比，力道凶猛，半个密室都被其所散发的蓝光所笼罩。

若是有不知情的人来见之，知道马氏竟然有如此高的道行，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因为，以前马氏对外表现出来的道行并不高，也就是一个普通的修真高手水平，甚至于还受到一些人的暗自嘲笑，觉得她配不上大长老柳洪。

可是如今，这个马氏所现的实力竟然比前强了不止十倍，真是令人惊讶。

“咻咻咻……”

“啪啪啪……”

光映四壁，人影重重，拳攻掌击，肌体冲突，相斗激烈。

只是互相拆了二、三十招，柳洪便觉得胸口剧痛，气血翻涌，想吐血却不行，难受无比，真气也才丝丝提升，出招威力越来越弱，被打得节节败退。

马氏发现了他的异状，嘴角泛起来一丝冷笑，非但没有收手、反而攻击得越来越猛了，重重掌力劈在柳洪的身上。

“咔嚓、咔嚓～～”

“啊！”

柳洪的胸前肋骨被劈断，惨叫一声，大口吐血，被狠狠地击飞，嘭的一声大响，直接撞碎了后面的壁画，碎石粉雾，又像只破麻袋般跌落下来。

呃呃，嘴里不断地闷闷惨叫，柳洪脸色惨白地无一丝血色，颤抖着拿出药瓶取丹服下，竟然有一大半的丹药跌落在地。

嗤嗤，马氏满面讥笑地走了过来，嘲弄道：“呵呵，柳洪，你这死鬼的道行虽然不如我，但是以往至少也能够支撑到百招之后才败在我手里，如今怎么了？怎么如此没用了？才二、三十招就不行了！嘿嘿！这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色胚刚才在主宫望月亭中调戏杨含韵、被她给打伤了吗？！若非不然，你这个废物也不会如此快、如此轻易地就败在了老娘的手里。啧啧，我说柳洪，以前吾一直以为乃胆怯懦弱，心中十分地瞧不起，可是没想到你今夜竟然会如此的胆大包天、竟然敢强抱杨含韵，老娘真是得对你另眼相看啊！太出乎意料了，你竟然有这等勇气，真是……哈哈。强抱一下，挨了几掌，受伤不轻，不知道会不会有点儿不值得呢？应该不会吧！毕竟像杨含韵这等的绝世美女，一般男人只有仰视爱慕的份，能够抱她，当世又有多少个男人能够做到？对很多的痴情傻男来说，能够抱抱杨含韵、一亲香泽，哪怕就是死了都行，这就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相公你就是这等类型的了。乃曾经不是还说过什么愿意为杨含韵而死的吗？嘻嘻、哈哈、桀桀。”

吃了一些丹药，柳洪缓缓地吐纳几下，原本似积在胸口的大石缓缓沉落，剧痛也消减了一些，尽管浑身依然疼痛不堪，然而开口说话已经不成问题了。

他惨白着脸，伸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乜着马氏，咬牙道：“你的消息好灵通啊！竟然连我今晚才和杨姐姐所发生的事情都清楚，在天龙山中所安插的眼线真是不少，乃先前之所以迟迟不来，肯定是去调查此事了。”

“啪啪，聪明，不枉你这死鬼跟我好了一段时间。我可是黄泉府的信使，消息能不灵通吗？”

马氏微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