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打你这条老狗，还用不着天下无敌！

顾长烬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从云台上传开，压过了祖图外层尚未散尽的讲道余音。

“天下无敌，倒还谈不上。”

玄契同生仙君眯起眼睛。

月灵女君按在命珏上的手也略微一松。

就连手持古镜的沧溟玄照仙君，都以为这位新晋金仙总算还留着几分分寸。

下一刻，顾长烬话锋一转。

“不过，打你这条老狗，还用不着天下无敌。”

云台骤然安静。

承运天地仙君端着酒盏，一时竟忘了往嘴边送。

狂！

实在太狂了！

玄契再怎么说也是证道多年的金仙，放眼整个真仙界，谁见了不得给上几分薄面？

可顾长烬不仅没给，还当着在场诸位仙君的面，直接骂了一声老狗。

承运天地仙君正感慨着，忽然又想起了自己前些时日登门赔罪时，顾长烬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失望。

这小子当时是真想跟他打一场。

如今玄契主动把脸递了过去，他哪里还会客气？

再想想顾长烬修行至今才用了多少年，承运心中那点感慨顿时又淡了。

若他在这个年纪便证得金性，身后还有同门两尊金仙坐镇，恐怕只会比顾长烬更狂。

“说得好！”

祁玄象抚掌大笑。

“有些老东西活得久了，还真把自己活成规矩了。”

“跑到我万象仙宗撒泼，还要我家仙君卖你面子？”

“给脸不要脸！”

祁玄象面前的酒水震出了层层波纹。

无昼无魔仙君靠在案边，笑得酒盏都快拿不稳了。

“好好好！！这才像一场金仙大典。”

太霄万剑仙君没有开口，膝上的古剑却自行出鞘半寸，似乎也想看看顾长烬到底能斩出怎样的一剑。

沧溟玄照仙君低头看了一眼古镜。

方才镜中照的还是两名晚辈，如今再照下去，映出的便可能是金仙陨落。

他没有收镜，只把镜面轻轻搁回案上。

活了这么多年，他今日怎么就偏偏多了那一下手？

既然已经趟进来了，再遮也来不及了。

可再看顾长烬，沧溟又不得不承认。

这位确实有狂的本钱。

玄契同生仙君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他抬手指向顾长烬，面上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意。

“你……”

玄契后半句话卡在喉间，指尖周围却已有细密契纹浮现。

他并非真的无话可说，只是到了这一步，再与顾长烬对骂一句，他这位证道多年的老牌金仙便已经输了脸面。

于是他缓缓放下

手，契纹所过之处，桌案、酒水乃至云台上的一缕清风，都被同时系上了两道命数。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云台边缘无声崩开了一角。

“玄契！”

月灵女君终于变了脸色。

不等玄契再开口，顾长烬已经懒得再听。

“老东西，既然你不服老，那便来天外一战。”

他一步踏出云台。

太衡万法仙君抬起眼皮，指尖在祖图上轻轻一点。

原本层层叠叠的山河骤然向两侧分开，一条直通真仙界天膜之外的金色大道，出现在顾长烬脚下。

“生死不论。”

顾长烬沿着大道走向天外，声音却仍留在云台之上。

“本座手中的剑，还没有饮过金仙之血。”

“今日正好拿你开锋！”

话音未落，万象仙宗深处忽然响起一声剑鸣。

铮！

顾长烬的仙山上，正在温养中的太一玄都剑陡然冲天而起。

三个月来，六匣星属仙材已经尽数化入剑身，界海玄庚剑髓也被魔仙一点点熔入剑脊，使得原本漆黑的剑身之间，多出了一道细细的银线。

它尚未真正跻身金仙器，却已显露出半步金仙器的气象，足以在顾长烬手中承住一缕金性。

剑光越过万重山河，沿着祖图展开的金色大道直入天外，最后稳稳落入顾长烬掌中。

魔仙兴奋的声音也随之从剑内传来。

“主人，你总算没骗我！”

顾长烬握住剑柄，屈指在剑脊上弹了一下。

剑鸣再起。

这一声剑鸣传开，仙山内外，万千剑器齐声相和。

顾长烬已经走出真仙界天膜。

脚下是被云海与万色仙光包裹的浩瀚大界，四周则是一片没有灵机、也辨不出远近的幽暗虚空。

玄契紧随其后，一轮银月自他身后升起，月轮内外，无数契纹彼此缠绕。

每一道纹路都连着两份性命、两段因果，仿佛世间一切都必须成双而生，也必须同生共死。

六位仙君并未跟出天膜，不过六道目光已经越过大界，落在两人身上。

玄契站在银月之前，脸上的怒色反而渐渐收敛。

“明知有人把台子架好了，你还偏要登台。”

“看来你是笃定，自己今日能踩着本座立威。”

“只可惜，金性能让你不朽，却不能让你不败。”

顾长烬抬起太一玄都剑。

“是局又如何？”

“不是局，又如何？”

他望着银月下的玄契，嘴角笑意未散。

“我今日只想杀人。”

剑锋轻轻一转。

诸我同源，万劫不易。

无数似真似幻的身影在顾长烬身后浮现。

那些身影形貌不同，气息不同，所修道路也截然不同。

可无论旁观者把目光落在哪一道身影上，最后看见的，始终都是顾长烬。

他抬剑。

万千身影也在同一刻抬剑。

亿万道剑光，归于一线。

玄契身后的银月也在这一刻彻底铺开。

月光落向真仙界，众生血脉、情分与因果之间，同时映出一闪而逝的契纹。

银月由此愈发凝实。

两道金性同时显照于天外。

真仙界的天幕随之映作两色。

一半映出亿万诸我，万劫临身而真性不改。

另一半银月横空，无数生灵的命数被契纹相连。

东海、北荒、西土、妖域……不论身在何处，只要抬起头，便能看见那两道横贯整座真仙界的金仙异象。

万象祖图外，才从七日讲道中醒来的修士齐齐失声。

有人甚至还保持着盘膝参悟的姿势，头顶三花便被天外溢下的一缕剑意压得重新闭合。

大衍仙都内，诸王走出殿门，供奉院深处几位常年不见踪影的天仙也同时抬头。

西土诸寺钟声大作，一座座闭关洞府相继开启。

妖域深处，更有不知沉睡了多少年的庞然大物翻身而起，仅仅一次呼吸，便让十万群山同时摇晃。

真仙界已经太久没有两位金仙真正分出生死了。

也直到这一刻，天下人才终于明白，万象仙宗那位刚刚证道的万劫归一仙君，并没有打算用一场大典慢慢坐稳自己的位置。

他要用一位老牌金仙的血，告诉整个真仙界自己应该坐在哪里。

天仙秘境出口。

月珩掌中那轮压向谢闻川的银月忽然一颤。

他猛地抬头，认出了天外那道与众生命数相连的气息。

“父亲？”

银月被他下意识收回掌中。

月珩的脸色接连变了数次。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替旧友强出这一次头，竟会惊动父亲，更演变成两尊金仙的生死战。

谢闻川也在看着天穹。

他认得那一道剑光。

从顾长烬收他为徒至今，这位师尊很少将“护短”二字挂在嘴边，甚至连这次秘境之行都没有亲自露面。

可如今，整个真仙界都看见了顾长烬为谁拔剑。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唯一亲传”这四个字，在顾长烬那里从来不只是一桩名分。

谢闻川沉默了很久，才在心中轻轻唤了一声。

老师。

下一刻，那道由亿万剑光归成的一线，悍然斩入银月。

真仙界久违的金仙生死战，就此开幕！