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苍天将倾！大胤养士万年，岂无死忠？

近百万兵马越过青苍边界的同一日。

苍天最后四州，已经先一步乱了起来。

天京所在的京州，更是首当其冲。

这里还没有看见青天道军的旗帜，可从北方传来的战报，早已一道比一道吓人。

闻人氏地仙陨落，云梦地仙陨落。

云梦仙宗连同整座云梦天泽，都从天地之间消失了。

如今，玄王麾下近百万军势尽数南下！

苍天外围三州，最先感受到的甚至不是兵锋，而是人心崩塌。

一些刚刚得到守城诏令的郡守，前脚还在城楼上宣读圣旨，后脚回到府中，便命人备好降书与郡印。

有守将带着兵马出城扎营，名义上是要据险而守，夜里却悄悄派出亲信北上，只问玄王一句话。

此时献营，可还算功劳？

还有数座边城更加干脆，城门未开，城头的苍旗已经没了。

守军与城中世家互相盯着，谁都想投，却又怕第一个站出来的人被对方拿去向朝廷邀功。

于是白日里人人高喊死守，到了夜间，各家飞往北方的传讯灵光，却把天空照得一片通明。

青天大军尚在数千里外。

苍天脚下，便已经处处是裂痕。

一面面传讯法镜亮了又灭。

京州各郡上空，残破的苍色天幕不时震动，仿佛连这片庇护大胤一万八千年的天，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兵锋而颤抖。

天京城中，粮价一夜翻了三倍。

官道之上，到处都是拖家带口、想要逃往南方的权贵车驾。

一些世家忙着把灵石、丹药装入储物法器，另一些世家则悄悄取下祖宅中的苍天旗，换上了尚未展开的青色旗帜。

只等青天道军一到，便开门投诚。

而最先坐不住的，却是那些与平青大军有牵连的人。

新帝的清算并没有因为大敌将至而停下。

平青行辕的官吏、监军、粮官，败退回京的将领，乃至曾经响应勤王令、将族兵送往北地的世家，仍在一批批被押往天京。

昨日还有人在朝中替靖武王鸣冤，今日，那人的府门前便贴上了封条。

这种时候，谁还敢把性命寄托在新帝的一念之间？

京州北部，定川郡。

一座不起眼的庄园内，十余名身穿锦衣的中年人围坐一堂。

桌案上放着的，不是酒菜，而是一封早已写好的降书。

为首的崔氏家主脸色阴沉。

他的亲弟弟，正是平青行辕的督粮使。

河西战败以后，人没有死在阵前，反倒被押回天京，三日后问斩。

崔氏也已经被抄去两座灵矿，族中几名在朝为官的子弟全部下狱。

照这个架势，天京下一道拿人的旨意，怕是就要落到他的头上了。

“诸位还在等什么？”

崔氏家主按住降书，目光扫过众人。

“殷承烨连战死的靖武王都要削去身后哀荣，难道还会放过我们这些人？”

“左右都是死，不如趁玄王大军未至，先取定川，献上郡印！”

“十七县，九座粮仓，再加上我等手中两万家兵。”

“这份功劳，足以替各家换一条活路！”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眼神都变了。

有的是被新帝清算逼到了绝路，也有的，其实与平青行辕没有多少关系。

只是眼见大胤将倒，想赶在别人前面，卖个好价钱罢了。

当天夜里，两万私兵忽然系上青巾，从城中各处杀出。

一队直奔郡守府，一队抢占武库，更多人则涌向北门，要在城楼上升起青旗。

“迎玄王入城！”

“苍天无道，青天当立！”

喊杀声响彻半座城池。

守城士卒仓促迎战，许多人甚至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身边的同袍便已经拔刀相向。

眼看北门即将失守。

一名披着旧甲的老人，忽然提刀走上城楼。

老人名为宋砺，曾在大胤北军中镇守边关两百余年，百年前卸甲归乡，如今只在定川挂着一个有名无实的守备之职。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连府门都很少出的老家伙，会在这一夜重新披甲。

更没人想到，随着他走上城楼，城中竟有一支又一支旧军从黑暗中出现。

残缺的军旗升起，数万名退下军伍多年的老卒、勋贵家兵与守城甲士汇在一起，铁血军势瞬间压过了城中乱象。

崔氏家主看着从街道尽头步步压来的军阵，脸色骤变。

“宋老将军！”

“新帝滥杀功臣，靖武王尸骨未寒便遭受羞辱，你难道还要替这种昏君卖命？！”

宋砺脚步停了停。

他当然知道靖武王受了委屈，更知道新帝是在拿败军之人顶罪。

可下一刻，老人手中的长刀已经斩下。

噗嗤！

崔氏家主的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陛下有错，老夫可以骂。”

“靖武王受屈，老夫也会替他在太庙前讨一个公道。”

“可你们吃着大胤给的军粮，用着朝廷发下来的兵甲，敌军尚未入境，便先杀同袍、开城卖主。”

宋砺抬头，看向那片已经遍布裂痕的苍天。

“大胤养士一万八千年。”

“难道连几个愿意替它死的人，都养不出来吗？”

轰！

数万旧卒同时顿下兵刃。

“杀！”

这一夜，定川城内血流成河。

两万叛军尚未等到青天道军，便被重新聚拢的苍天旧军杀得溃不成军。

崔氏等七家主脉尽数被拿下，尚未来得及展开的青旗，也被扔进火中烧成灰烬。

类似的事情，并不只发生在定川。

京州二十

一郡，有人试图献城，有人趁乱劫掠，也有人打着勤王旗号，准备先吞掉邻家的地盘。

可大胤终究统治了这片土地一万八千年。

旧苍天虽然将倾，却还没有真正倒下。

一座座传承千年甚至万年的勋贵府邸打开祖库。

白发苍苍的宿将重新披甲，皇室供奉、京营精锐、地方守军与愿意死守的世家私兵，开始向京州北线聚拢。

三日之内，京州各郡的乱象竟被强行压了下去。

沿途传送阵全部封闭，粮仓、武库尽数接管，废弃多年的烽火台重新亮起苍色灵光。

一道道大阵沿着山河地脉彼此勾连。

残破苍天之下，一支勉强还能称得上军队的力量，终于被重新组织了起来。

天京也终于送来了新的守京诏书。

京州北线的兵权尽数归于三名宿将，所有世家私军重新编册，五品以上修士统一调往各处阵眼。

敢私自离营者斩，散布降言者斩，临战抢掠百姓者同样斩。

镇守天京多年的十二支京营陆续出城。

一艘艘蒙着苍龙纹的战舟遮住日光，数百座沉寂多年的烽台从地底升起，抽取山河灵脉，在京州北方连成一道横跨数千里的苍色壁垒。

有些人忠于大胤，有些人只是明白，自己一族的官位、土地与荣华全系在苍天之上，青天来了，别人或许能降，他们却没有地方可退。

可无论因为什么，他们此刻都站在了同一条防线后面。

苍天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些人的意志。

遍布裂痕的天幕微微亮起，一缕缕苍色气运落在军阵之上，让原本惶惶不安的守军终于找回了几分底气。

宋砺立在定川北城楼上，望着渐渐恢复秩序的军营，许久没有说话。

至少，守上一段时日，应当不难。

只要等到天京的援军………

轰！

天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染血流光撞在护城光幕上，急促令符先一步亮起。

光幕刚刚裂开一道门户，那道身影便重重砸在城楼之上。

流光之中，一名负责查探北方军情的修士踉跄落地，半边身体已经被铁血煞气震得开裂。

“老将军！”

“苍天外围三州北部防线接连告急，青军已经过境！”

宋砺瞳孔一缩。

“来了多少人？”

那名修士嘴唇颤动，回头望向北方。

地平线尽头，一抹苍青之色正在迅速扩散。

大地先是轻轻震动。

紧接着，密集的鼓声穿过数百里山河，一声接着一声，压过了城中所有动静。

咚！咚！咚！

数不清的青色旌旗，已经铺满了北方天际。

“不是前锋……”

修士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玄王麾下，近百万大军全都压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