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谁是魔

看看，他就是这样把自己的护短给摘过去的。

张松岩边说边退后，把小苏子静当成真正的妖怪对待。

人群哗然，村民一个个目露惊恐，纷纷捂嘴不敢置信的样子。

一个小石头突然飞过去，正好砸在小苏子静肩头。

张荣大叫：“打死她，她是个妖怪！”

小苏子静乱糟糟的头发贴在脸上，身上泥泞脏污，狼狈不堪。

此时被砸了肩头，她呵呵冷笑起来。

以往清脆悦耳的银铃声此时就像黑白无常的夺命铃，让人心中无端生起一阵烦闷。

不知又有谁丢出一个石头，砸在小苏子静的腰上。

接下来，石头如雨点，而小苏子静，就如同瓢泼大雨中的幼犬。

石头伴随着谩骂诅咒声，一下又一下攻击着地上弱小无助的女孩子。

苏子静看着，她以为自己会哭，但她没有，冷眼望着小苏子静，也冷眼望着村民。

小苏子静蜷缩着地，牢牢保护住头脸，身上淡粉色衣裙被血染红，鲜红的颜色刺激着她幼小的心。

她黑黝黝的瞳孔慢慢变红，最后整个眼眶血红。

这幅模样被她深藏在胳膊下，若是被村民见了，可能会一把火烧死她吧。

一幕幕画面浮现在脑海，苏子静想起来，那时她心中在想什么？

她在想，若是有个好人能帮帮她就好了。

能帮她挡一挡——或者劝一劝……

苏子静再也旁观不下去，走过去蹲下身挡在小苏子静面前。

没有好人，这世上一个好人也没有！

那她就自己帮自己吧！

尽管石头依旧透过她砸在小苏子静身上，苏子静的心头还是无端暖和起来。

村民见小苏子静没有一点反抗能力，如同血人躺在地上。

若她真的是妖，又岂会放任自己受人如此欺负，若她不是——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有人心虚了，停下手小声劝：“别打了……”

可惜他的声音太小，人声又太嘈杂，根本无人听到他这句话。

那

人干脆扭头离开。

和他相熟的一看他离开，也顿觉没意思，便停手也走了。

陆续走了六七个，剩下的也只有六七人。

你看我我看你，再看看地上的血人，一股寒气从脚底升到头顶，打了个寒颤，呼啦啦都离开了。

天空此时下起小雨，细雨如针，密密麻麻。

小苏子静蜷缩在地未动，仿若死了一样。

苏子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能出声了，叹道：“你何必——”

苏子静突然不想再问了，是啊，何必如此。

可这句话，她问的又是谁？

问她自己吗，她又该如何答？

小苏子静慢慢爬起来，雨水冲刷掉她身上的泥土，也冲掉血污，跌跌撞撞缓缓往村口走去。

村口有一间大瓦房，这是苏耀留下的房产。

家里的东西被搬空了，是村民自作主张收取的苏耀和黄鸾主持葬礼的辛苦钱，米面、钱粮，所有的都被搬空了，只给小苏子静留下一张睡的小床。

小苏子静就着湿漉漉的衣裳躺在被子里闭上眼，一张小脸雪白。

苏子静坐在小床边，静静看着那被小苏子静遗忘未关的大门。

她幽深的眼睛盯着门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她沉思时，大门外传来很多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群半大孩子从门外闯进来，嚷嚷着要打死妖怪。

苏子静冷眼看着，对啊，这只是开始不是吗？

她再不说一句话，冷眼看着小苏子静被一群半大孩子从床上拖下地。

为了印证她是否是妖，他们扒了小苏子静的衣服，看着她身上完好如初的皮肤，立刻退出去好远。

没一会儿都拿着石头闯进来，不由分说往小苏子静身上砸。

嘴里还嚷嚷着“为民除害”之类的大义。

走了一波又会来一波，这种事每日都会上演。

苏子静日渐阴沉，忘了心底的疑惑，心中有个恶魔，时刻想要破体而出。

直到后来，村民不再出现，想着就任由小苏子静自生自灭去，也叮嘱自家孩子，不准再去生事。

可小孩们哪里能控制住自己，逮着机会就偷偷过来辱骂殴打。

小苏子静恢复能力太好，这些小伤，隔日就能大好。

小小年纪，靠着后山野菜，和村口河里的鱼虾，一过就是两年。

这几日，苏子静心情很好，为什么好，因为那群人要来了。

某日太阳西斜时，苏子静坐在门边，问躺在小床上的小苏子静：“你是不是知道后来的事？那你高兴吗？”

小苏子静躺在床上不语，空洞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日渐破烂的屋顶。

苏子静也没想她能回答自己，支着下巴看向村口。

突然，村口有一个人大叫着往村里跑，嘴中嚷着：“不好了，魔族来屠村了，大家快跑啊……”

来了！

苏子静勾唇笑了，小苏子静亦是如此。

二人等啊等，才终于等到那团黑雾。

苏子静拍拍手，起身道：“快走吧，我都等不及了。”

她自顾自往外走，小苏子静沉默半晌，慢悠悠起身跟上。

魔族还未到，村里却已经一片狼藉。

各家各户房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苏子静带着小苏子静目不斜视，直奔村长家。

村长家的房子是这两年刚修好的，一座三进的大宅子，里面假山奇石，小桥流水，比县里的富户都要气派。

不过此时村长家大门敞开，一阵清风吹过，地上落叶被卷起，打着旋儿飞远。

一大一小平静踏过落叶进宅子，走向后院。

后院各个房门也是打开的，苏子静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小苏子静亦随她一起，静静坐在她身边。

在她们身后院中的一角，将近百人紧紧挤在一起。

不过他们的隐了身，就连气息也被隐藏起来，从此处看过去，那一片不过是一堆假石，谁又能猜到这些假石全是人呢。

苏子静呵呵笑：“他们也太坏了，用着别人的东西保命，却把别人的宝贝闺女落下，真是太不要脸了。”

小苏子静罕见也笑了笑，不过两声，又冷下脸来，给了苏子静一记意味深长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