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少年人

似乎正是从这个夜晚开始，男人逐渐疏离了男孩，不再牵他的手，不再时不时过来陪他，也不再带着花、跟他一起去看望他的妈妈了。

最初，男孩以为这些都是刚出生的妹妹所导致的，甚至因此一度对其怀有不满与怨恨，直到几个月后，他第一次去看望那个他所不喜欢的血亲。

粉嘟嘟的小婴儿躲在襁褓之中，恰逢睡饱了觉，便向上把攥得紧紧的小拳头露在外面，睁开双懵懂无知的眼睛打量着这个一切都很新奇的世界。

和男孩还有男人的瞳色不同，她的眼睛和男孩口中的“黛儿阿姨”一样，是淡淡的灰色，是半透明的，就像两颗漂亮的玻璃球，晶莹剔透，里面盛满了世界上最干净的东西。

当那双眼睛中映出男孩的模样时，床上的婴儿笨拙地抬了一下手臂，手指微动，做了个抓的动作，嘴巴里发出一连串“咯咯咯”的笑声。

男孩觉得这笑声很好听，并忽然改变了想法。

好吧好吧，肯定不会是她的错

男孩这么想着，向看护在一旁的仆人提出要抱一抱他的妹妹，结果被很干脆地拒绝了。

对此，他觉得有点失望，就凑近了些，退而求其次地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婴儿的拳头。

暖乎乎、软绵绵的触感，让男孩想起了羽绒衫上最软、也最让他爱不释手的那一圈毛毛，与此同时，他第一次升起了当哥哥的实感——这么柔软娇弱的东西一定很需要保护。

从这之后，男孩基本上每天都来看望他的妹妹，并更加确定爸爸的疏离并不是因为妹妹的缘故，那么，会是什么原因呢？

男孩左思右想，于是，那个有关夜晚的记忆愈发地清晰起来。

他记起爸爸那天阴沉得可怕的表情，记起那双握紧的大手上鼓起的青筋，记起那几位老人脸上莫名的笑意，更记起了最后离开时、爸爸脸上满是疲惫的神色。

爸爸肯定是被欺负了怀着这样的想法，男孩记忆中老人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可憎，而他爸爸的身影则是越来越弱小可怜、越来越孤零零。

终于，某一天，男孩再也忍不住了，他想要去站在爸爸身边，便试图闯进那座让他讨厌的尖塔里的房间，然后被拦下了，理由也很简单——那是家主和长老们议事的地方，他没资格进去。

对此，男孩的想法也很简单，既然没资格，那就让自己获得资格。他打听了一下，即便不是家主和长老，只要实力足够，也能参与议事。

可是初阶法师的进步和自身努不努力毫无关系，全看天赋自主成长，既然这样，那他就学打架，把自己练的壮实一点。

打定主意，男孩想办法堵到男人，在男人诧异的目光中，要到了一间属于他自己的训练室。

他从竹篓里取出一把木剑，对着一面瓷白的墙壁，像模像样地向前挥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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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啊——！”

少年面对墙壁，双手持着把木剑，不停向前挥砍，汗如雨下。

一旁，穿着华丽宫廷式长裙的小女孩托腮坐在椅子上，脚边裙褶绽放，正百无聊赖地看着他进行所谓的体能训练。

“哥哥，我好无聊啊”

少年继续着动作，头也不回:“乖，自己去找安杰利拉小姐。”

“她放假，回家探亲了嘛，你忘啦？”

小女孩鼓鼓嘴巴，在椅子上翻过身，小心翼翼地爬下来后，就要往少年身边凑。

少年担心误伤到小女孩，赶紧停下挥剑动作，擦了把汗，无奈地盯着她:“黛芙妮，宴会不是就要开始了么，那边肯定有不少好吃的，你还不快去？”

“那哥哥你为什么不去？”

“我待会儿再去”

“那我也待会儿再去，反正我要和哥哥一起去！”小女孩“哼”了一声，抱胸，扭头看向一边。

少年抬手，轻轻摸摸头的脑袋:“别任性，黛儿阿姨应该早就过去了，你不想去找她？”

小女孩动摇了，低着头纠结:“原来妈妈早就去了呀可是，可是我还是想和哥哥一起过去，另外，我想让哥哥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教训一个坏蛋！”小女孩凶萌凶萌地舞舞爪子。

少年按下她的手，提醒道:“张牙舞爪可不符合淑女的风范哦，至于你说的‘坏蛋’我问你，那个‘坏蛋’做了什么坏事，能让你想让我去教训他？”

“那是个很讨厌很讨厌的男生，”小女孩皱起眉，不高兴道，“上次宴会，还有上上次宴会，他老是趁人不注意揪我的辫子！”

少年的眼神瞬间锐利，垂眸打量一眼小女孩可爱的面容，沉默片刻，把木剑插进了竹篓当中。

他有听迪尔提起过男孩喜欢拽女孩辫子的含义不行，这个绝对不能忍！

“那好吧，等我去洗一下身上的汗，换好衣服，就跟你一起去，”少年俯身捏捏小女孩的脸蛋，“等过去之后，你就悄悄地把那个‘坏蛋’指给我看，我会告诉他一名绅士是该怎么对待一位淑女的”

“嗯！”小女孩喜笑颜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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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眼皮轻颤，睁眼，立刻发觉自己正倒在草坪上，浑身上下不断传来着剧烈的疼痛。

也对，本就几近强弩之末，又拼着驱动了那面镜子，伤势不重才是怪事，怪不得他在梦里挥剑的时候总感觉一阵阵疼呢

不过

他想起来了，在那次宴会上，他用话语，不失礼仪地让那小男孩真心认识到错误并道歉之后，人群中的某个人投来了他许久未曾再见的目光。

和以前一般的目光。

如果不是错觉，那么，镜子这边

少年试探着朝昏迷前镜子所在的方向摸去，感受到一股刺痛从手指上传来，紧接着，温热的液体开始往外流出。

很好，自己那隐隐的猜测应该没错，所以，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相信父亲的安排，相信父亲的决定。

少年缓缓起身。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