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礁石上的一掌

苏念念说要安槐教她一击必杀的打法。安槐答应了。

但不是在酒店房间里教的。

第三天早上，两人退了房，没有直接回青岚市，而是去了酒店后面那片人少的野海滩。

兽潮刚结束，城里大部分人都窝在家里不敢出门，海边更是空无一人，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和远处偶尔响起的城防军巡逻飞行器的嗡鸣。

苏念念换了运动鞋和宽松的长袖T恤，头发扎了个高马尾，安槐穿了那件黑色短袖，袖口卡在上臂中段。

“在这？”苏念念看着面前的沙滩。

“那边。”安槐指了指海滩尽头的一片礁石区。“沙滩太软，你发力的时候脚会打滑，礁石面平的地方适合练。”

两人走到礁石区，安槐选了一块平整的大礁石，让苏念念站到上面。

“你前天杀那些东西的时候。”苏念念站好了，双脚与肩同宽，“你用的是什么？回流掌？灵气凝缩术？”

“都有。”安槐站在她对面，手揣在口袋里。“但核心不是招式，是力量的集中方式。”

苏念念等着他继续说。

安槐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朝上，一层极薄的蓝色灵气膜覆盖在他的掌根位置，面积只有硬币大小。

“普通的掌击，力量是散开的。”他握了一下拳又松开，“你打出去的灵气覆盖面积越大，单点压强就越低，所以对付防御强的对手效果差。”

苏念念点头，这个她懂。

“一击必杀的核心是把所有的力量压缩到一个点上。”安槐的掌根上那块蓝色的光膜在缩小，最后浓缩成了指甲盖大小的一个亮点。“然后在接触的瞬间释放。”

他转身面对旁边一块突出的礁石。

没有起手式，没有蓄力的动作，只是手掌贴了上去。

一声闷响。

礁石从安槐的掌心位置开始碎裂，裂纹从接触点向外扩散，半秒之内整块石头从内部塌了，碎片没有飞溅，全是往内塌陷的。

苏念念看着那个碎成渣的礁石。

“你试试。”安槐退后一步。

苏念念走到另一块礁石前面，她闭上眼运转灵气，尝试把掌心的力量往一个点压缩。

良久…

她睁开眼，一掌拍在礁石上。

石头裂了，但是从外面裂的，裂纹大，碎片飞了两米远，典型的“力量大但不集中”的效果。

“你的灵气在接触前就散开了。”安槐站在旁边看。“差在最后那一瞬间。”

苏念念嘟了下嘴，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散。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到第八次的时候苏念念的手掌已经红了，反复压缩灵气对她经脉的负担。

“该休息了。”安槐拉住她的手腕。

“再试一次。”

“你手心经脉在肿。”

苏念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根位置确实有点鼓，碰一下就疼。

安槐把她的手翻过来，拇指在她掌心缓慢按了两圈，灵气从他的指尖渗透进去，在她肿胀的经脉上面形成一层凉的缓冲。

苏念念嘶了一声。“疼。”

“忍一下，在帮你消肿。”

苏念念把手缩了一下又伸回去了，安槐按了大概两分钟，她掌心的肿胀消了大半。

“今天先到这。”安槐松开她的手。

苏念念不服气。“我刚才第七次已经感觉到了，差一点就能压住。”

“差一点跟差十公里一样。”安槐说，“你现在的问题不是技巧，是经脉承受力，气动后期的经脉韧性不够支撑这种瞬间高压输出。”

苏念念皱眉。“那你凝元中期的时候就能了？”

“我的经脉被药液和手串强化过很多次，跟正常的凝元中期不一样。”

苏念念沉默了。

她不是听不懂安槐的意思，她听得很清楚。

差距。

从高一到现在，安槐给她的药液、步法、功法、训练方案，已经让她的进步速度超出了同龄人一大截。

但安槐自己的进步速度是她的好几倍。

差距没有在缩小，反而越来越大。

安槐看出她在想什么了。

“念念。”

苏念念抬头。

安槐没有说“不着急”或者“慢来”之类的安慰话，他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你今天第一次尝试就能摸到门槛，我当初练了三天才找到感觉。”

苏念愣了。

“真的？”

“真的。”安槐的表情很认真，“你的天赋比你自己以为的强，只是经脉需要时间来适应，回学校之后我给你调一个强化方案，最多一个月你就能做到。”

苏念念看着他。

安槐不撒谎，这是她十四年来验证过的事实。

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一个月？”

“最多，按你的进度可能更快。”

苏念念一把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整个人挂上去了。

安槐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在礁石边缘，稳住了。

“你高兴就好，但你能不能别在礁石边缘抱——”

苏念念没松，她在他胸口蹭了两下，闷地说了句什么。

“什么？”

“我说——”苏念念把脸抬起来，“等我学会了，下次打通脉境的异兽，你让我来一只。”

安槐看着她。

苏念念的眼睛里有那种很执拗的光，不是闹着玩的，是认真的。

“行。”他说，“到时候我站你旁边。”

苏念念笑了一下，她松开他的腰，退后一步，活动了一下手腕。

“再练一会儿。”

“不行，你掌心经脉需要休息六个小时。”

苏念念的嘴巴扁了。

安槐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递过去。

苏念念盯着那颗糖看了两秒。“你什么时候又带糖了？昨天不是说没带？”

“今早在酒店大堂的糖果罐里拿的。”

苏念念接了糖剥开塞嘴里，牛奶味的。

她含着糖看安槐，海风把他的银灰色碎发吹得乱飘，黑色短袖在风里鼓着，脚踝上那条深色贝壳链在阳光下晃来晃去。

“安槐。”

“嗯。”

“你脚踝那条链子没摘？”

安槐低头看了看。“没有，你也没摘。”

苏念念活动了一下脚，粉白色的贝壳在运动鞋上面的脚踝骨处晃了一下。

“配对嘛。”她说。

安槐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走了，回酒店拿行李，下午的轨道车回青岚。”

苏念念哦了一声，跟着他往沙滩方向走，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看那堆被她打碎的礁石。

八块，每一块的碎裂方式都不太一样，能看出她在一次调整。

她转回来的时候安槐已经在前面等她了。

苏念念小跑两步追上去，手伸进他的口袋里，扣住了他的手指。

“安槐。”

“你今天又叫了两百次了。”

“我就叫。”苏念念把脸贴在他上臂上，“叫你名字又不花钱。”

安槐没说话，但他口袋里被她握着的那只手，指收紧了一下。

两人沿着海边走回去，潮水退了一些，沙滩上露出了贝壳和海草，远处有海鸥在低飞，翅膀擦着水面。

苏念念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安槐，那八万学分的核心。”

“嗯？”

“我们真的买糖还是存起来？”

安槐想了想。

“一半存着，另一半我给你换修炼资源，经脉强化的那种。”

苏念念噘嘴。“说好买糖的。”

“买了资源你就能更快学会那一掌。”安槐说，“到时候你自己打通脉境异兽，核心自己拿，一颗就八万，比我买给你的糖贵。”

苏念念想了想这个逻辑。

投资→变强→自己打→自己赚→买更多糖。

“可以。”她拍板了，“但你还是得给我买十颗糖，不从八万里面扣。”

“行。”

苏念念满意了，她的手在安槐口袋里翻了翻，确认没有第二颗糖之后放弃了，把脑袋靠回他肩膀上。

酒店的轮廓在前方慢慢变大了。

回去收拾行李，坐下午的车回青岚。回苏家，继续吃陈婉清的排骨汤，然后寒假的剩余时间里，安槐会给她制定经脉强化方案，她会一天地靠近那一掌的门槛。

等回了学校，开学，继续上课，继续练功，继续一起吃饭看书发呆。

日子这么过下去就挺好。

苏念念嚼着糖想。

脚踝上的贝壳链在走路的时候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串，两个人的，在海风里同步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