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他杀东西的样子

第二只异兽出现在转角。

比第一只大两圈，六条腿，背上长着骨质的尖刺，凝元初期的气息。

它正趴在一辆翻倒的车上啃轮胎，听到脚步声扭过头来。

安槐没停步。

他走路的姿态没变，速度没变，牵着苏念念的手也没松。

就在异兽张嘴的瞬间，安槐的左手抬起来了。

苏念念以为他要释放灵气远程攻击，但不是。

他松开了她的手。

“站这别动。”

苏念念还没回应，他已经不在原地了。

灵步残影的轨迹划了个弧，从异兽的右侧绕到背后，异兽的反应不慢，骨刺朝后方弹射出去，灰色的尖刺打在安槐经过的位置，但只击中了残影。

安槐的真身已经在它头顶了。

他的右手五指并拢，灵气往内压缩的，整条手臂的经脉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次高压灌注，所有的力量集中在掌根那一个点上。

一掌。

从头顶正中央拍下去。

异兽的颅骨在那一掌下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碎裂是从内部开始的，灵气穿透骨质直接碾碎了里面的所有结构。

比第一只更干净，甚至没有溅射。

因为力量是往内走的，把所有东西都压在了壳里面。

异兽的六条腿同时失去了支撑力，整个身体瘫软下去，像一只被抽了骨头的布偶。

三秒。

安槐回到苏念念身边的时候，右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苏念念看着他，她的嘴巴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是害怕，她从不怕安槐，哪怕他刚才的样子跟平时判若两人，她也不怕。

是另一种感觉。

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感觉。

她见过安槐打架，从高一到现在见了无数次，排位赛、联合演练、废土实训、异兽测试。

每一次安槐都是游刃有余的，像下棋一样，一步一步，算好了，然后赢。

从来没有这样。

从来没有这种“不需要过程”的打法。不需要试探，不需要寻找弱点，不需要等待时机。

出手就是终结。

“你没事吧？”安槐的声音传过来。

苏念念回过神来，安槐已经重新牵住了她的手，正偏头看她，眼神是她熟悉的那种关切。

“我没事。”苏念念的声音稳了，“你呢？”

“一滴汗都没出。”安槐说，“这个级别不用费力。”

苏念念点头，她的手反握住安槐的，扣紧了。

前方的街道更乱了，有建筑在冒烟，有灵气爆炸的残余光芒在闪烁，兽潮从城西涌入，扩散的速度比想象中快。

安槐带着苏念念沿着靠海的路线走，避开兽潮的主力方向，他的感知力在凝元中期的加持下覆盖了方圆百米，任何异兽的位置他都清楚。

第三只，气动后期，藏在一栋楼的阴影

里。

安槐经过它藏身的位置时，脚步都没偏，右手抬起来，掌心朝那个方向推了一下。

灵气凝缩术。

一道浓缩到极致的灵气弹丸穿过阴影，打在异兽的脊椎上，异兽连叫都没叫出来，脊椎粉碎，整个后半截身体瘫了下去。

安槐回手补了一掌，灵气从它的头顶灌入，结束。

全程走路没停。

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

都是凝元以下的散兵，兽潮的主力在城西跟驻防力量交战，溢出来的这些是漏网之鱼，对普通市民是灭顶之灾，对安槐来说不够塞牙缝。

但他的出手方式没有因为对手弱就变得温和。

每一只都是一击毙命，没有多余动作，没有任何“收力”的迹象。

苏念念跟在他后面看了一路。

她发现了一件事，安槐在杀东西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冷的东西不会停，哪怕他回头看她的时候会切换回正常模式，但转过去面对异兽的那一瞬间，切换回来的速度快得惊人。

像两个频道在他身体里同时运转。

一个是她的安槐。

另一个是这个。

“前面有个大的。”安槐忽然停了。

苏念念往前看，街道尽头的十字路口，一只体型巨大的异兽正趴在那里。灰黑色的甲壳，通体散发着浓烈的灵气波动。

通脉境。

苏念念的瞳孔缩了。

通脉境的异兽已经不是“漏网之鱼”的级别了。

这个层次的存在，正常情况下应该被城防力量拦截在外围，它出现在城内，说明城西那边的防线已经有了缺口。

安槐松开了苏念念的手。

“往后退二十米，手珠防护罩打到最大。”他的声音平稳，但语速快了。

苏念念开始后退，她知道安槐的判断一向精准，该退的时候退，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助。

安槐面对着那只通脉境异兽，活动了一下手腕。

异兽也感知到了他，它从趴伏的姿势站了起来，六只眼睛同时对准了安槐，嘴里发出低频的嘶鸣，灵气在它甲壳的缝隙里流动。

凝元中期对通脉境，跨了一整个大境界。

苏念念的手捏紧了。

安槐动了。

这次他正面冲了上去。

异兽的前肢拍下来，速度极快，通脉境的力量灌注在那一击里面，足以把一栋三层楼拍成废墟。

安槐的身体在前肢落下的前一刻横移了半步。

半步。

只有半步。

那只前肢从他肩膀旁边擦过去，灵气的余波把他的衣袖撕碎了一截。

但安槐已经贴进了异兽的身体内侧。

他的手掌贴在异兽的腹部甲壳上。

回流掌。

不是卸力，不是引导，不是借力打力。

是他在废土里杀领主级灰鳞蜥时用过的那种，从外向内渗透，找到甲

壳的灵气循环节点，然后从内部碾碎它的防御结构。

但比那次更快，更狠。

苏念念站在二十米外，看到异兽的甲壳从安槐掌心接触的位置开始出现裂纹，裂纹像蛛网一样扩散，速度快得不正常。

安槐另一只手抬了起来。

灵气凝缩到极致的掌击，从甲壳裂开的缝隙里打了进去。

异兽的身体从内部膨胀了一下，像气球被往里塞了太多的东西，它的六只眼睛同时爆了，灰色的液体从眼眶里涌出来。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异兽倒下的时候，地面震了一下。

安槐从它身下退出来，白色长袖的右臂已经不存在了，袖子从肩膀处撕掉了大半，露出完整的手臂，上面没有伤口，只有灵气运转后经脉微突起的青色痕迹。

他转身朝苏念念走回来。

苏念念看着他。她的眼眶有点酸，但没有哭，她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的衣服烂了。”她说。

安槐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剩一半袖子的白色长袖。

“回去再买。”

苏念念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都抓住，她把他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没有伤。

她把他的手攥在手心里，抬头。

“安槐。”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安槐看着她，通脉境的异兽不算什么。

他的战术判断、灵气运用效率、还有身体素质的储备远超凝元中期的正常水平，这一点苏念念以前知道，但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

“一直在练。”他说。

苏念念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手心是热的，她的脸颊被海风吹得有点凉。

“我知道你为什么练。”她说。

安槐没接话，他知道她知道。

远处传来更大的轰鸣声，城西方向的灵气柱变得更加浑浊，夹杂着红色的光芒，那是城主在跟突破了融灵的兽王交手。

安槐的目光越过苏念念的头顶看向那个方向，然后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走，往海边撤，那个方向兽潮的密度最低。”

苏念念点头，她松开他一只手，另一只依然紧握着。

两人转向海边，安槐残破的袖子在海风里飘着，苏念念的马尾也在飘，两个人的脚踝上各有一条贝壳链在晃动。

路过那只通脉境异兽的尸体时，苏念念没有多看。

她只看着安槐的侧脸。

杀意已经完全退了，他的表情恢复了正常，牵着她的手走在废墟一样的街道上，步伐稳而不急，像只是在散一个有点不太寻常的步。

但苏念念知道了一件事。

安槐能变成那种样子，只要她在他身后，他就能变成那种样子。

这件事让她心里堵了一下，酸了一下，然后被一种说不清的、很热的东西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