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苍天？不好意思，这里现在是青天

轰！轰！轰！！！

苍青与昏黄两座大界，正面撞在了一起！

两界接触的刹那，方圆数万里的现实天地猛地向下一沉。

云海消失，虚空崩裂，大片空间像被两只无形大手从两侧同时挤压，先是扭曲，继而一层层塌陷。

闻人老祖的厚土大界率先发威。

无数山脉自苍黄天地之中拔地而起。

每一座都像是由最纯粹的土行大道凝聚而成，沉重得根本不像山峰，更像一方方被压缩到极致的小世界。

群山相连，地脉交错，顷刻之间，竟化作一座无边无际的天地囚笼。

往上，是山，往下，是地，左右四方，皆有厚重地脉封死虚空。

甚至连顾长烬万灵大界投射出来的苍青天穹，都开始在这种恐怖重压下微微下沉。

闻人老祖立于群山之巅，身上的昏黄仙光彻底与整个大界融为一体。

“顾长烬，地仙与玄仙最大的不同，你应该还没有真正体会过吧？”

“玄仙以自身为天地，而地仙……本身便是一界！”

轰隆！

声音落下。

亿万里地脉同时震动，整片厚土大界像活了过来。

一座座山岳、一层层大地，甚至其中那些尚未彻底孕育成形的小界，都在向同一个方向施加力量。

镇！

整个世界，都在镇压顾长烬！

顾长烬站在万灵祖树下，衣袍被压得紧贴身躯。

周围刚刚生出的草木一片片弯下，清澈河流也被压得停在半空。

“有点东西。”

他没有急着反击，反而仔细感受着这股力量。

这确实是他第一次真正与一尊完整地仙正面交手。

玄仙自身所在，便可化作天地，地仙却更进一步，仙业之内，已经真正孕育出一座属于自己的大界。

一界之力加身，动手之时，已经不是一个人在与你厮杀。

而是整座世界在与你厮杀！

难怪说一界不灭，地仙不朽。

肉身、神魂，到了这个层次都已经不是绝对核心。

真正的根本，在于承载地仙的大界！

“原来如此。”

顾长烬眼中若有所思。

闻人老祖听得脸色一沉。

原来如此？

什么意思？

老夫在跟你搏命！

你在这里悟道？

“狂妄！”

闻人老祖抬手一按。

轰！

厚土大界深处，一条不知道横跨多少万里的古老地脉骤然昂起。

乍一看，竟像一条由山岳组成的苍龙。

龙首穿透世界壁垒，带着数不尽的山川大势，狠狠撞进万灵大界！

一路所过，山河下陷，大地破碎。

那股恐怖重压甚至顺着世界本身，直接冲向万灵大界最深处。

他要灭的不是顾长烬的肉身，而是顾长烬的界！

只要界崩，地仙自败！

可就在地脉苍龙撞进万灵大界的一刻。

万灵祖树动了。

一条粗壮根须，从大地深处缓缓翻了个身。

啪。

地脉苍龙的头颅被根须按住。

紧接着，第二条根须缠住龙身，越来越多根须破土而出。

那条刚才还横冲直撞、压塌大片天地的地脉苍龙，竟被一层层缠死在万灵大界之中。

随后，根须扎了进去。

咔嚓！

山岳开裂。

无数草木从裂缝中生长出来，最开始只是零星几处，可随着万灵大道不断侵入，整条苍黄地脉竟像突然活了过来。

死寂厚土之上，开始出现生命，而随着这些草木生长，那条原本属于闻人老祖的地脉，竟一点点失去了控制！

“不可能！”

闻人老祖神色骤变。

他立刻调动大界之力想要将那些草木碾死。

可刚刚压碎一片。

下一刻，十片、百片、万片又从山石缝隙里钻了出来！

草木不是在与山岳对抗。

它们就在山中生长，根须就是地脉，枝叶就是天地。

你压得越狠，根便扎得越深！

顾长烬眼睛越来越亮。

“有意思。”

他大概摸清楚了。

同为地仙，大界也有高低。

闻人老祖修厚土大道多年，这座大界积累极深，单论岁月和规模，明显在自己之上。

可论根基………差得有点多。

对方的地仙之路，说到底仍是在此界体系里一点点往上修。

开天道运，太苍洞天，厚土仙业，最后一层层搭出这座大界。

而顾长烬呢？

他的万灵大界，是以自身仙业为根，道果统合，又硬生生烧进去六百道归一道则，最后由万灵祖树撑开的！

更别说他走过的世界太多了。

他连世界都吃过不知道多少个了。

跟本座玩界？

顾长烬忽然笑了。

“老东西。”

“你这地仙……好像也就那么回事啊。”

闻人老祖脸色一下难看到了极点。

因为他也发现了。

厚土大界，正在退！

最开始只是接触处，渐渐地，万灵祖树的根须已经顺着两界碰撞之地反向扎进他的厚土大界。

所到之处，大地依旧是那片大地。

山岳也没有崩塌，可山上开始长草了！

苍青之色，正在一点点侵入他的世界！

闻人老祖又惊又怒。

自己修道十余万年！

踏入地仙以后，更是耗费漫长岁月淬炼大界。

如今竟然压不住一个刚刚突破的地仙？

“给老夫滚出去！”

他怒喝一声。

整个厚土大界骤然收缩。

亿万山岳同时朝中央挤压，想将那些扎入界内的根须连同顾长烬的万灵大道一起碾碎。

可万灵祖树只是轻轻一震。

哗啦，哗啦，哗啦。

亿万枝叶舒展，每一片叶子上，那些还只是雏形的小界同时亮起微光。

万界共鸣，万灵同生！

轰！

刚刚收紧的厚土大界，硬生生被撑了回去！

闻人老祖的身体踉跄了一下，笼罩周身的昏黄仙光都黯淡几分。

他看向顾长烬的眼神，终于彻底变了。

怎么会这么强？

此子才刚刚地仙啊！

可这座大界稳固得根本不像新生之界！

更诡异的是那棵树。

仿佛整个世界所有规则，都围绕着它而生。

只要祖树不倒，山河破了可以重生，草木灭了可以再长。

甚至他的厚土大道，打进去以后都会反过来成为万灵生长的土壤！

这还怎么打？

顾长烬却已经没兴趣继续试了。

地仙的手段，差不多看明白了。

“行了，老东西，游戏结束了。”

闻人老祖心中一寒。

他活了这么久，斗法经验何等丰富。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双手猛地结印。

眉心深处，一道古老的苍蓝印记骤然亮起！

太苍仙门当年与大胤共铸苍天。

闻人氏地仙虽不曾真正以苍天承载果位，却同样分得一缕开天道运。

在天下十三州之间。

他们本就拥有牵引苍天、借取山河之力的资格！

既然自己的大界压不住。

那便借天之力！

“苍天在上！”

闻人老祖厉喝。

“借我十三州山河………”

声音传出。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闻人老祖一怔。

“……”

他眉心苍蓝印记又亮了几分。

“苍天！”

还是没有反应。

别说十三州山河之力了。

连一丝苍天气运都没落下来。

闻人老祖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对！”

他

猛地抬头。

这一看，整个人直接傻在了原地。

方才两界碰撞太过剧烈，他所有心神都放在顾长烬与万灵大界身上。

竟没有注意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头顶的天………变青了。

映入眼中的。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苍青！

青云流转，万木虚影遍布天穹，六州山河的气息明明距离此地无比遥远，此刻却仿佛近在脚下。

而顾长烬眉心，青帝天箓正在安静发光。

他立在青天之下，又像这片青天本身。

我即天，天即我。

青天从来不只是固定悬在六州上方的一块疆域。

只要顾长烬愿意。

他所在之地，便可为青天！

闻人老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这……这里明明已经出了六州！”

“青天怎么可能……”

顾长烬抬头跟着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他。

“哦。你在找苍天啊？”

顾长烬笑了。

“早说嘛。”

“可惜……这里……现在归青天管。”

轰！轰！轰！

苍青天幕骤然下压！

六州山河、亿万草木、滚滚青天气运，顷刻跨越遥远疆域，顺着青帝天箓加持在顾长烬身上！

原本就已经占据上风的万灵大界，瞬间暴涨！

闻人老祖眼睛一下瞪大。

“等等！”

万灵祖树一根主根已经贯穿厚土大界！

咔嚓！

一座座山脉崩塌，大地开裂，数不尽的小界像挂在枝头的土黄色果实，一个接一个熄灭！

“不！”

闻人老祖疯狂催动大界，可没有用。

青天镇外，万灵破内，两座完整天地同时碾压之下，他那座经营漫长岁月的厚土大界，终于承受不住。

世界最深处，一枚沉重如古星的土黄色世界之心，暴露了出来。

万灵祖树根须一卷，直接缠住。

顾长烬五指缓缓合拢。

“碎。”

砰！

世界之心炸裂！

闻人老祖身体猛地僵住，笼罩周身的昏黄仙光寸寸熄灭。

他的仙躯开始崩散，元神、仙业、大界、万千小界同时失去根基。

所谓一界不灭，地仙不朽。

反过来也是一样。

界若彻底灭了。

那地仙，也就该死了。

“顾……长烬……”

闻人老祖还想说什么。

顾长烬已经抬手一压。

砰！

仙躯化作漫天昏黄光雨。

还没来得及散入天地，道果已经在他身后无声浮现。

一股吞噬之力扫过。

破碎的大界，残缺仙业，厚土大道，还有那具地仙仙躯残留下来的所有东西。

一个不剩，全被卷入道果深处。

眨眼之间，方才还覆盖数万里天地、几乎要将现实压成厚土的地仙大界，消失得干干净净。

云海重新浮现，阳光从青天散去后的缝隙中落下。

天地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顾长烬站在云端，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一次杀地仙，还行，比玄仙耐吃一点。

随后，他没有继续赶路。

而是忽然转头，看向远处一片平静云海，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看了这么久，道友还不露面？”

云海安静了一会儿。

片刻后。

一声轻叹响起。

大片云雾向两侧散开。

一道被朦胧水光笼罩的身影，有些无奈地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他先看了一眼闻人老祖彻底消失的位置，又看了看顾长烬身后的重新浮现的万灵大界。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闻言，顾长烬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温和。

“不，道友，你来的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