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双重人格

天启湖的夜晚无比静谧，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蔚蓝色的夜空中，这月光将整个城市染成了一片灰白之色，夜幕下的湖跺主城，多少有一些清冷凄凉之味。

树欲静而风不止，风不止则心不定。

这几日宛如坐了过山车一般，拥有的突然失去，失去的仿佛从未出现过，一点痕迹也不可寻。周蓬蒿和赵小曼那一夜并没有发生香艳的故事，两个人相拥着离开酒吧，也一度吻到了天昏地暗的地步，就在这关键时刻，那道诡异的白色光线升腾在半空之中，被一股无名的力量给打压了下去，归于无形。周蓬蒿回归了本来的面目，他长叹了一口气，放开了怀里的赵小曼。

人与人之间最高级的情感也许就在于克制和尊重。在他心目中，赵小曼始终是美丽而独特优雅的，但是占有欲却不是很强，两人在宾馆门口默默地对视了一眼，然后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他默默地看着她离开，挽留的情绪稍纵即逝。

这一转身，赵小曼的面目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她的内心在咆哮不已：“该死的阴魂不散的天蓝人，终有一天，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在她视线的尽头，正是那芳华绝代的小辣椒，她朝她轻蔑地一笑...

回到月牙湖小区和颜子涵一同租住的地方，周蓬蒿发现她的衣物已经打包完毕，看来这一两天就要来拿走。周蓬蒿无比留恋地看了一眼，一咬牙将自己的行李也搬回了学校。

有些事有些人眼不见为净，他这一刻宁愿自己是一只鸵鸟，把自己关在封闭的世界里。

天气有些糟糕，一如自己此刻的情绪。

途中，落寞的周蓬蒿遇到行色匆匆低头走路的戴景伦，一向沉稳的他形容严肃。看来又有事情发生。

周蓬蒿的心情突然一沉。

“老四，你走路都不带声么？吓死我了？”戴景伦一抬头看到周蓬蒿犹豫了半晌，用力抓了抓头终于下定决心说道：“508是不是流年不利啊？先是子昂现在他么的老薛也出事了。”

想起了龙虎协会的白杨对自己天坑的评价，周蓬蒿干咳了两声：

“老薛怎么了？”

“官方的结论是点子背，不过这些家伙的鬼话...能听么？”戴景伦沉默了半晌才解释道：“在刚租的房子里遭遇了抢劫，所有电子产品都失窃了，老薛本人也被人刺成了重伤。现在在第一医院的ICU，说是情况危重，不知道能不能扛过去。”

“抢劫为什么把人刺成重伤？不对，这事透露着诡异，难道是和自己发过去的信息有关？”周蓬蒿闻言目光猛然一凛，他忘记了自己发过去的内容，手机也被删除得干干净净，他有些茫然地望向戴景伦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晚呗，最近大家都在走太阳星么？一个比一个落寞，一个比一个倒霉？”戴景伦懊恼地看了一下远方，目光里有瞬间的失神，他幽然叹息道：“你和小辣椒的世纪分手之后，老薛曾经打来电话说找你有事，我们见你魂不守舍就没有告诉你，想着先到猫空放空，一醉方休再说。没想到这才过了几个时辰，他居然就出事了。蓬蒿，我觉得这不是巧合，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网在罩着我们，像是在阻扰我们做什么事情似的。还有，孟波传过来的消息说：湖大女生宿舍爆炸案破了：嫌疑人是赵小军，是他穿了一身赵小曼的衣服潜入了女生宿舍！”

“赵小军？那光头，他和孟佳凝又不认识，为毛要针对她？”周蓬蒿一脸的不信。

“这是六扇门也说不清楚的事情，大体就是这赵小军是受人控制了，不得不去实施。”戴景伦挠了挠头道：“我怀疑里面有龙虎特警的鬼，像是刻意的有人在为他脱罪，也许也是想掩饰真相。”

“他被什么鬼给控制了？那个影子分明就是赵小曼，怎么可能是赵小军？”周蓬蒿没有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只是内心里觉得赵小曼并不简单...

“反正有人把两起爆炸做了切割。曹子昂的死就变成了意外，成就了未解之谜，天启湖市的刑侦也通知了子昂的家属，这案件大概率会变成抽屉案件，需要等待一个机缘巧合。”

“机缘巧合个屁，就是破不了呗！”

周蓬蒿顿时眉头紧蹙，这两起案件绝不是巧合，这一切就像是一个局，布在自己身边的一个局。从赵小曼的出现开始，自己无意间从董佳的出租屋里得到天珠，再到爆炸案的发生，曹子昂的死，颜子涵的离开，甚至更早布局在噬心蛊案件，董佳出场，林峰之死，现在又是连环爆炸案，还有老薛的遇刺。这两个多月，像是一个世纪一般漫长。

周蓬蒿不由得攥紧双拳，冥冥之中有一股邪恶的力量盯紧了自己。

他们的目标到底是谁？

那有关天蓝人天珠的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没有所谓的天蛇人，是否和自己身上的蝰蛇有关？他们是正义的一方还是邪恶的？

他的心情如风中摇曳的树影一般，卑微而无方向，缓缓向前走了两步，猛然回头看着戴景伦说道：“老五，怕是没有用的，对方逼迫得如此之紧，应该和破案塔里的线索有关，我们一会在里面找找X先生和S先生的线索，一定有什么是我们忽略了但是对方耿耿于怀的，这种介意还不惜以重大死伤为代价的，估计不是牵扯到了什么重要的人物，就是一堆的窝案，否则对方不需要实施这么大的破坏力...他们越是强势，越是恐吓，我们越是不怕他们。我们这些一穷二白的学生就是赤脚大仙，还怕他们那些穿高档鞋开迈巴赫的？”

戴景伦犹豫了一下，他的眼神里有些闪躲，终于道：“线索我会去查的，可是......蓬蒿，你有没有感觉这背后的势力太强大了，我总感觉他们杀人如草芥似的，官方也像是在遮掩什么，从来没有给过明确的答复。曹子昂是意外，林峰的死也是意外，还有什么不是他么的意外？还有现在去医院意义不大，见不着人，等待结果的过程也太煎熬。蓬蒿，我们说不定早已经在那些“意外”的黑名单之列，随时有不测的可能，要不早点退出来吧？”

“我倒是想过退出，可子昂不能就这么白死……在我心中，他还在一直召唤我们战斗。要是官方找出一个替死鬼，我们真的会认可么？508宿舍是一个整体，推理社和破案塔也是以我们为核心的，现在生生地被人割裂了一角。对方先下的手，制造的这场“意外”，我们不能怂，应该予以坚决的反击。”

周蓬蒿咬牙切齿，战意盎然地回应道。

“蓬蒿，你听我说，董佳的嫌疑不是已不是洗刷了么？事实证明她不是蛇蝎美人，这份美好已经被留下来了。这不正是我们寻找真相的初衷吗？曹子昂他也期待这个结果，不是么？我们身边没有刽子手，这已是最好的消息。蓬蒿，还是让专业的人去干专业的事情，我们不是捕快，也不是特工，没经历过专门的训练，不知道如何应对极端困难的局面，对于那些神神鬼鬼们的勾搭连环、迂回曲折也不尽了解。这些事情，不是我们凭一腔孤勇就可以改变的。”

周蓬蒿火气上来了，心里为戴景伦干着急。

戴景伦居然当了对方的说客，还是打退堂鼓的那种说客，实在是...不可理喻。周蓬蒿目眦欲裂，说话的声音不觉也大了几分：“老五，这可不像你的风格？他喵的木鱼脑袋啊，他们都把我们害成这样了，你还想回头还是怎么着？靠，真想揍你一顿。一死一重伤，我还失去了子涵，这些记忆真的可以清零么？我们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对方越是穷追不舍，说明我们已经无限接近了真相。”

“四爷，咋还急眼了。我知道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刚才的话索性当我没说。”戴景伦苦笑摇头，他的神色飘忽了一阵，旋即正色道：“我早和东升说好了，你的选择就是我们的选择。这个事情我来查清楚，你要是想玩一票大的，我们陪你便是。整个湖大都知道搬砖头砸天是508宿舍专干的事儿，既然低调不起来，那就这么牛逼轰轰地拽下去吧。”

他的话掷地有声，像是被一股暖流抚慰过一番，周蓬蒿有些感动地抱了抱戴景伦，他孱弱的双肩有微微的颤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友情泛滥的缘故，他为人细腻，凡事讲究一个左右逢源。能够在这样危险重重的事情上不顾一切地力挺自己，算是已经违背了他整个为人处世的初衷，这足以让周蓬蒿十分感动。

周蓬蒿深呼吸了一口，看了看远处浑浊不堪的天空，心中也是澎湃不已：“有些事，没有答案，我们就主动些，打破那砂锅问到底。看看到底谁在算计我们，这个战神天珠到底是什么鬼？赵...小曼后面的是谁，董佳到底是正义还是邪恶，这不也是我们成立推理社，设置破案塔的初衷么。”

一阵心烦意乱，他掏出了一张银行卡递给戴景伦，很是寂然地道：“景伦，这里面有三万块，是我这几年给执法协会做侧写，协助破案的奖金。你拿着先帮我给老薛交下住院费，不够我再去想办法。”

戴景伦果决地摇摇头，提醒道：“太多余了。老薛号称红盟第一剑，这个计算机狂人，有专利的APP都不下十个，他银行卡里可不缺钱……他能不能挺过来，只看医生的医术好不好，和钱无关。”

“我知道，可这是做兄弟的一片心意。我能做的也仅仅是如此而已。”周蓬蒿看着手机里昨夜薛继跃的未接来电痛苦地道。

“这个...那好吧。他的“核武器”都被抢了，我给他买个最先进的IPAD去。对了，这周的话剧演出，你还是不要去了。”

“话剧演出？”

周蓬蒿刚露出疑惑的表情，这边手机响了，正是孟二小姐的电话，孟佳凝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是轻柔，“师兄，这周末话剧社的第一次巡回演出可别忘了。演出节目是我们熟悉的大话西游。台词你都熟悉了，你可以不参加排练。到时候加点自由发挥吧，那对起戏来才更有趣，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巧了，也是在周末么？”周蓬蒿皱了皱眉头道。

“知道你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所以这两天我不会打扰你。可话剧是我们共同的信仰，还是要善始善终的，对么？有关大话西游的演出，就让佳凝陪你一起吧。”她的声音果敢而坚毅，像是早早下了决心。

大话西游么？

好吧，周蓬蒿含糊不清地答了一声。

“最难消受美人恩，现在体味到了吧。蓬蒿，你什么都好，就是桃花太旺盛，这个好字一出老子方才又白劝了。”戴景伦摇摇头有些羡慕嫉妒恨地道：“他么，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那烂桃花匀点给我们多好，只要你肯，我们都愿意的。”

“好，那这话剧演出你去吧，紫霞归你了。”

“免，我可没那才艺。也不在孟大小姐的垂青范围，她还是您老亲自来，我可不想半个上海滩的人来打我。”

二人嘀嘀咕咕地回身向湖大走去。这一路之上，周蓬蒿的脑子里都是纷乱之极。要说这话剧演出倒是没啥，老段子大话西游，台词那是烂熟，再加上点临场发挥，那应该是没有问题。

眼下最糟心的事情在于老薛被人暗算一事，从他被拿走的电子设备分析，应该是他查到了些什么，这查到的内容和自己的请求有关，那自己就欠了老薛很多。偏偏这个时候颜子涵和自己闹分手，把整个人搞得焦头烂额，心情也飘忽在了查案之外，并没有得到这一份关键的信息。正基于此，他才更加感到惭愧。回头看看，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不知所云的坚持，兄弟们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们是为了友谊，被自己逼上的梁山，自己身边还有孟佳凝、赵小曼、董佳、颜子涵这样的念想。

而他们呢？只有自己。唯一让他们低头奔走的只有友情二字。

周蓬蒿顿觉这两个字重过千钧。对于情感，自己有些太过优柔寡断，患得患失。

这也是颜子涵矢志离开自己的原因吧。

经历过火灾和爆炸案的洗礼，重新装修过的湖大508宿舍室内光线昏暗，显得阳气不足。老薛和潘东升都在附近租了房，这里更是显得静寂得可怕。

墙壁异常地白，地上还有些凌乱的衣物，像是某个凶案的案发现场一般。推开咯吱咯吱作响的房门，那几张紊乱的床铺之上也是乱七八糟地堆着杂物，一股脚臭味扑面而来。让人唏嘘的是最干净的床铺的主人：曹子昂已经不在。

他的床上堆着整整齐齐的一排书，让人顿生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就在周蓬蒿愣神的刹那，门口有个婀娜的身影闪动了一些。这个时候，难道是她回来了么？

周蓬蒿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猛地冲了出去抱住她的身躯大声道：“涵姐，我就知道你放不下这段感情......”

外面的娇躯闻言明显的颤抖了一下，缓缓回过螓首，无限哀怨地道：“他喵的周蓬蒿，薄情寡义的典型代表，你的生命之中就只有那个小辣椒么？亏老娘几天前还喂了你一大口的口水。”

尼玛，声音不对！周蓬蒿定睛一眼，转过身来的竟然是那神鬼莫测的危机制造仪一般的董佳。

他大失所望地松开了手道：“怎么是你？一逃之夭夭就是魂魄都不见，把烂摊子留给我们？作为曾经的特工，你有点担当好不好？”经历了从天堂跌到平地，还是脸朝地的感觉，周蓬蒿略有些失望，有气无力地控诉着。

“周蓬蒿，这里是湖大，我的母校。你周蓬蒿来得，我就不能来么？不过要不是我当年被人控制从第七十一局偷出战神天珠，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董佳脸色之中微微有一些惭色。

“被人控制，你也被人控制？”

周蓬蒿一听这话就火了，“还有什么新鲜的托词么？”

“你有病啊，我说的是实情，当年的林峰还没有沦为养蜂人的走狗，他也是知道真相的。”董佳莫名其妙地看了周蓬蒿一眼道：“这些都写进了我们的职业档案，要不是确认我们没有犯错，还能在湖大接受卧底的任务？”

她稍缓了情绪，声音不大地提醒道：“子涵虽然没有来，但是你也不要绝望。我呢，来就是为了给你一点战斗下去的欲望罢了。这战神天珠应该至少有三颗，我这边有一颗，在你那，子涵那里也有一颗，那接近她的顾福安并不是什么好鸟，他接近她也许就是为了这天珠，他的身后可是有着臭名昭著的技嘉集团的影子，技嘉生物集团是当年我们国安重点查辑的对象之一。子涵能和他们接近也好，给了我们顺藤摸瓜一举破局的机会。为了查清真相，还有你说的担当，我董大小姐就委身作一番贼奶奶吧。”

“省省，你老人家委身个魂。少在那里自我安慰，您现在可是国安和六扇门两家的A级通缉犯，混成这样，真悲催！”周蓬蒿看着一脸自恋的董佳，气不打一处来地道：“什么狗屁技嘉集团，现在告诉我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案件查清了，我和子涵还能回得去么？如果一切能够重来，我宁愿什么事都没有掺和过。退一步讲，就说在这个宿舍，曾经有一个多么爱你的人，你能让他再复活么？”

良久的沉默，简直是窒息一般的感觉，看了一眼有些抓耳挠腮的周蓬蒿，董佳这才开口道：“曹子昂是个好人，可惜，他没有出现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所以，我们对不了眼神，没有故事。”董佳看着他的床铺一阵失神，然后黯然道：“我很抱歉，但是我也只能说一句抱歉，这世间有所多事，超出了我所能掌控的范畴。要友情提醒你的是故事里有些人的进场和出局，我们都不由自主。”

说到激动之处，她轻轻咳了两声，眉目一扬道：“天珠你暂时不能交出去，哪怕是那些ZF部门来斡旋，哪怕是赵小曼和子涵来找你，你也不能给她们。它诡异的属性关系到整个华夏甚至整个地球很多人的生死。”

“我就看不惯你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周蓬蒿想到被董佳玩弄于鼓掌然后悄然死去的林峰，他恶狠狠地看着她清丽高雅的面庞道：“我问你：曹子昂的死和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周蓬蒿想起了曹子昂那临死前安详的面庞，开口问道。

“有关也无关！曹子昂临死前最后看到的那个人就是我，他是为保护我而死。”董佳悠悠一叹道：“我一直隐藏在你们宿舍，我以为对方的目标是你，但是没有想到他们针对的对象居然是曹子昂，这些可恶的家伙，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你当时藏在508？怎么藏，就这么大的犄角旮旯？”周蓬蒿一脸怀疑地问道。

“对于一个合格的特工而言，这个宿舍能藏身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更何况我还是七十一局的特工，七十一局，那是什么样的一个存在，专门和牛鬼蛇神外星怪物打交道的，懂么？”董佳有些傲娇地叹了口气道：“算了，和你这样的非专业的人士也没有啥可以炫耀的。我是尾随你进来的，本来想告诉你一些战神天珠的事情，可是我刚要进屋，却发现了你们宿舍有人潜入，于是我就藏身在此处。”她指了指周蓬蒿身后的空床，那里面和几日之前相似，歪歪斜斜地放着一些行李。

“你藏在这行李架后面，不应该啊，我的视野是完全可以看到你的。”周蓬蒿走近了两步，不信地看着她。

“要不要老娘再重来一次？”董佳有些生气了道：“你能不能把事情的重点给搞清楚，我不是来还原现场的，我是来提醒你的。”

“好吧！”不知道为什么，这董佳情绪一激动，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有些跌宕起伏，周蓬蒿只能无奈地道：“你别激动。”

“你不激动我就不激动。”

“好吧！”

“对方的目标并不清晰，也许就是制造一个警告，曹子昂当时在宿舍，这才突遭厄运。”董佳继续道：“事后复盘，你和曹子昂之间我也只能救一人。周蓬蒿，你应该知道我的选择。所以，我对任何人都有所亏欠，唯独对你，我董佳俯仰无愧。”

这他喵的是表白么？

周蓬蒿看了一眼她略有些红润的眼眶，心中也是波澜壮阔。这几个月经历的事情就像是有一个旋涡一般，把自己和身边的人一直往下面拉，自己纵然是使出了全力，也未必能从这旋涡里解脱出来。甚至，还一直在下坠，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这种被人牵着鼻子的感觉真他么的不爽。喘匀了呼吸，周蓬蒿面色稍缓，无奈地道：“好，我答应你，没有替曹子昂报仇之前这天珠我会一直留着。”

“嗯，你这人真是毫无情趣！对了，以后别喊我董小姐，人家是有名字的，你叫我佳佳或是董佳都可以。”

董佳螓首低垂，沉默许久方才说道：“虽然我不想过于介入你的生活，我知道我已经把它弄得一团糟了，但是今天来，我还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不见！”

“不见不行！”董佳就是这么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竟然八爪鱼一般地扑了上来，用四肢死死缠着周蓬蒿，就像是UFC里的十字固一般。

“从这一刻开始，你去哪我就去哪，男厕所也照跟不误，还有你睡觉我就陪睡，看老三老五他们回来怎么看你。”说着，她拿出一个IPAD大小的玩意，像是一个监视器，上面的视频显示潘东升他们正在上楼，目标自然就是508宿舍。

你玩这一招如此轻车熟路，我是林峰第二还是曹子昂的副本？

“行，我去，成了吧，绾姐。”周蓬蒿一脸懵逼地看了看她执着的眼神，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在他心里对董佳纵然有气，也并不大，尤其是她解释完曹子昂的死亡真相之后，他就信了她八分，再看到她那副美到绝伦的面孔里露出一丝竟然有些可爱的小乞求，立即就失掉原则，答应了她的要求。

连佛系的徐子陵都过不了绾绾这一关，何况是一直食人间烟火的周蓬蒿呢。

这个世界古往今来都是这么被红颜给祸害的吧。想到此处，周蓬蒿又是一声长叹。

“不好意思，要蒙上眼睛。”董佳的声音温润得能挤出水来，哀求道。

“开什么玩笑？董佳，这里是湖大，到处都是我们的同学，这么玩，你想让我成为一个笑话么？”周蓬蒿面色大惊，很是别扭地道。

“别介，湖大的校园可不只一条路，双湖不是已经被捕快们查了个水落石出么？那存在了五年多的啥盛宴都被端了，里面的道路也被人为破坏了，不过他们掌握的不过是九牛一毛，那下面更深处，还是有着不少四通八达的通道，我们就走那里呗。省时省力还不为人知晓，有老娘陪着你，你还怕被卖了？”董佳的声音很有磁性，拱向周蓬蒿的肩膀带着诱人的清香，这种诱惑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抵挡的。

“你赢了，带路吧。”周蓬蒿再也受不了撒娇的董佳，无奈地戴上眼罩。

唯一的福利是可以一路牵着董佳的纤手，据说这是湖大近几届之中男生们最想牵的手。说句老实话，触感一般，并没有过电的感觉。

月光宛如薄纱一样笼罩在他们的身上，诱人的体香、迷人的呢喃、温柔的指引，一切是那样地美丽，一切是那样和谐……

过了许久未见人声，周蓬蒿正想摘掉眼罩转过身去，却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右手慌忙扶住了身边的建筑物，一种难以名状的虚弱感充斥着他的体内，心中大骇的他竭力睁开双目，却感到眼前景物突然变得模糊起来。“董佳，你这个妖女，老子又上了你的当了。”内心中一个声音在狂呼，在拼命提醒自己决不可闭上眼睛，周蓬蒿的耳边听到一声阴冷的笑声。

面前的董佳静静站在花丛之中，一双美眸流露出阴冷的杀机，方才对自己的那种种柔情，早已为冷酷所取代。

见鬼！

她所做的一切就是让我远离湖大的校园，然后可以抢夺我手上的天珠么？

终究是自己受不了诱惑，现在才遭遇这种罪。冷汗沿着周蓬蒿的背脊簌簌而落，苦于四肢的麻痹感却是越来越强，身体软绵绵的沿着墙壁倒了下去。

董佳目光之中露出迷惘无比的神情，她莫名其妙地呐喃道：“周蓬蒿，刚才我明明有机会轻松杀掉你，为什么我会放弃了这个机会？这个贱人她居然在你的身体里种了情人蛊？”

周蓬蒿失去意识之前，恍惚中听到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过了好一会，他才悠悠醒来。

手表手机滴滴轻响，微信点开，发件人竟然是薛继跃，是他设置的延迟发送。是他在被袭击之前做出的行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偌大的双鱼图案。简单的几个字让人触目惊心：董佳的DNA有异，她和六扇门数据库里的不是同一个人。

还来不及消化微信的内容。

周蓬蒿一脸惊诧地凝视董佳的如水双眸，从中看到的只有刻骨铭心的仇恨，根本没有任何的爱意。想到林峰的身死，他苦笑道：“你这样的美人计可不止用过一会了吧？”

“我也不确定，那是我干的么？”董佳眼神有一丝迷惘，旋即缓缓摇了摇头，出声道：“你是天蛇星绿蛇谷守护神的主人，我没有杀你的理由。”

她的面庞竟然出现了一丝潮红，慢慢地踱步到周蓬蒿的身边，用细腻的小手抚摸他的脸颊，缓声道：“你知道么？我一直很喜欢你，喜欢你的坚强、霸道，喜欢你大大咧咧地在女生宿舍拦住颜子涵，告诉她你喜欢她。那一刻，全世界就在你手里攥着一般。那样的一个瞬间，你宛如天神下凡，实在是太酷了。每一个女孩的心目中都有一个冒失鬼一般的情人。冲动，莽撞，傻乎乎的，却什么也不怕，为了爱情一往无前，这不正是这个年纪最好的情愫。用一句流行语：你这人能处，有事情真敢上。所以，那不是意外，我是毫不犹豫地把她的情人蛊送给你了。”

她那美丽的鲜红的嘴唇竟然是向周蓬蒿凑近，他慌乱地闭上眼睛，享受这浓情一刻。

“啪！”迎接他的却是猛然的一记大耳掴子，这似乎用了她全身的力气，一击即中，把中了迷药本就有些迷糊的周蓬蒿一把打倒在地。

“别玩了，董小姐，温柔若水是你，野蛮如斯也是你，亲过来是你，掴过去也是你，好玩么？”他无奈地摸了摸脸颊，欲哭无泪地看着她。

“我就知道你的纯情是装的，什么颜子涵，什么赵小曼，还有那个阴魂不散的孟佳凝，乱七八糟的，你在情欲面前一钱不值。”董佳温柔尽失，突然之间升腾起一股英气，她飒爽地转身，咬牙切齿道：“你也就是一个登徒子，老娘我不惜一切地接近你，就是为了今天，就是为了让你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这是战神天珠的祸？真的有两个不同的“我”，而且这两个“我”完全对立，彼此伤害？这不就是人格分裂么？真他喵的绝了。

周蓬蒿没有说话，从内心却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

“你住手，你不能杀他，他身上有情人蛊，是我此生的道侣，我的内心是喜欢他的，你杀了他，我会自爆身体，你会后悔终生。”董佳面色狰狞，声音却温润如水，含情脉脉地胡言乱语。

这一刻，真他么的诡异！

“董佳，你快滚！老娘要杀一个人，他是你们地球的玉皇大帝，那也得死。”

这声音突然高了八度，让人感觉恐惧。她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什么人对着话，气氛透露出无比的诡异。此刻，她美丽的俏脸有些许变形，流露出一丝疯狂的笑意，缓声道：“周蓬蒿，你应该感到荣幸。成为姑奶奶我的掌下游魂，今晚过后，我们天蛇人的图腾将回归本星，天蛇人的复兴在即，这是多么功德无量的一件事。受死吧你。”

这是个被选好了的寂静无人的地点，她从一旁的公共躺椅下面取出一把匕首，缓步向周蓬蒿走来，那匕首寒光闪闪，直指向他的颈部道：“我才是蝰蛇的真正主人，你不过是一个被误选的傀儡罢了，杀了你，我就能重新得到保护神们的信任，成为它们灵魂的沟通者，从而控制整个地球。”小妮子满眼杀气，周蓬蒿骇然道：“董佳，你不是天蛇人，你是苗人，我身上有你种的情人蛊，我完蛋你也跟着一起完蛋，别玩了。”

“一具地球人的身躯罢了，情人蛊对我来说有个鸟用。抱歉，周蓬蒿，我们的保护神认主之后，只能消灭原主，我才能得到它们的认可。”董佳冷冷凝视周蓬蒿道：“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么？”

周蓬蒿心中一动，她的眼神里分明有一丝犹豫，足以证明她对自己友善的那一面人格还在坚持着，于是低声道：“我想知道林峰死亡的真相。”

“没什么真相！这些个白痴，他们妄想控制我，控制蝰蛇和天珠，成为地球第一人，这些妄想狂们都该死。”她声音尖锐疯狂地大叫道，全无淑女的凤仪，握住匕首的手不断颤抖，显然激动之极。这一情绪突变之下，她黑冷的面孔突然又出现了一丝红润，像是在经历了无限的挣扎，那熟悉的声音终于回来了，气喘吁吁断断续续地道：“蓬蒿，杀了我，我已经控制不住身上的这个鬼影子了，我怕她会做出其他疯狂的事情出来，快，杀了我，一了百了。”

周蓬蒿眉头一紧，充满疑惑地凝视她道：“告诉我，如何才能救你！”

“你救不了我的，不杀我就快走！我快坚持不住了。”董佳尖叫一声走，她突然举起匕首向周蓬蒿的面部刺了过来。

旋即，又像是触电一般的，向身后猛然跃出一米多，神情痛苦地在地上像个陀螺一般地盘旋。

周蓬蒿感觉自己的心口发疼，心中一个声音却疾呼道：“快跑，离开这个鬼地方。”

“放心，董佳，你和子涵，我一定都会救的。”周蓬蒿大叫一声，撒开腿，朝着茫茫黑暗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